理解全球環境治理
——《全球環境政治：權力、觀點和實踐》導讀

文 任培藝

羅尼·利普舒茨是美國加州大學圣克魯茲分校政治學教授，全球、國際與地區研究中心副主任，兼任國際研究協會環境研究分會主席，主要的研究領域為外交政治、國際政治、全球環境政治和生態哲學等。《全球環境政治：權力、觀點和實踐》這本書是作者在加州大學圣克魯斯分校講授“全球環境政治學”的講義，是深入了解當今世界的環境政治現象與知識，激發環境行動的砥礪之作。

本書基于兩個分析框架：批判社會理論和歷史唯物主義。前者反映了社會中權力與等級制的不同形式，闡明了各種來自于知識與權力的環境理論觀點是社會抗議與政府政策的基礎；后者強調歷史產生的實踐——工業生產實踐和消費，部分由物質基礎決定，同時也受到歷史信念與文化的影響。

本書主要分為六個部分，第一部分闡釋什么是“全球環境政治”，確立了本書的基本框架。作者從“一個香蕉的故事”切入，引導讀者對全球環境政治問題展開思考。作者認為全球環境既是自然的又是社會的，既是本土的又是跨

[美]羅尼·利普舒茨 著；

郭志俊，藺雪春 譯

出版社：山東大學出版社出版

出版時間：2012年4月越整個世界的。因此，需要運用一個綜合性框架，把歷史、經濟、政治、社會及文化等所有因素結合起來，探究全球環境政治背后的問題。同時，作者將“權力”概念細化，認為權力不簡單指通過強大對抗弱小來獲得某物，也可以指借助暴力手段或勸導別人采取行動。權力可以分為直接權力、紀律的權力和常規權力。因此，作者強調在環境政策的制定和國際環境問題談判過程中要注意各種權力的運用，以更好地實現政策目的。

第二部分闡釋環境政治問題和相關政治的本體論，將對應的哲學觀點加以比較分析，概述了環境哲學的基本類型。基于競爭本體論的哲學有現實主義、馬爾薩斯主義和自由主義，主要強調資源短缺，人與社會發展的矛盾沖突；基于合作本體論的哲學有新自由制度主義、生態無政府主義和社會自然主義，主張完全取消國家干涉；基于發展本體論的哲學有可持續增長、可持續發展、穩態經濟等，主張環境與發展緊密相聯；基于反支配本體論的哲學有生態社會主義、生態女性主義和生態中心主義等，認為有一個強勢階級決心進行財富積累，而無視自然遭到破壞和公眾利益受損。

第三部分關注資本主義、全球化與地球環境，特別是工業制度、資本主義和全球化帶來的環境影響。作者通過大量實例和數據，論述了資本主義制度中資源和市場的關系，探討了消費對環境的影響，指出消費引起浪費，浪費給環境造成破壞。此外，作者闡明全球化在當今環境問題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首先，全球化促使環境行為從一個地方擴散到另一個地方，通常是從一個國家到另一個國家，或者從一個大陸到另一個大陸；其次，由于消費品從開采、加工、運輸、裝配、包裝到使用都會產生垃圾，全球化在拉動消費的同時也導致垃圾的大量增加。

第四部分從市民政治和社會權力出發，討論現實的環境政治。作者首先探討“所有環境難題和環境政治都是地方的”這一論斷，說明我們在自己的生存場所親歷的環境難題和環境政治都是“地方的”，從而得出環境政治必須在當地開展。隨后，作者考察了近十年來環境政治和社會運動的現狀并進行歷史上的追溯，又進一步分析了與環境密切相關的流域團體、政黨、市場行動主義和企業責任等幾種市民政治和社會權力，得出社會變革需要對環境退化原因和制度安排進行深入的政治參與這一結論。

第五部分探究環境政策與實踐的國內淵源。作者強調國際環保實踐的起點是主權國家與大自然之間的歷史關系，如果不理解國家的發展以何種方式要求“大自然的發展”，就不可能解釋特定國家的環保政策和實踐。在國內和全球之間、主權表達和主權變革之間、國家希望去做和被迫去做的事情之間存在著張力，這一張力對國際環境體制功效與實踐有著深刻影響。

本書最后一部分討論全球環境政治與每個人的關系。作為商品的消費者和污染物的制造者，我們對地球環境的破壞負有直接責任，我們應該采取有效行動保護環境。在這一部分中，作者試圖闡述兩個問題：第一個問題是如何了解個人的消費偏好從而進行理性消費；第二個問題是應該如何保護環境從而使政府和國家對環境問題更為敏感。作者先從社會抗議入手，呼吁一種自下而上的全球環境政治，培養個人的環境保護意識，得出“一種真正民主的、有效的全球環境政治只能從政治可能發生的地方開始”這一結論。

本書從我們身邊的實際生活切入，借助大量的事例進行分析論證，分別從環境哲學、本體論、認識論多重維度出發，系統闡述了分析當前全球環境政治現象的不同視角、基礎框架和常規方法。但就作者個人而言，他無意提供一種解決當前全球環境問題的基本方案；相反，他試圖引起我們對當前各類看似有效的解決方案的質疑，鼓勵我們吸收更多的知識。本書的最大亮點就是不單純從國際政治的角度出發，也不認為那些跨越國界的環境影響僅僅通過合作性的國際行動或“體制”就能得到有效處置，而是以一種更加全面的新型視角，對全球環境政治進行綜合性考察，發現“制度”背后的歷史和文化等因素。歷史唯物主義提供了一種檢視導向環境剝奪、商品生產及其破壞的社會和物質制度安排的方法。運用歷史唯物主義分析方法，強調既要考慮環境，也要考慮到人類與物質世界的關系。作者著力于思考物質實踐是如何影響自然、人類本性以及世界運轉方式，并且試圖將環境問題、貿易政策的制定等問題與歷史、文化社會關系、社會制度聯系起來考察。

此外，作者呼吁一種自下而上的全球環境政治，鼓勵人們置身于環保實踐。作者認為，市場和資本主義的現存形式并不能解決全球環境難題。這是因為，第一，對于當代資本主義至關重要的無節制增長的律令，與大自然的物質實現以及世界貧困人口的現實相矛盾。第二，依靠市場和資本主義為“解決辦法”，會導致權力及其形式的模糊以及政治活動的消失。第三，自上而下的管理有其弊端。因此，在作者看來，國際制度、市場、科學甚至綠色消費主義，對認知和應對全球環境問題不可或缺。但更為關鍵的是，要在“使民主和政治恢復活力的社會活動上采取集體行動”，否則，我們既不能拯救任何物種，也不能拯救我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