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一舟
前不久,美國最高法院宣布廢除1992年制定的《職業和業余體育保護法》,這或許為體育博彩在美國的合法化打開了大門。過去25年間,該法規禁止美國各州政府制定管理體育博彩的法律,這項禁令的廢除意味著各州將允許賭場和博彩公司開展體育博彩業務。
據稱,美國地下體育博彩的年均投注額達到4000億美元,今年超級碗和NCAA“瘋狂三月”都催生了數十億美元的非法投注,超過拉斯維加斯合法體育博彩行業的年收入。
美國似乎希望打造一個合法化、光明正大的體育博彩行業。如果年均數千億美元的體育賽事投注額在合法的博彩商店產生,那么,政府就可以對其監管、征稅,密切監控任何可能出現的違規或不當行為。這背后的邏輯是體育博彩將提振日漸萎靡的賭場收入,創造更多工作崗位以及旅游收入。
與地下投注相比,如果普通消費者選擇受政府管理的博彩公司參與體育投注,顯然更加安全且公平。體育博彩將會得到人們的尊重,更重要的是它將在美國各地被認可,不再局限于內華達州。
2011年,埃里克·米爾在內華達大學拉斯維加斯分校的《博彩法律月刊》的一篇文章中,援引來自1999年美國國家博彩影響研究委員會的一份報告,稱美國體育博彩每年產生的投注額預計達到3800億美元。米爾寫道:“假設3800億美元的年均體育投注都在合法渠道上進行,博彩運營商抽取4.6%的收入分成,他們的年均合法收入將達到大約174.8億美元。美國聯邦政府和各州政府將可以以適當的稅率向這部分收入征稅。”
與此同時,美國體育迷們也能輕松地在地方賭場、街角投注店,甚至位于體育酒吧角落的機器上投注。體育媒體將拓展新的報道視角,各大體育聯盟也可以通過與博彩公司合作提升收入。從理論上講,體育博彩合法化似乎會產生許多積極影響,但這也很容易讓人們聯想到正在美國部分州走向合法化的大麻。
美國聯邦政府將大麻定性為非法,但在過去20年里,有幾個州已經使大麻合法化。這讓大麻的生產和銷售變成一樁大生意,也是聯邦和當地政府的重要收入來源。在科羅拉多州,大麻生意每年產生的稅收和經營許可費用中,大約有4000萬美元被政府用于修建學校,還有1.17億美元被投入了其他項目。
從某種程度上講,大麻合法化對政府、消費者和投資者都有好處,但對那些曾在美國毒品戰爭中遭受重大打擊的人們來說,卻像一記殘酷的耳光。大麻成為一種合法商品,絕大多數投資者都是白人,有色人種所擁有的公司很難得到經營許可。
今年4月份,俄亥俄州莫里茲法學院教授道格拉斯·伯曼在一篇文章中提出了這個問題,他認為州政府在推動大麻合法化的同時,需要取消那些曾因吸食或交易大麻被判違法人士的犯罪記錄。伯曼寫道:“通常來講,那些曾因大麻被定罪的人會被合法的大麻產業排除在外,或者受到歧視。就算法律上沒有這方面的明文規定,但對尋求州政府提供的大麻經營許可甚至就業機會的人們來說,犯罪記錄仍然是個沉重負擔。”
伯曼認為,商業化的大麻產業與體育博彩產業有相似之處。在他看來,體育博彩行業也許會被某些已經十分富有的企業所壟斷,消費者和公共利益可能被漠視,小公司則難以參與競爭。他說:“那些大企業很可能通過競爭或政策把小團隊淘汰出局。在大麻合法化的科羅拉多州,有很多監管政策是初創公司不可能達標的,所以整個行業只剩下那些巨頭……我預感體育博彩行業也會發生類似的事情,某些大公司將會成為主導者,無論他們是體育聯盟本身,亦或與聯盟合作的大型媒體公司等等。”
