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媒體時代下實驗動畫教學初探

韓永毅

Lauenstei兄弟 平衡

Lauenstei兄弟 平衡

Michael Dudok de Wit 父與女

作為時尚而自由的小眾行業，動畫業正在全球文化產業中扮演著越來越重要的角色。實驗動畫短片的制作具有純藝術性、投入小、成本低等優勢，非常適合在動畫教學活動中進行推廣。在制作實驗動畫作品的同時，學生可以在短時間內通過技術手段直接呈現其所感知和領會的事物、現象，這不僅培養了學生的專業審美能力，還有利于啟發引導他們對身邊事物的洞悉力和表達力。

將實驗動畫課程引進動畫專業的教學中，不僅為動畫專業提供了很好的發展空間，同時對動畫專業的教學提出了新的目標，也給專業教師的教學研究增添了新的內容。專業教師只有適時把握動畫創作的根本，將創意精神納入到動畫教學的整體中，努力挖掘實驗動畫創作這個智力投資資源，才能適應教學改革的發展，培養本土動畫事業發展急需的動畫創作人才。

本文通過實驗動畫的表現手段、高校動畫藝術實驗教學與創新的梳理和淺談，論述對有別于主流商業動畫的實驗動畫的多元化探究，力求探討在高校環境下實驗動畫教學發展思路與方向。

一、實驗動畫的概念與社會背景

實驗動畫是指還在探索時期的動畫作品，可以說是具象形成的前期，抽象概念的表現占有更大的空間。它是與主流商業動畫相對范疇的一種動畫表現形式。實驗動畫不以商業利益為前提，它把藝術家的個人精神追求、對世界的思考以及他們對動畫藝術的理解作為表達主題，并且在內容上和表現形式上更加注重個體化創作的體驗，是一種以實驗探索為主的動畫創作方式。

作為一種探討突破傳統動畫思維模式和拓展動畫藝術應用領域的有效方式，實驗動畫的“實驗性”始終貫穿在整個動畫藝術發展過程中。在《動畫藝術辭典》中，實驗動畫被概括為：那些仍然保持自我風格、形式、技巧以及制作方式的動畫藝術家的作品。伴隨著各種新形式動畫體系的誕生，實驗動畫早已脫離傳統自成風格，在各大藝術節和電影節上都能看到它們的身影。隨著數字化新媒體時代進步和精神文化水平的提高，網絡和移動手段為實驗動畫的發展提供更廣闊平臺的同時，觀眾對動畫審美的需求層次已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快節奏的強壓力生活背景下，短小獨立的實驗動畫正以其獨特的藝術魅力逐漸地吸引著人們的眼球。

Michael Dudok de Wit 父與女

林俊廷 山水化境

林俊廷 山水化境

二、高校教學中實驗動畫的發展現狀

中國動畫行業近年來發展飛速，但動畫設計人才缺口巨大，尤其是創作兼具個性思維的復合型設計人才更加稀缺。作為動畫藝術創作和動畫理論研究的主要基地，高校開展動畫專業教育有著深遠的意義。實驗動畫具有先鋒性和實驗性的特點，符合當代動畫教學模式實驗性的發展趨勢。相對于傳統理念下“重技術，輕觀念”的實用主義高校動畫教育來說，實驗動畫教學的開發、研究和探索將顯得尤為重要。身處“實驗藝術”的語境下，將動畫影像特有的語素與新媒介、新觀念相結合，在不斷嘗試包括了“視”“聽”“觸”等感知方式的體驗基礎上，構建實驗動畫藝術的重要組成體系，將成為未來教學中的重大難點與課題。

縱觀目前高校動畫專業課程，實驗性動畫的教學比例往往不高，且內容淺顯易懂。大多數動畫專業的課程體系，仍是按照傳統動畫的制作流程和制作技術來編排的。例如：針對動畫制作前期的課程可大體分為分鏡頭腳本設計、角色造型設計和場景設計；針對動畫制作中期的課程可大體分為運動規律，二維、三維制作軟件的課程；針對動畫制作后期的課程可大體分為合成和特效軟件的課程。針對動畫作品創作的實踐類課程相對較少，而針對實驗動畫的創作課程則更為罕有。市面上關于動畫的書籍也大多為傳統類3DsMax與Maya等軟件制作等書籍。這種重技術的培養和市場潮流導向，使得大多數學生誤以為，只要學會了一些CG軟件，就等于會做動畫了。

提升高校實驗動畫的發展，最重要的是對傳統教學模式的革新和突破，尋求實驗動畫創作的新理念。藝術創作的教學方法不同于其他學科，不能以純粹的理論知識教學或者純粹的技術指導為主流，應當重視引導和啟發學生對于自身藝術創意和創新能力的自我開發和提高。設置實驗動畫課程的目的，是在教學過程中為學生提供一個可以進行純粹的藝術實踐活動的契機，并適當引導學生探索和挖掘自身藝術感受能力和藝術創新能力。

