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啟迪智慧

劉克風

1957年10月4日，蘇聯把世界上第一顆人造地球衛星送上了太空，震驚了美國朝野。為此，美國在加強科技研究開發的同時，開始追究航天科技落后的癥結以及尋找培養科技創新人才的途徑。10年之后，哈佛大學公布了研究成果，指出科技落后的原因不在科技本身，而在于教育，特別是藝術教育，并列舉了當年蘇聯的諸多藝術泰斗，如文學方面的列夫·托爾斯泰、屠格涅夫、普希金等，音樂方面的里姆斯基一柯薩科夫、柴可夫斯基，美術方面的列賓、蘇里柯夫等，文化藝術人才群星閃耀。美國研究人員表示，這說明蘇聯的文化藝術氛圍的確超過了美國，正是因為直觀形象、靈動跳躍、浪漫激越以及彰顯個性的藝術給科技創新注入了新鮮的血液。

《零點計劃》與OMA項目

1967年，由美國哲學家納爾遜·古德曼發起、哈佛大學牽頭的《零點計劃》正式啟動。《零點計劃》為期20年，主要內容是從美國的幼兒園以及小學開始，進行右腦阿爾法α的開發訓練，以期為美國培養后備的精英天才。我們知道，左腦一般被稱為“邏輯腦”，右腦被稱為“藝術腦”，主要負責創意和想象力。古德曼認為，音樂、詩歌、肢體形態、視覺圖形等藝術形式也是一種特殊的語言和符號，要表達的內容恰好是一般的語言和符號沒法表達的內容。到了70年代，在著名心理學家珀金斯和加德納的領導下，《零點計劃》基本上成為了心理學（含大腦科學）的研究項目，其中我們較為熟悉的是霍華德·加德納，他在1983年出版的著作《智力的結構》一書中提出了多元智能理論。該理論認為，語言智力與推理智力二者屬于傳統的智力范疇，而音樂智力、空間智力和動覺智力三者屬于藝術的智力范疇，所占的比重比傳統智力范疇還要大，所以將藝術教育與傳統知識性的教育整合，實現形象思維與抽象思維的整合，實施智商與情商的同時開發，可培養全面而持續發展的人才，特別是高科技人才。在此之后，美國從基礎教育開始，在藝術教育上開始傾全力投入。

在亞利桑那州的圖森學區，墨西哥移民后代較多，學生多講西班牙語，英語基礎不好，很難接受教師用英語上課。開始，教師發現這些學生對美術和音樂的感覺比較強，在《零點計劃》項目理論指導下，他們試著從藝術角度著手讓學生感知知識性的東西，后來發現將藝術教育滲透到學科知識教育中，即將二者有機整合起來，的確能讓學生很好地獲取知識。更為顯著的表現是，這樣的課程可增強學生的好奇心和想象力，會讓他們的思維呈現出跳躍的狀態，學生會更加自主地進行探究、開展合作交流，并大膽創新。也就是說，這樣的整合可開啟大腦、增益智慧。因此，圖森的教學綜合改革項目——“藝術啟迪智慧”項目（Opening Minds Through the Arts，簡稱OMA）誕生了。經過十多年的探索改革，OMA課程取得卓越的成效，從圖森走出亞利桑那州，走向全美，繼而又走向全球，在全世界都產生了較大的影響。

藝術與學科整合，產生情感性學習與認知性學習雙重效果

去年11月4日，中國廣東省廣州市教育工程首屆“百千萬”中學名校長班的部分學員一行18人來到美國亞利桑那州圖森學區參觀學習，并重點考察了OMA項目。

圖森是亞利桑那州的第二大城市，位于州的東南部。雖說地處沙漠地帶，但這里卻到處都是綠色，有 “沙漠綠洲”之稱。圖森的基礎教育水平在全美也名列前茅，也有“沙漠教育綠洲”的美稱。

OMA項目是由圖森學區教育局牽頭，由亞利桑那州立大學藝術專家學者團隊、社區歌劇表演藝術家演員團隊、大腦發育和腦神經研究專家團隊以及學校教師團隊等多個組織組成的一個關于基礎教育階段藝術教育與學科教育整合的教育綜合改革項目。該項目的授課教師以音樂美術專業人士、演員以及受過OMA系統培訓的教師為主，學區政府和地方政府提供豐富充足的教育資源和財政撥款。