過去十年,美國的幾個主要體育聯盟對待體育博彩的態度發生了巨大轉變,NBA尤其如此。NBA曾經遭遇重大賭博丑聞:2007年,裁判蒂姆·多納格因參與賭球被判入獄15個月。時任NBA總裁的大衛·斯特恩將這一事件形容為“無論作為一名NBA球迷、NBA律師還是NBA總裁,這都是我所經歷過的最嚴重、最糟糕的情況”。
短短7年后,斯特恩的繼任者亞當·蕭華在《紐約時報》發表了一篇標題為《體育博彩合法化和管理》的專欄文章,旗幟鮮明地支持體育博彩合法化。蕭華寫道:“體育博彩的法律應該改變了。國會應當采用一個聯邦框架,允許各州政府授權體育博彩,同時要求參與各方遵守嚴格的監管要求和技術保障。”
幾年前,體育博彩行業曾對聯盟信譽造成打擊。蕭華和NBA對這個行業感興趣,是因為如果有人參與體育博彩,NBA也想分一筆羹。今年早些時候,NBA高級副總裁丹·斯皮蘭曾提議,聯盟應當收取投注金的1%作為“廉正費”,以保障比賽的公正。
根據蕭華在《紐約時報》專欄中的估算,美國非法體育投注的年均規模達到4000億美元,NBA年收入74億美元,假設NBA投注金占4000億美元總投注金的比例達到10%,聯盟收取1%的“廉正費”,那么NBA每年將獲得4億美元的額外收入。
與體育博彩行業創造的稅收收入相比,那些擁有賭場和體育俱樂部的億萬富豪們顯然將從中獲得更大利益。伯曼警告說,美國不應當讓體育博彩成為一個完全自由的市場,畢竟,博彩行業之所以受嚴格監管,部分原因正是為了保護消費者免遭詐騙。
伯曼說:“體育博彩和大麻行業的另一個潛在相似之處是某些外部因素可能讓許多人上癮,以某種不負責任或者有害的方式參與其中。”體育博彩合法化確實能夠帶來額外的稅收收入,創造更多就業機會,但政府也有責任保護最有可能受到傷害的公民。伯曼認為由于這個原因,某些州和市政府不會通過體育博彩合法化,就像許多政府禁止銷售酒類,或至少僅限國有酒類商店銷售那樣。
伯曼說:“在某種程度上,政府所做的一切都關乎道德選擇。”即便是那些最寬容的政府,如果讓業余體育運動和年收入超過千億美元的體育博彩行業共存,也有可能遭遇大問題。

上世紀初,賭博現象曾經困擾美國職業棒球大聯盟。當時,曾有球員花費幾百美元賄賂隊友,要求隊友故意輸球。從道德層面來講,這如同犯罪,只不過時至今日,很難想象一名年收入達到數百萬美元的球員會輕易放棄比賽。
與精英球員相比,那些業余運動員以及非運動員或收入較低的賽事參與者更容易被收買,就像多納格那樣的裁判或者低級別的網球選手。無薪酬的業余運動員似乎尤其容易收受賄賂。
NCAA聯盟曾立場鮮明地反對體育博彩合法化。2009年,當內華達州試圖讓體育博彩合法化時,NCAA威脅稱不會在內華達州舉辦任何季前賽。但在NCAA球員仍然為獎學金和學校榮譽而打比賽的今天,如果體育博彩合法化能夠帶來額外收入,或許也會對NCAA很有吸引力。伯曼說:“問題并不在于某些大學球員是否會被剝削,而是NCAA能否從這個快速增長的產業中分得一杯羹。”
體育博彩合法化也許對企業有利,能夠創造更多就業機會和稅收收入,吸引更多人對體育運動產生興趣,為公眾帶來快樂。但就算絕大多數人都會從中獲益,并非每個人都能得到同樣的好處。可以預見,那些擁有權力、金錢的人和企業將會是最大受益者,其他人只能碰運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