三、高校實驗動畫課程的創新與實例分析

筆者認為，在高校提升實驗動畫的發展，提高實驗動畫的制作水平，要嘗試從以下三點去尋求創新。

1.思維模式的創新

任何動畫故事都有自己的主題，主題的形成主要是根據作者平常生活中的素材的積累。實驗動畫由于受到篇幅的限制，對敘事的手法和結構有較高的要求，所以對于表達故事的主題，利用較短的時間去把故事講好，是實驗動畫創作的關鍵之一。

（1）帶有隱喻、諷刺類的題材往往是實驗動畫表現的主題之一

所謂的“隱喻”是指：“用一個事物或者現象來說明另外一件事物的意義、思想、內涵或者精神。換句話說，隱喻是一種手段，通過它來用較多相似性的東西比喻較少相似性的東西，用熟悉的東西來比喻陌生的東西。”①實驗動畫的隱喻性，使得作者賦予作品的主題更加深層的內在意義，從而引起觀者的思考，喚起某種情感的共鳴。例如：1989年第62屆奧斯卡最佳短片獎《平衡》，是一對來自德國的雙胞胎兄弟Christoph Lauenstein和Wolfgang Lauenstein的作品，講述的是一塊懸浮在空中的木板上發生的故事。在木板上共生活著5個人，他們相互協調使得木板達到平衡，直到一個箱子掉落到木板上，人們產生了貪念，為了爭奪這個箱子不惜破壞原本的平衡，最終平衡被打破，誰都沒有得到這個箱子。通過這部作品我們不難看出作者對人類的自私和貪婪本性的揭露，有著極其深刻的哲學主題。

（2）具有溫情感染力的題材也是實驗動畫表現的主題

郭曉琳 Shadow

郭曉琳 Shadow

劉小敏、尚芳等 塔

溫情是人性的關懷，體現著人倫溫情的實驗動畫主題不勝枚舉，在立意上流露出對真善美的褒揚，以溫潤、質樸的視聽風格為人們治愈心靈疾苦，使觀者在情感產生共鳴的同時，身心也得到了撫慰與放松。例如，第73屆奧斯卡最佳動畫短片《父與女》可以說是溫情類主題表達的經典之作。全片講述了一位父親帶著女兒一起騎單車來到了平靜的湖邊，父親登上了小船，女兒在湖邊靜靜地等待父親歸來。多年后，小女孩已為人婦，為人母，轉眼老去，還依然每天騎單車到湖邊去等待她的父親。直到一天，湖水干涸，她越過灘涂，終于發現沉在湖底的小船，她躺在小船里，就像躺在了父親的臂彎里。全片共8分鐘，沒有一句旁白、對話，沒有特效和花哨的表演，人物角色甚至沒有面部表情，但全片卻給觀眾傳遞了深厚的感情，向我們訴說了一個關于愛和生命的故事，令觀眾無不為之動容。

劉小敏、尚芳等 塔

唐恒一、宋馨瑤等 房間

2.媒材及表現形式的創新

動畫材料是實驗動畫藝術語言的載體，對動畫表現材料及制作技術和制作工藝上的探索，使得材料的語言性在實驗動畫中盡情地演繹，也是我們高校實驗動畫教學的突破點之一。實驗動畫自從誕生之日起，藝術家們對于材料的嘗試一直就沒有停歇過，從手繪平面動畫、剪紙動畫、立體動畫、沙動畫等各類動畫，直到電腦動畫甚至其他可能實驗發明出的新技法，都是可以用來創作的媒材。例如捷克動畫大師尚?史云梅耶，其代表作品《對話的維度》中，玩具、紙片、食物、石塊、泥土、工具等日常用品都成了動畫中的材料。

另外，實驗動畫作品完成后以何種方式呈現給觀眾也是我們需要創新的。在網絡數字傳播技術高度發達的今天，實驗動畫早已成為集聲音、圖像、運動表演、文字為一體的新型傳播語言的最佳呈現。“跨界”是資源多元化的汲取，是不同元素的融合與創新。在單一屏幕的呈現方式的基礎上，如何利用當今新媒體技術的發展才是值得我們思考的。從紅藍眼鏡的立體電影，到光學立體電影，乃至近幾年流行的VR、AR、MR技術，這些都充分證明了觀眾早已對單一屏幕呈現方式的不滿。例如臺灣新媒體藝術家林俊廷的多媒體互動作品《山水化境》，運用上千張攝影照片與三維攝像機技術，把浙江省博物館的《剩山圖》與臺北故宮博物院的《富春山居圖》完美地結合，通過投影、燈光、音響、機械裝置，并借助動態傳感技術，使觀賞者進入一個精心營造出來的空間，進行沉浸式的觀賞感受。

