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上半葉馬克思主義社會學在中國的傳播特點

馮 波

提 要：李大釗的《唯物史觀在現(xiàn)代社會學上的價值》一文對唯物史觀在現(xiàn)代社會學上的價值進行了扼要的分析和說明，是國內(nèi)最早將唯物史觀視為社會學之重要進展的文獻之一。以李大釗、瞿秋白、李達等人為代表的馬克思主義社會學派是20世紀上半葉中國社會學界的社會學流派之一。馬克思主義社會學在20世紀上半葉的傳播不是純粹的學術景觀，而是作為認識和改造中國社會的思想武器而發(fā)揮作用的。中國共產(chǎn)黨以唯物史觀為理論基礎，展開了一場大規(guī)模的社會革命，最終取得了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勝利。在學術與政治的關系等方面，馬克思主義社會學在中國的傳播過程帶有明顯的中國特點。

馬克思的名字最早見于梁啟超發(fā)表于1902年《新民叢報》18號上的《進化論革命者頡德之學說》一文 。他說：“麥喀士，日耳曼國社會主義之泰斗也?！贝撕?，也有一些對《共產(chǎn)黨宣言》和馬克思、恩格斯生平、著作的零星介紹——“中國少數(shù)留學生和知識分子介紹過馬克思及其學說輪廓。其中，朱執(zhí)信是最著名的一位，但在中國及知識界并沒產(chǎn)生什么影響”①李澤厚：《中國現(xiàn)代思想史論》，北京：東方出版社，1987年版，第144頁。。那時，馬克思主義的傳播還不具備充分的社會條件和理論準備?！斑@種情況到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時才有所轉(zhuǎn)變。在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期間，由于帝國主義國家忙于戰(zhàn)爭，相對地放松了對中國的控制，使中國資本主義有了較多的發(fā)展。隨之而來，工人階級的隊伍也就成長壯大起來，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辛亥革命以后的新文化運動的展開又促進了人們思想的解放，在廣大知識青年中掀起了追求真理的熱潮，加上列寧反對第二國際機會主義斗爭的勝利，為馬克思列寧主義在中國的傳播創(chuàng)造了社會階級的基礎和思想理論的條件。所以，毛澤東在《論人民民主專政》中說：“十月革命一聲炮響，給我們送來了馬克思列寧主義。”②《毛澤東選集》（第四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1471頁。“在俄國十月社會主義革命爆發(fā)以后，中國的先進分子在歡呼十月革命的同時，就很快接受和傳播了馬克思列寧主義的革命思想。”①楊鳳麟、屠承先編：《中國現(xiàn)代哲學史概述》，沈陽：遼寧大學出版社，1992年版，第17頁。1919年5月，李大釗發(fā)表了《我的馬克思主義觀》。這是“第一篇真正介紹馬克思主義學說的長文，也標志著中國最早一批進步知識分子對馬克思主義的接受和理解。從這篇文章中可以看出，十月革命的成功和河上肇等日本人的第二手的翻譯著作，便足以使中國這些知識分子抓住馬克思主義的某些基本要點，迅速和果斷地接受了它，成為中國第一批馬克思主義者”②李澤厚：《中國現(xiàn)代思想史論》，北京：東方出版社，1987年版，第145頁。。

馬克思主義為中國共產(chǎn)黨提供了理論基礎；中國共產(chǎn)黨以馬克思主義為基礎，開展了新民主主義革命并取得了勝利。唯物史觀作為馬克思主義社會學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馬克思恩格斯的重大理論發(fā)現(xiàn)之一，開辟了社會歷史理論的嶄新一頁，也為中國共產(chǎn)黨領導的中國革命實踐活動提供了堅實的理論基礎。許德珩指出：“能夠解釋社會最確切的理論，就是歷史的唯物論，而歷史的唯物論，就是正確的社會學，而社會學也就是社會科學。”③轉(zhuǎn)引自閆明：《中國社會學史——一門學科與一個時代》，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10年版，第228頁。馬克思當之無愧地被列為經(jīng)典社會學家，馬克思主義社會學作為社會學的一個流派也相應地具有邏輯上的必然性。