我們先后在笛茨小學和凱蘭學校兩所學校聽了6節OMA課，親歷了2個動手繪制和動手搭建樓閣的工作坊活動，觀看了2個學生樂隊的演出，對OMA項目的教育理念、發展進程、具體實施、教育效果有了比較全面的了解。

兩所學校都只有400名左右的學生，校舍都是坐落在平坦沙漠上的紅磚平頂房，也都不見塑膠跑道和運動場，學校連一個像樣的校門也沒有。從外部環境來看，學校條件實屬一般，但走進課室我們才發現，地面一塵不染、光潔如鏡，課室布置精心、環境舒適，配套的教具豐富、設備先進。課室和走廊里的墻壁到處都懸掛、張貼著學生彰顯自己才藝的創意、設計或繪畫作品。

在笛茨小學的音樂室，我們聽的是一節小學四年級的社會（地理）課，這堂課是音樂與社會課的整合。上課的教師是圖森政府聘請的一位音樂藝術家。教師從敘說本地《一個仆人的故事》的歌曲引人，接著他在亞利桑那州地圖上標示出一條旅游線路，介紹本地的歷史地理和人文風尚，最后讓學生根據一路的景觀、熟悉的歷史故事情節、自己的心境和想象創作一首歌曲。學生拿到任務后，都為要完成創作歌曲這一“偉大使命”而興高采烈。他們時而三三兩兩地進行討論，時而邊說邊唱將故事上升到旋律，同時敲擊著用特殊材料制成的五線譜式的音階板。整個教學過程中，學生始終情緒激昂，熱情投人，很難說這是一堂單純的地理課或是作詞作曲的音樂課。

在凱蘭學校，我們聽了一節小學一年級的語言課，該課是歌劇與語言課的整合。三位政府聘請的專業歌劇演員和一位本班的包班教師合作，一起上這節課。先是教師示范表演，一男一女兩位演員和本班女教師帶上道具進人角色，一位男演員伴奏配音。歌劇是用德語描述的發生在民間的行善故事，學生不懂德語，但全都在認真地聆聽和觀看，故事頗具戲劇性，主角恰與孩子們同齡，故事情節恰好符合其年齡特點，教師的示范表演將孩子們引入忘我的境界。在這種狀態下，學生不能通過語言來獲取信息，但在精彩的表演過程中，教師的肢體形態和神態、眼神和表情、歌唱中的高昂與傾訴，都能引導孩子猜測想象，激發他們的情趣和想象力。教師適時地用英語提問，學生們也紛紛用英語回答，同時教師也不斷鼓勵學生提問，讓學生表達自己學習的感受，師生間的交流互動自然又充滿童趣。在此過程中，學生也學習了相關的英語單詞和語句。最后階段，學生分組模仿老師表演，在角色表演中進一步學習語言。下課后，學生的這種表演還在持續著。

除了以上兩種整合課外，還有美術與數學課的整合課、歌劇與社會（歷史）課的整合課、舞蹈與數學課的整合課，等等。

兒童的大腦對形象、直觀、美好的藝術更加靈敏。美國兒童美術教育家艾斯納教授強調，藝術不僅僅停留在表象，即為學生提供獨特的視聽覺體驗，增進美的感受，從而成為精神生活的一部分；更重要的是，藝術具有內在價值和獨特的功能，它能超越現實，與開拓精神的領域相維系，能培養學生觀照全局的視覺能力，豐富內在涵養，建立超乎現實的人生觀。

OMA項目用藝術與學科整合的方式，打通了藝術與每一個學科的界限，實現藝術求美與學科求真價值取向的融合。OMA教育能給學生帶來多方面的益處，比如提高學生學習語言的能力，增強學生靈動跳躍、情境交融的想象力，激發學生實踐創新的探究欲望，也有利于讓學生在愉悅的體驗中提高自信心、專注力和合作能力。從學習的本質來看，OMA教育具，有 “情感性學習”和“認知性學習”的雙效。

