迅速釋放程序與內國法院訴訟關系分析

萬子江

《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第292條規定了迅速釋放程序，在實際爭議中爭端雙方對迅速釋放程序與內國法的關系，特別是對國內法院訴訟關系的理解存在較大分歧。從《公約》規定及相關實踐看，爭議雙方不得以存在內國未決訴訟、未用盡當地救濟方法為由拒絕適用迅速釋放程序；此外，內國的船只沒收程序亦會對迅速釋放程序的實施產生較大影響。

一、迅速釋放程序概述

根據《聯合國海洋法公約》（以下簡稱《公約》）第292條規定，迅速釋放程序是指當被扣押船只的船旗國或者船旗國指定的代替其行使權利的人提交了適當的擔保書或者是其它財產擔保之后，有權申請迅速釋放被扣押的船只以及被扣留的船員之程序。

迅速釋放程序具有獨立性，即其獨立于《公約》中爭端解決部分的其他程序以及爭端中沿海國之國內法律程序。根據該條第3款規定，該程序和內國法法庭對案件事實問題的審理相分離，是獨立的國際法程序。由于其所特有的獨立性，在具體爭議中，如何處理其與國內法院訴訟的關系顯得尤為重要。

二、未決訴訟原則之適用

在“卡莫科號案”中，法國作為扣押國以該案仍然處于其內國法程序審理之下，認為該案“未決訴訟”之情形將駁斥針對該案進行的迅速釋放程序之申請。（ Camouco Case （Panama v.France），Prompt Release， Judgment，7 February2000，para.55.）雖然法庭在該案的判決中并未對未決訴訟的抗辯直接發表意見，但該判決說明法庭認為即使內國法程序進行中提出的迅速釋放程序也違背未決訴訟原則之要求。因為內國法程序下的訴訟與國際法迅速釋放程序之請求基礎明顯是不相重合的。由迅速釋放程序獨立性可知，迅速釋放程序和扣留國內國法司法程序并不存在相互排斥之關系。《公約》第292條第3款亦表明，扣留國應有權隨時解除其對所扣押船舶及船員的人身自由限制；而司法實踐中的迅速釋放程序也是和內國法程序共同進行。（高建軍，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爭端解決機制研究[J].中國政法大學國際法文庫.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14，p.281.）

因此，即使未決訴訟與國內司法程序之關系并未被明確，該原則也無法用來阻礙迅速釋放程序及內國法程序之關系。（尤瓦-沙泥.韓秀麗譯.國際法院與法庭的競合管轄權[M].北京：法律出版社，2012，p.310 -311.）

三、用盡當地救濟之限制

除未決訴訟原則外，法國還在“卡莫科號案”中提請法庭注意《公約》第295條中關于用盡當地救濟之規定，（ CamoucoCase，Judgment，para.55.）認為迅速釋放程序之適用需要在窮盡內國法程序中的救濟方法之后方可被允許。法庭在判決中明確否定這一看法，認為將用盡當地救濟或其他類似規則與《公約》第292條共同適用是不合邏輯的。而此種解釋方法會致使第292條之目的與宗旨受到極大限制，迅速釋放程序之獨立性與迅速性都將受到較大影響。該條允許在扣留日后較短的時間里提出該程序的申請，但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用盡當地救濟顯然是不可實現的。

四、船只沒收程序之影響

法國作為“大王子號案”中的扣押國，依《公約》第292條第3款主張國際海洋法法庭對該案件之受理將構成對國內法院有關該案件是非曲直判決的干涉。法庭雖主張迅速釋放可以適用，但在該案中并未進行具體說明與判決。（ Grant Prince Case（Belize v.France）， Judgment， 20 April2001，para.54，57.）基于相似的理由，幾內亞比紹在“朱諾商人號案”中駁斥了申請者圣文森特和格林納丁斯船旗國的身份。法庭將重點放在論證比紹地區法院的決定導致了沒收船只懲罰措施的無效，對于船只的被沒收是否對迅速釋放程序產生影響并未作出說明。 （ Juno Trade Case （SaintVincent and the Grenadines V.Guinea-Bissau）， Judgment， 18 December 2004，para.58，62-65，67.）在“富丸號案”中，面對俄羅斯基于同上述相同的抗辯理由而對日本之申請人資格之駁斥，海洋法法庭最終根據《公約》第91條和94條規定主張船舶所有權的變更并不自動使船舶國籍發生變動。但由于俄羅斯最高法院之決定已經終結了內國法之法律程序，且其決定明顯與迅速釋放程序相反，法庭最終依舊根據《公約》第292條第3款之要求裁定日本已喪失其迅速釋放程序申請之標的。（ Tomimaru Case （Japan v.Russia），Judgment，6 August 2007， para. 70，79-82.）

根據《公約》第292條第3款，迅速釋放程序之適用不能干涉內國法程序關于“案件是非曲直”即案件實質問題的決定。也即，當內國法程序中的實質問題與迅速釋放程序產生沖突時應以內國法程序優先。法庭在“富丸號案”中最后強調內國法程序須符合正當法律程序的國際標準并不得阻礙《公約》第292條之適用，（ Ibid，para.76.）根據第292條第3款中“僅處理釋放問題”之規定，違反正當程序一類的爭議應訴諸《公約》第十五部分的它項規定。 （ Grant Prince Case，Judgment，para.224.）再者，法庭審判時應將內國法當作證據事實，即法庭在作出可能暗含對內國法院程序之批評時，應在最大限度內保持克制而非輕易否定內國法程序。

五、對我國的啟示

面對逐漸增多的海洋活動糾紛，我國一方面應盡快完成與《公約》接軌工作，及時調整完善國內海洋法律體系；另一方面應加強對國際海洋法迅速釋放制度的重視，針對頻發的船只被扣爭議糾紛，考慮在解決事件的實質問題之前，優先運用迅速釋放程序維護我國權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