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貝殼”引發的混戰

王明勇

微信朋友圈變成了大佬們打“口水仗”的戰場。最近鏈家CEO左暉和58集團CEO姚勁波也在朋友圈互掐起來。

6月12日，左暉發文：“此時的北京，烏云密布。有會解天象的嗎？”姚勁波在下面“懟”到：“相由心生啊，我看的是陽光明媚。”這當然不是簡單地聊天氣，雙方均是另有所指。

當天，姚勁波牽頭攢了一個局，58集團與我愛我家、中原地產、21 世紀不動產等行業機構聯合舉辦“全行業真房源誓約大會”，卻唯獨把鏈家排除在外，并用“某一家公司”作為代指，隔空嗆聲鏈家。

交鋒的根源在于，今年4月，鏈家突然上線找房平臺產品“貝殼找房”，還要開放給第三方。這直接動了58旗下58同城和安居客的業務奶酪，中介同行們更是擔心鏈家以此做兼并，對自身產生威脅。

正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于是，大家同仇敵愾，磨刀霍霍向鏈家。由此，一場拉鋸戰一觸即發。

戰友與敵人之間只差一個貝殼

事實上，就在幾個月前，鏈家已經與58集團交過火。只不過戲劇化的是，當時的我愛我家、麥田房產還與鏈家站在一起，公開抵制58集團。

今年2月，作為國內流量最大的找房平臺之一，58系房產平臺宣布上調端口費30%～50%，引發了包括我愛我家、鏈家、麥田房產在內的北京中介聯盟的聯手抵制。并以下架旗下所有房源作威脅，來對抗58集團通過流量壟斷收割房產經紀公司利潤的“陽謀”。

端口是什么？端口是房產電商向中介提供的一個可以幫助其推廣房源信息的平臺，房產中介在獲取房源后，靠端口推出房源，獲取意向客戶，而房產電商則通過收取“端口費”來獲得盈利。每年房源發布端口的費用都是中介公司廣告支出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以我愛我家為例，每年的端口費用支出大約有上億元。

其實，房產中介與端口平臺一直摩擦不斷，甚至交惡。隨著互聯網的發展，鏈家、我愛我家等國內大型房產中介機構都在努力擺脫對外部平臺的依賴，力推自有線上平臺。但鏈家把自己的線上平臺開放給第三方，才是引發此次“圍剿鏈家”誓師大會的根本原因。

58 集團 2017 年全年財報顯示，截至四季度末，包括58同城、趕集網、安居客在內的平臺付費會員數量約265.4萬，會員服務貢獻營收為 10.388億元，同比增長27.9%。58集團擔心貝殼找房會分走流量。作為分類信息網站，流量就是58集團收入的根基。

貝殼找房的目標是在12個月內，接入商家的規模為10萬家門店和100萬名經紀人。但是要想完成這樣的規模目標，絕非一朝一夕就能輕易達成。

臥榻之側，豈容虎狼窺視；既得肥肉，怎可讓豺狼叼走。敵人都打上門了，姚勁波不可能坐視不管，勢必反擊。姚勁波拉起“永不做自營”的大旗，登高一呼，把我愛我家、中原地產、麥田房產招攬麾下。于是，曾經的對手，成了并肩的戰友。

為房產中介們提供了一個端口新選擇的貝殼找房，為什么會引發江湖圍剿？我愛我家董事長兼總裁謝勇一語道破了房產中介們的焦灼，“有的公司既做裁判員，又當運動員，我們不認同，我們反對一枝獨秀。”

“手不是白握的”，58集團需要向與其結盟的房產中介公司提供曝光流量、端口價格方面的支持。與此同時，58與鏈家也陷入暗戰。58同城大幅提高了鏈家系品牌德佑的端口費，逼迫鏈家系公司像他們對外宣傳的那樣“自力更生”，切斷其外部供給，防止它用58系房產平臺導流賺錢，又用這些錢去“養自己的兒子”。

至此，雙方都各自找好了盟友，糧草已備足，只等沖鋒的號角吹響。

“真房源”寶典

從“全行業真房源誓約大會”這個名字也可以看出，姚勁波發起此次聯盟大會的主題——“真房源”。“真房源”對應的是中介行業內長期以來的“假房源”惡習：經紀人通過發布虛假房源信息，用低價吸引顧客上門，然后介紹其他房源來促成交易。

對此，一向低調的左暉難得嗆聲回應：“不知為何下午突然打了一會雷，應該是又有人賭咒發誓了。”早在2011年，左暉就率先在業內提出了“真房源”標準，并啟動賠付機制。姚勁波此時再跳出來大喊“真房源”，甚至將它作為各路諸侯討伐鏈家的沖鋒口號，更像是鏈家成功對全行業輸出意識形態的最佳例證。

為了保證房源的真實有效性，鏈家從2008年起就著手打造房源搜集系統“樓盤字典”，詳細地記錄了小區、樓號、門牌號、物業，甚至戶型面積等信息。據鏈家官方信息顯示，“樓盤字典”中收錄的真實房屋數已超過1億套，覆蓋中國121座城市的24萬個小區。經過10年的不斷完善，“樓盤字典”已經成為保障鏈家江湖地位的武林秘籍。