20世紀上半葉，中國共產(chǎn)黨的早期理論家、實踐家結(jié)合中國革命的需要對傳播馬克思主義社會學做了很多工作，形成了他們的理論成果，也形成了此時期馬克思主義社會學在中國的傳播特點。結(jié)合相關文獻，梳理這一傳播狀況，可概括出一些傳播特點。

一、20世紀上半葉馬克思主義社會學在中國的傳播狀況

以李大釗、瞿秋白、李達等人為代表的唯物史觀社會學派或馬克思主義社會學派是20世紀上半葉中國社會學界的一個社會學流派之一。“中國早期社會學馬克思主義學派運用馬克思主義的唯物史觀這一根本法則，在社會學基礎理論研究，社會學應用研究及有關社會結(jié)構(gòu)的理論與實證探討等方面都取得了不少成就。盡管該派的觀點尚不成熟，還存在著這樣那樣的缺陷，但它們在中國社會學發(fā)展史上所具有的重要位置則是不可否認的?！雹茑嵑忌?、李迎生：《中國社會學史新編》，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0年版，第151頁。

李大釗的《唯物史觀在現(xiàn)代社會學上的價值》一文對唯物史觀在現(xiàn)代社會學上的價值進行了扼要的分析和說明，是國內(nèi)最早將唯物史觀視為社會學之重要進展的文獻之一。李大釗認為：社會學得到唯物史觀這一重要法則，“使研究斯學的人有所依據(jù)，俾得循此以考察復雜變動的社會現(xiàn)象，而易得比較真實的效果。這是唯物史觀對于社會學上的絕大貢獻，會與對于史學上的貢獻一樣偉大”⑤《李大釗文集》（下），北京：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第370頁。。李大釗對馬克思主義社會學的初步傳播開啟了中國馬克思主義社會學傳播的序幕，對于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的后續(xù)傳播起到了“播種者”的作用。

瞿秋白的《現(xiàn)代社會學》是中國最早的馬克思主義著作。他的馬克思主義社會學思想比較系統(tǒng)地體現(xiàn)在《現(xiàn)代社會學》《社會科學概論》《社會哲學》等著作中。瞿秋白認為，社會學的研究對象是社會生活的全體，包括社會的發(fā)展或衰滅的根本原因、各種社會現(xiàn)象之間的相互關系、這些社會現(xiàn)象發(fā)展的原因是什么。因此，“社會學乃是研究人類社會及其一切現(xiàn)象，并研究社會形式的變遷，各種社會現(xiàn)象相互之間的關系，及其變遷之公律的科學”①《瞿秋白文集（政治理論編）》（第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第398頁。。瞿秋白沒有把歷史唯物論劃歸哲學，而是劃歸為馬克思主義社會學。他認為：哲學是研究社會思想的?！蚌那锇椎纳鐣W思想是龐雜的，受著歷史唯物論的深刻影響?！冬F(xiàn)代社會學》是瞿秋白撰寫的講義之一，共6萬余字，主要參考布哈林的《歷史唯物主義理論》等著作寫成。由于瞿秋白當時擔負著黨的理論宣傳工作和黨的領導工作，使他后來沒有對社會學繼續(xù)進行專門的深入研究，而且由于當時的社會條件，使得他的社會學著作沒有完整地保留下來。但是，這并不妨礙他成為我國馬克思主義社會學的創(chuàng)建者?！雹谥芙鳎骸饿那锇住覈R克思主義社會學的創(chuàng)建者》，《學習與探索》，1989年第4-5期。值得一提的是，與李大釗等人主要通過日文譯著了解馬克思主義不同，瞿秋白主要是通過俄文論著了解和傳播馬克思主義理論。“因此，比起馬恩著作來，普列漢諾夫、列寧、托洛茨基等人的著作更成為其介紹、論證的主要依據(jù)?！雹劾顫珊瘢骸吨袊F(xiàn)代思想史論》，北京：東方出版社，1987年版，第162頁。這是一個相當大的變化。