3.美術風格的創新

美術風格是一部動畫作品的視覺靈魂。動畫作品中角色的造型、場景的設計、色調設計等，構成了動畫作品美術風格的主要元素，每一個經過藝術加工、夸張、變形的美術造型、場景形態、動作設計都融入了創作者的智慧、審美、想象力以及創造力，并且貫穿于整個動畫的創作過程中，最終形成了一部動畫作品的美術風格。優秀的美術風格可以彌補動畫作品敘事的不足。對于藝術院校動畫專業的學生來講，應當認清自己的優勢，充分發揮我們特有的審美能力和造型能力。放棄這些優勢，把重點架空在我們并不擅長的文學劇本創造上，那將是得不償失的。所以，“揚長避短”，發掘自身潛力及優勢，把精力放在動畫作品美術風格的研究上來，顯得極為重要。

以天津美術學院動畫藝術系為例，經過幾年創新嘗試與努力，我校已陸續出現了一批相當優秀的動畫作品，這與平時教學活動中，不斷鼓勵學生在創作內容及表現形式上的創新與探索是分不開的。經過三年專業課程的學習，多數學生已具備自己獨立的語言和思維方式，從歷年的畢業作品來看，不乏會有一些新穎的題材和藝術創作表現形式出現。如：2018屆畢業作品《房間》《塔》《稚》，2017屆畢業作品《Shadow》等等。

動畫藝術系2017屆畢業生顧曉琳作品《Shadow》，講述了一個女孩和她的影子的故事，作者自言：“女孩既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也是現代人的縮影，孤獨與壓力就像影子一樣隨時圍繞著我們，逃避與壓抑只會適得其反。只有勇敢面對，才能繼續前行。”通過這個作品可以充分感受到“影子”這個隱喻的主體的存在及其身后的代表意義。每位觀眾都會在這部作品中找到自己的感受體會，生活苦惱、工作瑣事、各種壓抑、黑暗主體都可以帶入進“影子”的存在，這就是隱喻手法獨特的魅力。

2018屆劉小敏的畢業作品《塔》采取倒敘的手法，借用周遭人物關系、一花一草、波光粼粼的湖面和動畫主題“塔”的存在，把女兒等待、焦慮、尋覓、放棄、再尋覓的心境變化刻畫得相當自然，作者曾反復修改人物形象和整體色調，力求貼近生活以達到自己的溫情主線，最后一切終止在湖水的洶涌與塔的崩塌，讓觀眾給予無限的設想。

2018屆唐恒一、宋馨瑤的畢業作品《房間》，作品采用逐幀紙上手繪的創作手法，整個作品歷時2個學期完成，共有5000多張的鏡頭畫面，其中每一張都是一幅精致的創作，集中反映了美術類專業院校學生獨有的審美能力和造型能力，以及這些能力在實驗動畫作品中的體現。

唐恒一、宋馨瑤等 房間

四、未來高校實驗動畫課程的創新探究與設想

高校是學科前沿性研究的重要陣地，經過幾年的努力，天津美術學院動畫藝術系學生的畢業作品的質量一直在穩步上升，這都與平時對實驗動畫這門課程的重視，鼓勵學生不斷地在創作內容及表現形式上的創新性探索，以及充分注重培養學生獨立思考的能力，尊重學生們在藝術上的個性語言是分不開的。盡管學生的作品表現方面有時略顯生澀，距離觀眾的審美標準仍有一定距離，但每一件作品都飽含著學生們的創作熱情與創作亮點，也為我們教學工作積累了經驗教訓。本文針對實驗動畫在教學中的觀點和未來設想提出如下3點：

1．在動畫專業理論課程中應加入一些交叉性學科的課程，例如新媒體藝術、觀念攝影、觀念影像等課程。在“大動畫”概念的影響下，新的視覺形式、表現方式極大地拓展了人們對于傳統意義上動畫的理解方式，在藝術與科技相結合的前提下，應更早地讓學生體會這一學科的魅力所在。

2.在動畫專業技法課程中穿插互動影像裝置、動畫綜合技法表現等類似課程，使學生不僅是在電腦或者紙上完成自己的作品，更多的是使用綜合材料或者裝置媒體來表達自己的藝術觀點。通過這個過程讓學生嘗試更多的表達方式及表達語言。

3．結合實驗動畫往往不強調完整的故事情節，而注重動畫語言以及在媒介材料上的實驗性和創造性這一特點，在動畫創作課程中我們要充分尊重學生的個性特點，引導發揮學生們個性化的表達語言，重視造型語言的多元化嘗試，啟發學生們的創作思路。即使故事情節安排得不是很合理，或者鏡頭銜接得并不連貫，我們也要發現學生作品的閃光點，充分允許學生在創作過程中犯“錯誤”，并在錯誤中探索新的可能性，畢竟有探索就會有錯誤的可能性。

結語

高校的動畫專業不僅應為商業動畫領域輸送人才，還應保持這個學科的前沿性與探索性，在教學中注重實驗動畫的授課方式與創作靈感的激發是十分必要的。高校中實驗動畫作品的意義，在于在高校這群新鮮血液中，嘗試激發學生創作中更多的可能性與獨特性。從材料、技法到運動方式、造型風格、敘事、制作流程，任何一個方面都是絕佳的實驗田，可以有充分的時間幫助年輕團隊盡情開墾。

注釋：

①阿恩海姆：《藝術的心理世界》，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3年，第74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