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游,越州山陰(今浙江紹興)人,偉大的愛國主義詩人。詩是他畢生之所寄,經世之志也好,哀婉之思也罷,皆由詩而發。書是他醉心的江湖,這里他以筆陣代兵陣,上馬擊賊好不快意。詩人或是書家都是陸游作為一名藝術家的不同側面,是他藝術人生中對社會和自身的不同角度的觀照。我們可以看到詩歌和書法這兩種不同的藝術形式在其本質上是高度一致的,強調藝術家自主意識在作品中的反映。
陸氏是書香門第,傳統而豐厚的家學給陸游的藝術之路打下了良好的基礎。四十余年的宦游生涯,依舊無法改變陸游作為一名藝術家的本性。詩書伴其一生,詩學與書學陸游皆崇尚取法乎上,師有所宗。
幼承家學,家中藏書萬卷,陸游在兒時便萌發了對詩文的興趣和愛好。在詩興的萌發期,陸游便心傾于唐詩,這顯示了他的藝術敏感力。
初習唐詩,陸游始終沒有摸索出自己的道路,直到十八歲那年拜師曾幾。江西詩派中除了“一祖三宗”——杜甫、黃庭堅、陳師道、陳與義以外,曾幾亦是其中主力之一。江西詩派崇尚瘦硬奇拗的詩風,是宋代最有影響力的詩歌流派。陸游不僅詩學受江西詩派影響頗深,書學上其草書也多受詩派之宗黃庭堅的影響。乾道五年(1169)十二月六日,陸游的通判夔州軍府事發表,遠赴四川抱負似再難施展,殊不知正是這入川的經歷,使得陸游的詩自成風貌。跳出了江西詩派的樊籬,陸詩在煉字煉句的雄奇中,更加自在澎湃,更加氣宇軒昂。陸游的人生觀在蜀地發生了巨大的轉變,豐富的閱歷加上宦游數年的積累和沉淀,使他對家國社會和人生有了更深刻的認識,詩風也隨之而變。陸游在繼承杜甫詩風的基礎上,上追“詩三百篇”的傳統,把現實主義的作風又向前推進了一步。
陸游書法早年宗顏,從《焦山題名》可知,中年時期的陸游書法已得魯公精髓,用筆拙厚,端莊雄偉,布局緊密。在《秋清帖》、《野處帖》等書札中都能找到顏真卿行書的意味。此外,陸游對歐陽詢、褚遂良、張旭、懷素等唐代書家皆有所學習和繼承。陸游善草書,其的論書詩多次以各類奇崛的意象展現草書帶給他的藝術享受。 除了唐代諸家,陸游對楊凝式和宋四家的書法亦多有取法。陸游傳世書跡中的《玉京行》與楊凝式書《新步虛詞》在用筆和風致上十分肖似,在《醉歌帖》、《自書詩卷》、《與智永禪師書札》、《桐江帖》等作品中皆可見楊凝式書法的神韻。晚年的時候,陸游對晉帖涉獵更多,上溯魏晉,這正是遵循了“取法乎上”的藝術原則,與其詩學的上追詩三百的藝術主張高度吻合。
從陸游的書學和詩學的淵源分析中,我們可以看到作為藝術家的陸游在其治藝中的復古傾向,而這一切都與其正統的家學教養和家學傳統不無關系。作為一名宦游四十余載的文人書家,一生力主抗金的志士陸游來說,家國社會對其思想的影響,促成了他復雜的性格和他多重身份的產生。而這些形成了綜合的人生觀照,在他的藝術作品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記。因而詩藝和書藝的綜合分析,是了深層次了解陸游藝術思想的必經之路。
陸游學詩和學書皆以勤奮著稱,加之“取法乎上,師有所宗”的藝術原則,使得其藝術素養在藝術創作中不斷提高。但是想要真正達到“詩以言志,書為心畫”的藝術境界,單靠技藝的磨練是遠遠不夠的。安·蘭德在《浪漫主義宣言》中提出:“藝術家靠人生觀來掌控并融合他的藝術,人生觀主導著藝術家在大到藝術取材,小到風格上的細節等種種選擇中做出決定。”人生不同階段的閱歷塑造著每個人的人生觀,陸游的一生,仕途坎坷,在追逐理想的路上不斷受挫,國土淪陷讓他寢食難安,無論身處什么位置,作為主戰派的陸游始終立場堅定,雖然多次因此而被罷免但是他始終沒有背棄這一理想。在陸游四十余年的宦游當中,入川的這段經歷對他的人生和藝術都有著非凡的影響和意義,他的藝術正是以這段經歷為契機開始逐漸走向與人生相融的境界,以吾詩言吾志,以吾書畫吾心,對藝術的駕馭能力日漸純熟。
從戎南鄭,對理想的短促實踐,使得陸游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滿足感,那段時間是他離自己的理想最近的日子,與此同這段日子越是充實快樂,就越會在陸游心里留下深深的失落,勾起他后半生不斷的回憶,亦成為了其日后不斷書寫的題材。對于國家、民族的忠誠,收復淪陷區近在眼前,一切的一切都涌出來,涌入他的詩歌,噴涌的靈感,催促著詩風的轉變。南鄭的歲月為陸游的詩再次注入了理想的光芒自此他不再“從人乞”,而將詩作中注入了他自己頑強的生命力,其詩更加從容練達。
陸游長于行草,醉心草書,南鄭的生活激發了陸游的藝術創作中的浪漫氣質。依據陸游的傳世書跡可知,入川前長于楷書;入川后,祖國山河、先賢名跡,使其思想為之大變,氣格日臻豪邁,此時書法轉向行草。宋代文人強調個人情感的書法,“妙在筆畫之外”,體現在書法中即是尚意書風的流行,這一點在陸游的書法里體現得淋漓盡致。書法是他人生的投影,一幅他重塑世界和自我的藍圖。詩藝和書藝,陸游對于人生不同路徑的關照,但二者又是相通融的。書法與詩歌重塑了現實社會中陸游無法實現的復國夢,在這里他可以將他的情緒和抱負一展無余。對于欣賞者而言,陸游一生的坎坷、一生的執著、一生的抗金夢在詩與書中交相輝映。他對理想實現的堅持在他的詩書中是令人溫暖的力量,這就是“技”外的功夫!
作為一名文人書家,陸游在南宋有著極其特殊的地位,在同為南宋四家的范成大(以書為娛而非以書為藝)、朱熹(學者書法藝趣不足)、張即之(寫經書法神韻欠佳)中,陸游是唯一一個藝術家,因而對他詩藝與書藝相互融通的藝術思想體系的研究就顯得尤為必要。
[1]王鎮遠.中國書法理論史[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
[2]陸游.陸游集[M].北京:中華書局,1976.
[3]安·蘭德.浪漫主義宣言 [M].重慶:重慶出版社,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