中國共產(chǎn)黨的創(chuàng)始人和黨的早期領導人（中央宣傳主任）之一李達從和陳獨秀等人一起發(fā)起組織中國共產(chǎn)黨時期起，就積極宣傳馬克思主義，為馬克思主義社會學在中國的傳播做出了重大貢獻。1921年5月，李達翻譯、出版了荷蘭社會民主黨領袖郭泰所著《唯物史觀解說》。這是我國早期系統(tǒng)介紹馬克思主義社會學的譯著之一，到1932年共出了14版，產(chǎn)生了很大影響。為配合中共二大宣言的基本精神，李達還撰寫了 《馬克思學說與中國》 一書。 1923年，李達與陳獨秀發(fā)生思想和政治分歧、自動脫黨，但他仍然堅持對馬克思主義理論的研究和宣傳。1926年，李達出版了近18萬字的《現(xiàn)代社會學》專著，到1933年，該書共印行了14版，影響很大。這是“繼瞿秋白同名著作之后集大革命時期唯物史觀理論之大成者，也是中國現(xiàn)代唯物史觀發(fā)展史上的一個重要里程碑，代表了中國馬克思主義者在當時所能達到的最高理論水平”④周太山：《李達的馬克思主義理論教育思想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7年版，第63頁。。受當時語境的影響，該書沒有使用“唯物史觀”作為書名。李達在書中指出：唯物史觀社會學，即應用唯物史觀說明社會的本質(zhì)。他將人類相互之關系分為三類：第一類，人與社會的關系；第二類，人與共同團體的關系；第三類，人與人、共同團體與共同團體、共同團體與社會、社會與社會之間的關系。他所著《現(xiàn)代社會學》的“學術水平在當時中國學界應屬領先地位，盡管現(xiàn)在看來書中的不少觀點不是那么精確或準確，甚至錯誤。較之瞿秋白的講義，《現(xiàn)代社會學》向前跨進了一大步”⑤胡為雄：《馬克思主義哲學在中國傳播和發(fā)展的百年歷史》（上），南昌：百花洲文藝出版社，2015年版，第327頁。。1930年代中期，李達又編著了另一部影響很大、42萬字的馬克思主義社會學的著作——《社會學大綱》。他在該書第一版序言中說：這本書是前著《現(xiàn)代社會學》絕版以后的新著，內(nèi)容完全不同。《社會學大綱》共分五編介紹馬克思主義理論：唯物辯證法，當作科學看的歷史唯物論，社會的經(jīng)濟構(gòu)造，社會的政治建筑，社會的意識形態(tài)。

“中國的馬克思主義社會學者，其個人背景及經(jīng)歷各不相同。有早年曾參與基督教青年會組織的社會服務而后從蘇聯(lián)接受馬克思主義的瞿秋白；有出身貧寒、在日本留學時接觸馬克思論著的鄧初民和李達；有曾留學歐美的許德珩與陳翰笙；有在革命實踐中開展農(nóng)村調(diào)查、運用‘階級分析’制定斗爭策略的毛澤東和張聞天。這些馬克思主義學者的共同之處，是接受得了歷史唯物論，對以革命推動社會進步持堅定不移的信仰。”⑥閆明：《中國社會學史——一門學科與一個時代》，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10年版，第224頁。