事實上，很多房產經紀公司都建有自己的房源系統，只不過與鏈家的“樓盤字典”相比就弱了。去年，58 集團也推出了一款房源系統“房源全息字典”，從名字上看就有欲與鏈家“試比高”的意思。58集團舉辦誓師大會的目的，就是希望能夠打造一個房產的線上線下聯盟，共同維護房產信息的準確性和真實性，以此來對抗鏈家。

實際上，58集團的盈利模式與“假房源”實屬“孿生”，姚勁波很難做出令人信服的“真房源”落地措施。58集團作為信息發布平臺，流量就是它的衣食父母，而假房源是流量的天然大戶。若是較真，只有真房源才能上線，58集團無異于自斷雙臂。

為獲取同盟軍的信任，又或許是為了表明自己對“真房源”的認真態度，姚勁波在會上承諾準備1億元理賠基金，來為“真房源”保駕護航。一旦出現虛假房源，該基金會首先賠付。至于要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姚勁波卻并沒有講清楚。相比左暉對“真房源”的孤注一擲，姚勁波終究還是缺了底氣。

除了推動“真房源”，58集團還發布了“臨感”VR看房、房產經濟大學，直接與貝殼找房的“如視”VR看房、經紀人認證計劃針鋒相對。姚勁波還表示，未來58集團也將與各家公司在用戶資金安全、行業數據互通等方面加強合作賦能，而這些“真房源”也將會和合作的房地產經紀公司綁定在一起。

“有的公司希望這個行業里的公司全死掉，只有我活著，這種想法是不對的。我們是中國房產流量最大的網站，我們愿意跟大家做朋友。”會后，姚勁波又“懟”了左暉一波。

誰是大夢想家

事實上，從直營到嘗試加盟，從“真房源”標準到“樓盤字典”，再到做線上找房平臺，鏈家的每一次自我革命都像是在冒險。

江湖傳聞，鏈家向互聯網轉型，是因為左暉在內部找了兩撥人，做了一個“如何干掉鏈家”的沙盤推演，結果互聯網派大獲全勝。因此，左暉開始堅定轉型。

貝殼找房的上線，不僅要面對外界的質疑與抵制，即便在鏈家內部也會造成動蕩。畢竟貝殼找房出來后，鏈家是第一個受到沖擊的。為支持貝殼找房，左暉調兵遣將，輸出了大量的技術和管理團隊，甚至連原鏈家網CEO彭永東也入主貝殼，擔任新平臺的CEO。

力推貝殼，弱化鏈家，這種調整在外界看來實在是匪夷所思。但是如果細心觀察近2年房產中介市場的走向就明白了。樓市調控日趨嚴厲，鏈家等傳統中介巨頭的成交量出現萎縮，各大中介公司之間的斗爭，比任何時候都更加猛烈。發力線上，既可以減輕線下門店成本，同時也可以通過互聯網流量轉化達成更多的成交量。

想要提高成交量，房源“真”遠遠不夠，還要“全”。2015年，在58同城的基礎上，58集團先后收購安居客、趕集網，正式確立了58集團的房產業務版圖。得益于此布局，58集團坐上了線上房產交易平臺的頭把交椅。目前，58集團仍是最大的線上找房流量入口，據公開數據顯示，每天有超過3 000萬人次的找房用戶，覆蓋了全國近5萬家經紀公司和超過130萬名經紀人。

鏈家和 58 集團此次隔空交火，可以算是房產中介行業變革前夕的一次前哨戰。值得注意的是，作為早年線上二手房的領跑者，搜房旗下的房天下卻缺席了此次“滅鏈除貝”的誓師大會。此前，在搜房董事長莫天全的帶領下，房天下曾試圖兼并鏈家，受到左暉的極力反對。搜房也曾試圖開展自己的自營房產業務，但受到鏈家、我愛我家等房產中介機構的一致抵抗，無奈以失敗告終。這一次，鏈家再次搶了搜房生意，可謂舊仇未消，又添新恨。

從某種角度而言，這場江湖混戰對于整個房產中介市場來說，未必是件壞事。一方面，這讓原本占據線上找房市場80%份額的老大——58集團變得“更開放”；另一方面，更多“真房源”入市，也能提高用戶體驗，凈化市場，為規范行業標準添磚加瓦。

雖然端口費依然是整個房產交易平臺的主要盈利模式，但有了貝殼的分流，受價格戰的影響，至少端口費在短期內不會上漲。

房產經紀公司又將開啟新一輪戰爭。上一次行業大戰是在2014年，愛屋吉屋、Q房網、房多多通過互聯網模式線上沖擊線下。如今，外來者走了，鏈家又來了。

混戰之中，誰能最大程度地對自己賴以生存的成名之道，進行義無反顧的顛覆性改變，也許，勝利的天平就會向誰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