礫巖
我是一只足球,在全世界有數以億計的追捧者,我就是激情與狂熱的代名詞。當哨聲響起,世界各地無數雙眼睛通過各種渠道聚焦在我的身上。他們渴望我能以各種不可思議的方式越過一條白線。談起這條白線,那是我的起點與歸宿,是很多人眼中的生命線,一旦我越過它,瞬間就會引發兩種極端情緒的激烈碰撞。但頑劣的我不屑于此,盡管不停播放著我的視頻,但他們終究把我當成一種工具,最終鏡頭還要鎖定在踢我的人身上。為了適當表達我的不滿,也為了讓鏡頭更長時間對準我,我時不時會叛逆一下,與那條白線開個若即若離的玩笑。
本屆世界杯小組賽首輪,法國隊面對的白線留下了我的神來之筆,想不到人類越來越聰明,用一種叫門線技術的玩意很快揭穿了我。別以為我會就此顏面掃地,之前我在世界杯上的叛逆經歷足以名垂史冊。談到這里,我得說說英格蘭,對這支球隊愛恨交加的感情,讓我先后兩次“挑逗”他們。

我不會忘本,是英國人發明了我。但要指出,我有一個偉大的直系先祖,我對中國懷有滿滿的敬意。英國人讓我風靡世界,我對征戰國際賽場的英格蘭隊有一種獨特的情感。他們曾經趾高氣揚,認為我天然屬于他們,認為他們腳下的我遠遠比其他球隊更加神圣。好吧,我心里挺美,默認了。他們首次參加世界杯,被美國隊踢成0比1,英國人不敢相信,竟擅自加個“1”,將比分改成10比1。好吧,別人笑話他們,我倍感同情。
但隨著時間的延伸,我對他們的不滿愈加膨脹,他們參加的前四次世界杯都讓人大跌眼鏡,傲慢與現實形成的反差讓我不堪其辱,甚至一度對自己的顯赫身世喪失了自信。這種愛恨交加的情緒積攢太久,終于在最敏感之時爆發。1966年,在我的誕生地,世界杯決賽的加時賽上,我耍了點小脾氣,帶著倔強的回旋又彈出門外。至于越過沒越過門線,連我自己都沒看清。好吧,盡管我想“離家出走”,但英格蘭依舊向我敞開了親人的懷抱,我找回了歸宿感。
好景不長,發明我的人又不好好踢我了。連續好幾屆世界杯,他們的戰績起伏不定,竟然有三次定格在外圍賽。積怨已深,我忍無可忍。8年前,面對老對手德國,過往的一幕成了心理暗示,極大地刺激了我的神經。在英格蘭隊行將扳平的一刻,我重施故伎。磕到橫梁面臨彈地的剎那間,我想到了1966年決賽后溫情的一幕,想到了中國的一句古話,“浪子回頭金不換”。神經元瞬間極度膨脹,我突然改變主意,要狠狠地跌入那條白線之內。但事與愿違,強大的慣性阻礙了我,盡管落點極佳,卻沒有彈進網窩。人們為我的“浪子回頭”歡呼慶祝,唯獨裁判“不解風情”,把我牢牢釘在了恥辱柱上......
這么多年,我陪伴英格蘭隊一路走來,走得很坎坷,也很心酸,但是我心底始終撇不開那最初的眷戀。我同那些英格蘭球迷一樣,對這支球隊抱有一種復雜的感情,失望、哀嘆、埋怨揮之不去,渴望激情再度爆發的那一刻,渴望再度榮歸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