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永增

現場嘉賓合影
“再空間?家美術館特別展”是白盒子之家最新推出的藝術體驗項目,共呈現30余位國內外當代藝術家和設計師的作品。白盒子藝術館一直在致力于推出國內外學術實驗的當代藝術個案研究和群展項目,在持續推動的同時,如何走出白盒子,對接當代藝術與社會,也是我們近幾年實踐和思考的一部分。在系列的公共藝術項目中,不斷思考在全球視野下的空間與在地的關系;在去年的“新場域”展覽中,實踐如何在替代空間中實現從物理空間向精神空間的轉換;“再空間”展覽仍然以空間為探討對象,即一件作品作為一個空間存在,在繪畫、攝影、雕塑、器物與家具等不同媒介中,我們可以發現隱含其中的空間特質。不同于圖像學和形式分析,空間觀念成為此次思考作品的原點,正如我們通常講創作一件雕塑不僅僅是其材料和構造本身,而是雕塑規劃了周邊的空間,設計一把椅子也不僅僅是椅子的結構和實體,同時考量的是椅子內部和周圍空間中人的活動,即便在平面的繪畫和攝影作品中,也通常包含著圖像與形式的空間構成。從一件作品的內部空間出發,將相似空間特質的作品重新組合構建出作品與作品之間的新關系,整理成一個空間單元,不同的單元以自由、流動的方式組織在白盒子展廳,在一個劇場化的環境中展開流動性空間敘事,探討當代藝術與設計中的空間觀念。
多數情況下,我們習慣于從二元的維度去判斷和分析藝術作品,如主題與風格、圖像與視覺、全球與在地、內容與形式、觀念與技法等等,這當然在對一件單獨的尤其是傳統意義上的架上作品行之有效。但當從一件藝術品的內部因素走出,與其他的作品、物件、外部空間發生關系時,我們則不得不考慮是什么因素制約著兩者之間的物理關系乃至視覺心理,從中可以發覺空間作為一個普遍而重要的維度的存在。這一點可以從裝置藝術的形式美學價值中得到啟示,開放性的空間關系成為從視覺到身體去感知的形式,甚至在一些裝置和劇場化的環境中,觀者變成作品的一部分,藝術成為人與人交流的媒介,當觀眾離去時,我們能感受到作品意義的部分缺失。

策展人孫永增與藝術家劉芯濤、崔憲基
展覽鏈接:
再空間·家美術館特別展
展出時間:2018年9月27日—10月27日
展出地點:白盒子藝術館
策展人:孫永增
參展藝術家:陳文令、鄧箭今、顧小平、計洲等
此次展覽的作品從視覺到心理的空間邏輯出發,根據參展藝術家作品以及白盒子空間的特點,延續了之前的傳統與當代、統一與多樣、破壞與和諧、物質與精神、素材與關系五種對立的概念,依此整理出時間空間、物性空間、心性空間、禮儀空間、全球文化與社會風景、自然空間、野性表現、幾何空間等八個空間單元,以移步易景的散點游園式依次展開?!霸倏臻g”作為白盒子之家?家美術館項目,特別加入了概念家具設計和古代器物,以此給出一個尺度的提示,即以人的生活空間的尺度去探討藝術的空間。“再空間”的主題也指向了作品自身的內部空間、作品與作品的關系空間、觀者游走在不同單元構成的總體空間這三重空間的呈現方式。
時間空間挑選的五位藝術家的創作中都有著對“過程”這一時間概念的迷戀,他們通過拼接城市景觀,或是繪畫的疊加與影像鏡頭的延衍等手段與古董器物并置,獲得了時間的張力。計洲的攝影作品《樓No.2》是在24小時內拍攝同一視角城市景觀的不同部分拼貼而成,在同一個空間中呈現了時間的延續和往復;薛雷的《3D全息家具——坐柜》中,用3D動態呈現了蒙娜麗莎轉臉與當今網紅臉的關系,以及達?芬奇的畫像、唐代馬球的壁畫,以此探索時空轉換與在地空間心理;王川的《突厥人》,通過在博物館中拍攝歷史遺留的殘片,以像素化圖像中包含的清晰和模糊的遠近觀看方式質疑歷史的準確性;李二男的影像作品《花和萬物》,畫面展示了盛滿水的花瓶中映出看展的觀眾來來去去,相互簇擁的花兒周而復始地綻放與凋零,幾經輪回,世間萬物美好如初,生命生生不息;馬樹青的繪畫,從視覺上呈現了抽象和極少的氣息,邊緣的留痕透出層層疊加與覆蓋的創作過程,以及對繪畫意義的質疑和思考。
物性空間呈現出三位以物質與材料為創作媒介的藝術家。菅木志雄是日本物派的代表性人物,他的裝置作品核心理念也是揭示物的存在和物與物之間的關系和狀態,作品《累加面積要素》以現成品瓦楞鋼為材料,通過尺寸和方向的變化、疊加、組合,建立了新的構成關系;伍偉的作品以紙為其創作的主要材料,從無生命的物性表現出生命的靈性,最近的作品《分身-1》中,以黑色的紙盒銅板的并置,激發了原始材料感知狀態;孫文濤也從材料的物性入手使之成為其設計的重要語言,作品《岫巖》與以上兩件平面裝置組成新的物性感知空間。