二、20世紀上半葉馬克思主義社會學在中國的傳播特點

馬克思主義社會學在20世紀上半葉的傳播不是純粹的學術景觀，它首先是作為認識和改造中國社會的思想武器而發(fā)揮作用的?！芭c俄國曾經(jīng)經(jīng)過普列漢諾夫等人的多年介紹、翻譯、研究、宣傳馬克思主義，具有思想理論的準備階段大不相同，馬克思主義在中國，一開始便是作為指導當前行動的直接指南而被接受、理解和運用的。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的第一天所展現(xiàn)的便是這種革命實踐性格?！雹倮顫珊瘢骸吨袊F(xiàn)代思想史論》，北京：東方出版社，1987年版，第144頁。馬克思主義社會學家把唯物史觀作為理論武器，積極參與了20世紀上半葉的五次大規(guī)模的學術論戰(zhàn)——“問題與主義”的論戰(zhàn)，關于社會主義問題的論戰(zhàn)，馬克思主義與無政府主義的論戰(zhàn)，關于東西文化的論戰(zhàn)，“科學與玄學”的論戰(zhàn)，由此彰顯唯物史觀對于解決中國問題的價值。李大釗、瞿秋白參與了“問題與主義”的論戰(zhàn)；李達、陳獨秀參加了社會主義問題的論戰(zhàn)、馬克思主義與無政府主義的論戰(zhàn)；瞿秋白、陳獨秀介入了科學與玄學的論戰(zhàn)。其次，馬克思主義社會學是緊密結(jié)合中國實際的社會學，例如，“從瞿秋白的社會學著作來看，他的社會學研究是緊密結(jié)合中國社會實際的，他是為這解決中國社會問題而研究社會的，這一點是今天我們從事社會學研究所要根本繼承和發(fā)揚的”②周建明：《瞿秋白——我國馬克思主義社會學的創(chuàng)建者》，《學習與探索》，1989年第4-5期。。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馬克思主義社會學與中國共產(chǎn)黨領導的新民主主義革命有內(nèi)在的邏輯聯(lián)系，是指導中國新民主主義革命取得成功的理論基礎。馬克思主義的傳播為中國共產(chǎn)黨的成立做了思想上和組織上的準備?！爸袊伯a(chǎn)黨在領導中國革命的過程中，已經(jīng)把馬克思主義社會學的階級分析和階級斗爭理論、社會結(jié)構(gòu)矛盾運動和社會發(fā)展變遷理論同實踐斗爭緊密結(jié)合在一起，所以，馬克思主義社會學在中國不僅僅是思想理論，更重要的在于其思想觀點在20世紀前期就已經(jīng)轉(zhuǎn)化成中國社會現(xiàn)實的一個不可分割的部分?！雹蹌⑸俳埽骸恶R克思主義社會學理論研究的歷史與機遇》，《江海學刊》，2008年第5期。

從傳播路徑上看，20世紀上半葉馬克思主義社會學在中國的傳播主要不是靠成建制的大學體系這條路徑，而是靠報刊、出版物的傳播。當時，高校社會學系的主流是傳授歐美社會學的孫本文、吳文藻等非馬克思主義社會學學者。1922年初國共合辦的上海大學是當時唯一一所傳播過馬克思主義社會學的高校。上海大學社會學系“是1949年前唯一的一個以傳授馬克思主義學說為目的的高校社會學系。上大的校長為國民黨元老、同共產(chǎn)黨關系良好的于右任。但他僅是掛名，真正掌權(quán)的是數(shù)位早期共產(chǎn)黨領導人。總務長為鄧中夏，教務長是瞿秋白，后者兼社會學系系主任”④閆明：《中國社會學史——一門學科與一個時代》，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10年版，第225、227頁。。但上海大學隨著國共合作的破裂，于1927年4月被迫關閉。這也就意味著，高校傳授馬克思主義社會學的體制在1949年前只存在了很短的時間。許德珩、鄧初民等馬克思主義社會學學者在其他高校講授唯物辯證法和歷史唯物論，“受到學生歡迎，但都為期不長，很快即遭解聘”⑤閆明：《中國社會學史——一門學科與一個時代》，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10年版，第225、227頁。。這種態(tài)勢的形成和當時主流的社會學家及其對馬克思主義社會學的看法有關。孫本文所著《當代中國社會學》在“凡例三”中說：“本書認為唯物史觀的著作不屬于純正的社會學，故凡從此種史觀所編的書籍，概從割愛。”⑥孫本文：《當代中國社會學》，北京：商務印書館，2011年版，第2頁。1919年5月，李大釗主持的《晨報》副刊開辟了“馬克思研究”專欄，連續(xù)刊發(fā)了《共產(chǎn)黨宣言》《〈政治經(jīng)濟學批判〉序言》中唯物史觀部分的摘譯。他同時還在《新青年》雜志上編輯了“馬克思主義研究”專號，發(fā)表了研究和介紹馬克思學說的系列文章。從1920年11月起，李達主編《共產(chǎn)黨》月刊，用唯物史觀批判反馬克思主義的各種思潮，探討中國革命問題。這本刊物是中國共產(chǎn)黨的第一份黨刊，中國共產(chǎn)黨成立之前，被各地共產(chǎn)主義小組列為必讀資料，廣為流傳。1921年9月，李達和陳獨秀在上海成立了人民出版社（地下）——中國共產(chǎn)黨的第一個出版社，出版了《共產(chǎn)黨宣言》《哥達綱領批判》等經(jīng)典馬列著作，為唯物史觀的傳播做出了重要貢獻。

