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寫 | 鄭后生

夜晚對郭恩慧來說,越來越難過了。
晚期腎癌的病灶轉移至肺已經9年,1厘米以上的病灶超過20個,一個3厘米的頂在肺門,再無手術的可能。呼吸不再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尤其是晚上,時不時需要“長舒一口氣”。打了治療的藥物后往往疼痛難忍,“手指的3個關節疼法都不一樣”。
可當早晨來臨,一切仿佛重生,郭恩慧從病人變回了檢察官。如果上班前照鏡子的話,鏡子里的人一定是勻稱而筆挺的身材,銀框眼鏡后目光如炬,滿頭白發仿佛都散發著正氣,符合人們對于檢察官的全部想象。
1996年,因為綜合表現優秀,郭恩慧獲得了第一個個人二等功,當時整個吉林省鐵路運輸檢察系統只有兩個名額。
從內勤、助理檢察員、檢察員到副科長、科長,隨著專業的不斷精進,在事業上,郭恩慧始終不斷成長,直到2009年。
這年,郭恩慧被調入長春鐵路運輸檢察院任檢察委員會專職委員,一直兩地分居的妻子也有望調入長春。如果不是在陪著妻子趕公交的過程中咳了血,生活的美好圖景正在他眼前徐徐展開。
2009年12月12日,他去檢查身體,卻始終得不到一個準確的診斷。從長春到北京再到上海,幾個月的輾轉求醫、醫生意見的分歧,都在撕扯著這個男人堅強的神經。2010年1月19日,他在北京被確診為肺癌。
1月的北京,正值寒冬,想去天安門透透氣的郭恩慧,第一次產生了深深的無力感。他在后來的回憶中寫道:“我覺得未來離得那么近,可就是觸摸不到。有那么一瞬間,我覺得太累了,累到想拋開診斷書,拋開治療,拋開一切,就那么躺著算了。”
但很快,他就感受到了自己意志力的堅強和化解絕境的潛能。
之后,到上海被診斷出癌癥的根源在腎,并且已經轉移到肺時,他的內心開始觸底反彈,“有問題面對它解決它,有瘤子切下去就可以了。”
2月2日到3月2日,他做了腎部手術后,坐了22個小時火車回長春過年,又在還不能自如行走時回到上海做了肺部手術。
每隔3個月左右就要進行的治療,總是提醒著他與死亡的距離。但妻子與單位領導同事的理解,讓一切不至于那么艱難。被醫生斷言只有一年可活的他仍然堅持上班。這一上就快10年了。
2015年之后,已經是副檢察長的郭恩慧把工作重點轉移到了反貪工作上。反貪工作任務繁多,是全院分量最重的工作之一。摸排證據、偵查訊問,還需要大量連續出差。
他隨身攜帶藥劑,需要打針時就到當地醫院去打;打針之后會有一段時間意識不清,他會提前叮囑,事無巨細。
他的病讓他沒辦法長時間待在密閉空間,就讓同事開車,他乘火車前往辦案點;反貪工作經常加班到凌晨,郭恩慧堅持與同事一起加班一起下班。他說:“年輕人覺多,尤其是凌晨以后更愛犯困,我年紀大覺少。”
2016年,郭恩慧帶領團隊僅用半年時間立查職務犯罪案件10件13人,要案1件4人,辦案數量占吉林鐵檢系統的1/3,人均辦案數在全國鐵檢機關名列前茅。
他不喜歡用“熱愛”來總結自己對工作的態度,覺得“調門高了”,他選擇“享受”這個詞。
“我個性有點完美主義,工作做到極致會很有成就感。‘雕琢’工作讓我特別享受,讓我心很靜,讓我忘掉很多,包括疾病的疼痛。”郭恩慧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