禮儀空間選擇了對中國傳統造詣頗深的幾位藝術家,他們將東方傳統和禮儀進行現代性的轉換與傳承,再現了傳統中謙卑、克制的美學觀和生活中的儀式感。師建民筆法精到的大幅絹本水墨畫石,以懷古傷今之意境構建了一個微茫虛靜的世界;邵帆以解構手法重現明式家具的結構之美;黑川雅之的書房空間對自然元素和蔭翳美學加以運用;王書剛雕塑了一個藏傳佛教僧人轉山的宗教儀式,手持發光的日光燈管增加了幾分神秘和戲劇色彩;宋濤的亞克力和老榆木結合的中式條案有一種空靈的現代美感;鐘聲對古代尤以宋代為主的禮器進行修繕與恢復,以此來追溯傳統中的禮儀。

石大宇 柜茗器 132.5×45.5×106.7cm
全球化已經讓我們打開并擁有了多元混雜的文化與視覺經驗,社會性也是每個個體無法回避的現實。當代藝術中的豐富社會圖景,也給我們提供了跨文化跨地域理解世界的可能性。全球文化與社會風景單元選擇的幾位中外藝術家,運用其個人獨特形式語言來表達各自的歷史與現實。三位西班牙藝術家,桑迪亞哥?達涅茲的繪畫展現了他從圖像的解剖和快速涂抹的筆觸中獲得的快感;皮普?吉爾本特通過重繪母本,質疑西方藝術史所癡迷的原創性概念;何塞?佛羅對歷史圖像資源的利用,與既定歷史保持觀念與形式的鏈接并提供新的視角。幾位中國藝術家的作品包括了繪畫、雕塑與攝影,鄧箭今用流淌的繪畫性制造了一個虛幻的情色欲望空間,折射出人性和社會的荒誕與戲?。凰斡兰t水彩作品以城鄉接合部的臨時性場景,暗合了在資本與權力主導下的社會焦慮;劉芯濤以暗夜窺視者的視角,在他構筑的繁華褪去的黑白鏡像空間中,映照出人在社會中的孤獨、無助與真實;而陳文令的標志性小紅孩雕塑一如既往地充滿了本真和好奇,釋緩著成人世界的緊張與焦慮;李玉端雕塑了一對夢中赤裸相擁的男女,溫潤如玉的陶瓷材質暗示了夢隨時到來的破碎與消逝;沈朝方的攝影取自他的電影片段,呈現了當下青年一代情感與欲望的困惑。幾位中西藝術家的作品從不同的視角展現了這種時代精神境遇,與中國傳統中馬的雕塑、設計師石大宇的家具,共同構成另一種私人空間中的精神場域和全球化的社會風景。
自然空間呈現的史金淞的松和石的組合是他的標志性形象,這組《脫胎換骨?短松》和《客廳里的園林》展現了自然的人造物或人工的自然,史金淞擅長將日常與廢棄材料與中國古典文脈中的自然結合,呈現一種古代文人的精神的當代延續,同時這種材料和景致之間的關系印證著史金淞時刻關注著社會與自然之間的微妙尺度。
心性空間指向了一種身置焦躁俗世而通過創作試圖完成的內心超脫。楊勁松的新作一改以往作品中對激烈現實的表現和象征,顯示了閱盡世事后的沉潛和內觀,以蕭疏簡淡氣息去抵御和消解現實,如同沉寂之灰中發出靜幽之光,與兩件白瓷作品在空間和氣息上一脈相承;顧小平的作品則既是觀念的、抽象的,又是心手相應的,以日常重復勞作的方式連續在牛皮紙上彈線,呈現出極具張力和速度感的視覺形象;邵帆一塵不染的不銹鋼圈椅和王書剛的清掃僧雕塑作品正好呼應了六祖慧能“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钡脑娰?。

師建民 岫云峰 絹本水墨 171.5×155.5cm 2016年

李向陽 能量4 布面丙烯,綜材 120×120cm 2017年

李可政 無題 布面丙烯 180×260cm 2017 年


顧小平 行走的墨線 紙本,墨斗線 200×200cm 2015年
野性表現是一種繪畫語言對當下藝術家在現實社會中創作狀態的投射,這個單元中的三位藝術家的繪畫帶有線條的書寫性與色彩的表現性特征。張旭東的繪畫以大膽的色塊和粗糲的筆觸表現當代人的木訥、驚恐與不安;李向陽新近的抽象繪畫,融合了書法性線條與表現性色彩的空間構成,這件作品應該是他生前最后一件,此展特別加入以示悼念;于艾君繪畫具有開放性的空間形態,以破壞媒介邊緣、涂鴉和素描手法展現具有東北地域特征的鮮活場景,在創作上呈現出反叛、自由的狀態和語言特征。
幾何空間選擇了兩位青年藝術家張周捷、李可政,分別從計算機的邏輯和人的理性觀念出發,闡釋形式的生成過程和結果。兩位藝術家從不同的邏輯起點出發,力圖“切斷藝術與自然現象的一切聯系,從而創造出一個‘新的現實’和一種‘純粹的’或‘絕對的’形式藝術”。張周捷是通過與計算機進行人機對話,從自我意識中擺脫出來,讓計算機去生成一種不同于自然結構的數字邏輯結構;而李可政的抽象繪畫則帶有對至上主義的致敬和探索,以直線、方塊和十字結構演繹出凹凸對應的雙曲面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