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情與冷眼
——評邱大尉水墨人物畫藝術

林風眠先生說“依照藝術家的說法，一切社會問題，應該都是感情的問題”。1此話說得很好，藝術家面對的一切問題就是情感問題。當年，林風眠有他困惑的情感問題，如今邱大尉也有屬于他自己的情感問題。據一種史學觀點認為，個體的特征往往就是一個時代的縮影，個體的困惑就是時代的困惑。邱大尉作為一個頗具潛力的青年藝術家，他困惑什么？追問他，可能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因為當局者迷，所以筆者從他生活點滴表現中以及作品里尋找蛛絲馬跡，試圖拼出他真實的困惑，從而可以更好地理解他的水墨人物畫創作動機，以及欣賞他的人物畫藝術。

個體的困惑和成長聯系緊密。因此，要了解和預測邱大尉將來藝術發展情況，以及理解他的水墨人物畫創作，必須從分析他的困惑入手。作為他的大學同學，又經過十多年和他的交往，關于他的困惑，筆者歸納起來認為有兩點：

一、熱情的困惑

情感體驗，對于藝術家來說無比重要，缺乏感情和情感體驗的藝術家，他的作品將無比乏味和低俗。感情既是藝術催化劑，又是藝術家熱愛生活的表現，感情可以激發熱情，過分的熱情帶有盲目性，繪畫的情感表達需要有節制的熱情。邱大尉的水墨人物畫充滿了他對都市生活的熱愛之情。他出生在廣東龍川縣的鄉下，在廣州這個大都市里長大，這無形中在意識里就有著一個雙重身份的生命暗示，同時也有了鄉愁的概念。大學畢業后，他離開廣州幾年，在深圳一家報社工作，恰好他住的地方和我工作的地方很近，所以常有相聚，在把酒話當年中，多次聽到大尉津津有味地回憶著大學時，他住在家里，每天早上音響到了設定的時間，自動播放著小室哲哉《Globe》專輯。他對這事的述說充滿著陶醉和無限的懷念，從中可以看得出他對都市生活的情感充滿著熱情。當年他長長的黃頭發發型就是對小室哲哉的模仿，這種經歷是邱大尉廣州生活中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還有一位日本人對邱大尉影響也很大，就是文學作家村上春樹，他作品中輕盈的基調和新穎的文體結構方式以及敘述的都市男女關系，在一定程度上成了邱大尉廣州大都市生活的指南，或者是學習和借鑒的參照。對小室哲哉的模仿那是一個青年邱大尉對自身魅力和自信的追求，而對村上春樹的熱愛則是青年邱大尉渴望洞悉成長中男女關系的奧妙等等這些構成了一個雄性畫家的基本條件，如果不從儒學角度，而是從兩性關系來看的話，完善自身無疑就是為了更好地追求異性，延伸開來就是為了種族的繁衍，這些多少也解釋了邱大尉為什么在畫中主要描繪的是都市女性。

邱大尉對大都市生活充滿著熱情的期待，但是潛藏在心底的小時候鄉下生活記憶在夜深時會偶爾襲上心頭，這種在緊張熱烈的都市生活中冷不丁地打了個寒顫的感覺，它所帶來的是短暫的冷靜，也是他熱情困惑的開始。生活并不簡單，隨著年歲的增長，他對都市生活也更加了解，它里面的瑣碎和充斥其中的各類文化等潛移默化的影響，免不了導致他對理想生活和藝術產生困惑，生活的困惑導致情感和熱情的困惑，用流行的話來說就是焦慮，這些不同時期對生活和藝術在熱情上的困惑情緒都一一表現在他創作的作品中，主要有《花樣年華》、《紅地毯》、《寂夜》等等。

二、冷眼的困惑

邱大尉對生活非常熱愛，喜歡養貓，種花，自拍，并陶醉其間，是既熱情又冷眼的畫家。冷眼使他看問題更透徹，但這種透徹受年齡因素局限，所以冷眼也會有困惑，這種冷眼的困惑也成為了他繪畫的困惑。這看似矛盾復雜的體驗，但對他藝術的成長卻影響很大。邱大尉水墨人物畫作品中的形象甜美，但筆墨雍懶有生澀味，這種表面上內容和形式的不協調，既說明了他的繪畫處在探索期，同時也“泄露”了他對都市女性困惑的一種思考，也或者是他自身一段時期的困惑，女性形象只是他情感投射的載體。這種矛盾體出現也有它存在的合理性，因為在邱大尉眼里都市女性就是一個矛盾體，她們美艷的形象無法遮掩內心的彷徨、憂慮和困惑，他的這種思考轉化為畫面語言時，畫面關系也能成立。由于畫中形象情感表達真摯、生動，神情的刻畫絲絲入扣，因此很容易讓人引起共鳴，如作品《寂夜》中四位少女姿態各異，嫵媚動人，但肢體語言的風騷并不能遮蓋他們神情的憂郁和內心的孤獨，在你和畫中人對視的瞬間，那種空虛、無助、孤獨就像一把利劍刺向你的心靈，讓你頃刻之間陷身世界的盡頭。雖然《花樣年華》在作品的基調、人物的表情、動作和神態上與《寂夜》截然不同，但仍然是無法逃脫那種孤獨、寂寞的內心表達：一群人的瘋狂是集體的孤獨。邱大尉的冷眼不能脫離男性觀察角度，這跟他還年輕有關，這種體察社會表征的方法也有它獨立存在的意義，我們不能茍求個體無限超脫社會性，他能以合適的方式表達出自己對生活的體認就很不容易。

邱大尉水墨人物畫藝術是有魅力的，這和他與生俱來的藝術天賦有關。他對生活、生命的困惑和思考以及深深的追問，在努力退出當下紛擾時，透過熱情的冷眼，否定消極避世的遁入，希求以局外人的冷靜和銳利，來審視自己的生活、時代的生活，尋求混亂生活的解脫辦法，有時他做到了，但大多數時候是在徘徊和掙扎中度過。藝術的魅力一定程度來自個體的魅力，邱大尉的生活和情感都很豐富，是個有魅力的青年畫家，對造型和筆墨有自己一套見解，同時又勤奮，假以時日他的繪畫會更加成熟。

藝術表現生活，除了要情真意切，還離不開對內容和形式關系的探討，作為一個真正的藝術家，在不同階段會有不同的看法。一個階段主要探討形式，而另一個階段主要探討表現的內容，即使是錯誤的想法，在藝術實踐中也要去嘗試，因為實踐過程本身就是藝術家的一個絕好作品。邱大尉對生活的體悟極深，對藝術的理解，雖然由于年輕的原因他彷徨過，但并不妨礙他在藝術大道上嶄露頭角。

注釋：

1.朱樸編選.《林風眠藝術隨筆》.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99年版，第22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