對歐美社會學傳統(tǒng)進行批判，是馬克思主義社會學派的共性。受蘇聯(lián)馬克思主義理論界主流觀點的影響，馬克思主義社會學派認為，他們所傳播的社會學是“現(xiàn)代社會學”，以前的社會學是“傳統(tǒng)社會學”、“舊的社會學”、“資產(chǎn)階級社會學”。這就為歐美社會學傳統(tǒng)貼上了“資產(chǎn)階級”的標簽，也為新中國成立后一度（1952-1979）取消社會學學科埋下了伏筆。這可以進一步引申出學術與政治關系方面的思考。

馬克思主義社會學在中國的傳播過程帶有中國的特點，也對新中國成立后的社會學處境產(chǎn)生了影響。其中，有經(jīng)驗，也有教訓。在學術為政治服務方面，馬克思主義社會學對中國共產(chǎn)黨領導的革命的作用是作為直接的“批判的武器”。例如，《社會學大綱》1937年5月出版后，李達曾將此書寄給毛澤東。毛澤東認真研讀這本著作，做了3392個批注。新中國成立前夕毛澤東曾對李達說：“你在早期傳播馬列主義，還是起了積極作用的。大革命失敗后到今天的20多年里，你在國民黨統(tǒng)治區(qū)教書，還是一直堅持了馬列主義的理論陣地，寫過些書，這是有益的事嘛！只要做了些好事，人民是不會輕易忘記的?！雹儆诳〉?、李捷編：《毛澤東交往錄》，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68頁。但是，因為馬克思主義社會學而否定其他社會學的價值，用唯物史觀取代和消解一切社會學中的非馬克思主義流派，沒有考慮學術研究的相對獨立性，將學術根據(jù)政治立場、階級屬性分類，這種做法本身沒有將學術和政治作區(qū)分，為新中國成立后取消社會學提供了邏輯上的前提。這個教訓是值得汲取的。正如有學者分析新中國成立后艾思奇所參與的三大哲學論爭的成因時所說：“過于強調(diào)馬克思主義理論的意識形態(tài)性，過于強調(diào)為政治服務的目的性，致使學術研究喪失了相對獨立性，喪失獨立性后的學術研究與宣傳通常淪為政治的注腳。……理論的研究的科學性就無法得到體現(xiàn)?！雹谕跫t梅：《艾思奇與馬克思主義大眾化》，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7年版，第208頁。

此外，馬克思主義社會學的傳播與馬克思主義的整體傳播是密不可分的。整體性是馬克思主義的一個根本特點，馬克思主義的傳播也體現(xiàn)了這個特點?！榜R克思主義的傳播是整體性的，即在傳播時該學說的各個組成部分并不是截然分開的。馬克思主義是人類社會發(fā)展演進到資本主義時代的文化產(chǎn)物，盡管它吸取了整個人類社會歷史的思想精華，但關注當時無產(chǎn)階級的苦難、追求無產(chǎn)階級的解放和人類的解放是它的使命，因此，哪里的工業(yè)獲得發(fā)展，哪里就有無產(chǎn)階級運動，哪里就有馬克思主義學說的傳播者，并且往往是其社會主義學說傳播在先，政治經(jīng)濟學特別是有關資本家剝削無產(chǎn)者的剩余價值理論和論證人類社會發(fā)展歷史規(guī)律的唯物史觀也隨之得到傳播?！雹酆鸀樾郏骸恶R克思主義哲學在中國傳播和發(fā)展的百年歷史》（上），南昌：百花洲文藝出版社，2015年版，第111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