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剃頭匠》背后的眷戀與關懷

摘 要：申賦漁的《匠人》講述了他的家鄉——申村中一個個手工藝匠人及其家族命運的故事。《剃頭匠》是其中的一篇。作品中，作者意趣盎然地追憶著“剃頭爺爺”嫻熟的技藝和全村人對他的敬重及其緣由。追憶與贊揚的背后，是申賦漁對逝去時光的懷念、家鄉的眷戀及獨特的人文關懷。

關鍵詞：申賦漁；匠人；懷舊；鄉愁；人文關懷

作者簡介：孫勝男（1993-），女，漢族，山東省青島市人，曲阜師范大學文學院，碩士研究生在讀，研究方向：中國現當代文學。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8）-18-0-01

“匠”是一門生活的手藝，“匠人”則是擁有這門手藝的人，通過雙手不斷地錘煉、磨礪，追求更高的技藝和品質。莊子《南華經》中有這樣一則寓言：“庖丁為文惠君解牛，手之所觸，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砉然向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經首之會……”[1]庖丁憑借精益求精、刻苦鉆研的工作精神，將從長期實踐中修煉出來的對客觀規律的把握轉化成嫻熟的技藝、高超的本領，令人折服，這恰可借來闡釋時下提倡的“工匠精神”。申賦漁的《剃頭匠》中亦對匠人嫻熟的技藝進行了描寫，同時又以大量的筆墨描寫了村民們對這位剃頭匠的滿意與尊重，以及申村“桃花源”般的和諧生活，這樣描寫的背后不是簡單地表現對“剃頭爺爺”工匠精神的贊頌，更是作者對逝去時光的懷念、濃濃的鄉愁及其一直存在的人文關懷。

一、“那時的日子直接、新鮮，帶著手心的溫暖”——懷舊

銀杏樹下，“我”坐在小板凳上，聽著“剃頭爺爺”嘻嘻哈哈地開著玩笑，乖乖地理著頭發。這一幕如此溫馨，當初的歲月如此靜好。《剃頭匠》的背后，有著申賦漁對逝去時光的追憶與懷念。那時的申村像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黃發垂髫，怡然自樂”。村民們“誰幫誰個忙，欠多少人情，各人心里有數，用不著現還”；大年三十，“申村的每一戶人家，都會在這天的下午來拜訪剃頭匠……來人送了什么，是多，是少，剃頭匠都不在意，他總是顯得過意不去：‘哎呀，太多了，太多了。”[2][P77]這便是那時的申村，這便是那段回不去的時光，那時的人們以情相待，用心相處，令人追憶。

二、“那個世界在時光中流逝了，我要重新用文字恢復它，固定住它”——鄉愁

申賦漁高考落榜后離開家鄉，在外闖蕩的十幾年間，從沒回過一次家。不是不想家，而是生存都是問題，他寧愿死在外面也不愿回去面對別人的眼光和風言風語。2001年，申賦漁已是南京《周末報》的深度報道記者，離家12年，他終于回到了申村。但迎接他的卻是破敗不堪、冷冷清清的故鄉。故鄉變了，沒有了記憶中的熱鬧溫馨，荒廢的土地，尋不到的匠人，他所熟悉的，一個個凋零。“我要用文字把故鄉永遠地留住”，下定決心后，他用十八年的少年記憶和五年的采訪寫作，創作了《匠人》，這飽含著滿滿鄉愁作品。《剃頭匠》中，無論是對“剃頭爺爺”高超技藝的描寫，還是村民對剃頭匠的尊重表現，都是建立在對故鄉的土地、鄉民的情誼的懷念基礎之上。匠人們“來了，又走了，什么痕跡都沒留下。他們原是從古至今代代延續的一環，這個環，到今天，就斷了。他們不在了，我的故鄉也就真正沒有了，我將真正成為流浪在城市里的孤兒。……寫下他們，是怕有一天，我會完全忘掉故鄉的樣子。”[2][P6]申賦漁《匠人》的背后，是這般濃厚的鄉愁。

三、是“匠”，更是“人”——人文關懷

美國社會學家和思想家理查德·桑內特也曾寫過《匠人》，從古羅馬的制磚工人到文藝復興時期的金匠，從巴黎的印刷社到倫敦的工廠，“這本書講述的是匠藝活動，以及各種把東西做好的技藝”。[3]他筆下的《匠人》更注重“匠”的技藝與精神，而申賦漁筆下的《匠人》，是“匠”，但更是“人”。他們的工藝，不僅僅是職業，更是他們的“活路”，是他們作為“人”賴以謀生的技能。申賦漁也曾天南海北地漂泊過，先后干過木工、油漆工等工作。這使他看到不幸的人們總會心有戚戚，“對這些生活在社會底層的人物有一種天然的親切感，也格外關注那些和我當年一樣‘苦苦掙扎的年輕生命。”[4]

《剃頭匠》中，申賦漁意趣盎然地追憶著過去，興致勃勃地拼貼著往事，似乎看不出什么愁緒。這種筆法，神似詩人杜甫對開元盛世的追憶，回憶時越是開心，結束回憶時卻越是感慨。《匠人》結語中描述了剃頭匠的結局：“剃頭匠的房屋早就沒有了……”[2][P301]。其實相比其他匠人而言，這樣的結局還不算讓人心寒的：修鍋匠家的屋子“幾乎被墳包圍了”[2][P301]；織布匠改行收空酒瓶了，他一死，曾細心呵護、不忍丟棄的織布機也被兒子“立即劈掉，當柴燒了”[2][P302]。無論是《剃頭匠》，還是《匠人》中的其他篇目，申賦漁展現了其對“人”的關懷，對這些普通勞動者生存狀況的關注與同情。他沒有大聲呼喊，只是溫敦地、醇厚的同時也很陽光地向我們展示，曾經的人們如何用心地謀生、怎樣地彼此關照，他平心靜氣地牽引我們去回憶、去敬仰、去思考、去尋找。他不煽情，不矯作，平靜地敘述著，用記憶抵抗消亡、關懷生命。這是一本充滿魅力的著作，也是一種值得嘗試的示范。

參考文獻：

[1]申賦漁.匠人[M].北京：民主與建設出版，2015.

[2][晉]郭象注.[唐]成玄英疏.莊子注疏[M].北京：中華書局，2011：64-65.

[3]（美）理查德·桑內特.匠人[M].李繼宏，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15：12.

[4]趙允芳.在掙扎中尋找希望——訪新聞特寫合集《不哭》作者申賦漁[J].傳媒觀察，2010（5）：9-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