在每一個課室，學生都沒有坐得端端正正地去聽教師講課，教師在課堂上似乎根本不用管學生的課堂紀律，因為每一個學生都很投入，根本沒有時間打攪他人。如果按照我們傳統的評課標準來評判的話，很難說清楚學生具體學到了哪個知識點，培養了哪種能力。但我們相信，學生在深具感染力的藝術情景中、在自主參與的體驗中學習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政府、社會對OMA項目的支持

圖森市OMA項目是整個圖森市政府和社會共同推進的一項工作，而不僅僅是教育系統內部的事情。

1.師資保障

圖森學區每一所小學和初級中學都開設OMA課，高中有部分學校開設，年級越低OMA課的普及率越高，這不僅與低齡兒童的語言局限有關，還與高年級分學科教學有關：低年級學科綜合性較強，高年級學科專業性較強。小學的OMA課重在突破孩子啟蒙階段語言的障礙以及進行大腦開發，初中的OMA課重在啟迪智慧。OMA不是專門的課程，而是藝術與學科課程的整合。

上述兩節OMA課都是以圖森政府聘請的專業藝術家和演員為主教授的，另外所聽的四節課是由本校OMA課老師上課。外聘的藝術家和演員在圖森學區各學校流動上課，不會固定在某一所學校，一般情況下各學校提前做好需求計劃，向學區教育行政部門提出申請，學區再做統籌安排，這類課約占學校課程總數的十分之州。學校在編教師可分為三部分，一部分為經過系統培訓取得OMA課資格證的教師，一部分為正在接受培訓準備考取OMA課資格證的教師，一部分就是音體美專業課教師和教學輔助崗位教師。三部分教師大約各占三分之州，學區在假日安排教師進行OMA培訓和考核認證。

政府高度重視和肯定OMA項目，公辦學校生均年教育經費達到8000美元，而美國一般的公辦學校年教育經費大約為6000美元。可以說，圖森政府對OMA項目投入了巨大的人力與物力。

2.教學資源保障

OMA資源中心是提供OMA教師培訓的場所，但師資培訓不是中心的主要功用，中心對OMA項目所起到的突出作用在于為教學提供教具和學具等資源保障。

走進圖森學區OMA資源中心，你會誤認為走進了一個博物館。這里存放著大量的歷史文獻以及保存下來的古董文物，如捕獵、農耕的勞動工具，還有服飾、陶瓷瓦罐等生活用品，存放最多的是美國美術家的繪畫作品，少計也有上萬件。還有一些作品是當地藝術家對世界名畫的仿品，逼真度很高。管理員將它們分門別類地擺放，作為教具提供給教師使用。所以，OMA資源中心除了具備博物館的功能外，還是一個OMA教具資源庫。

圖森學區大多是印地安人與墨西哥移民，學生家庭條件較差，他們大多數買不起價格昂貴的學具，所以中心配備了各種學具供學生借用，如小提琴、大提琴、吉他、長笛、銅管樂器以及各種鼓類，當然損壞的也比較多，為此中心還特別設置丁乞個樂器維修部，并聘請專業人員負責維修。

3.社會支持

位于圖森的圣澤維爾教堂是亞利桑那州最古老、保存最完整的教堂，現在也成為學校舉辦活動的場所。圖森政府推廣OMA項目之后，教會主要負責人大力支持學校工作，社區的幾所學校常在這里觀看歌劇表演、舞蹈、鄉村音樂演出、管弦樂隊演出、音樂會、藝術畫展等。學校自己也在這里舉辦各種社團活動，如學生管弦樂隊演出、歌劇社團演出、舞蹈比賽、歌詠比賽、繪畫比賽、演講比賽、詩朗誦比賽等。另外，社區學校之間的藝術比賽以及以藝術節目演出為主的節日慶典活動也在這里進行。

在圖森，地方政府、社會團體、社區和教育工作者、教師、學生家長甚至社區的每一個公民，都對OMA項目大力支持，也正是由于OMA項目，才造就了圖森沙漠里“教育綠洲”的美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