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梅 陸志勇 張兆福
(重慶理工大學管理學院,重慶 400054)
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鄉村振興戰略,并作為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七大戰略之一。鄉村振興戰略要求千方百計拓寬農民增收渠道,增加農民收入,讓農村居民和全國人民一道進入全面小康社會。多年來的實踐證明,發展鄉村旅游實現了“農村增美、農業增值、農民增收”,是實現鄉村振興戰略的重要力量、重要途徑、重要引擎。鄉村旅游發展中,合理的旅游利益分配,關系到農民群眾最直接最現實的利益問題,關系到實現生活富裕這一鄉村振興的根本目標,同時也關系到社會公平正義。因此,不僅僅要繼續關注“地方政府—開發商—農民”在鄉村旅游利益分配中公平和正義,還要考慮在特定的生命周期利益分配的變化和均衡。通過對村落旅游利益相關者博弈系統進行分析,探尋影響利益分配均衡的因素,采用博弈論的方法對旅游利益分配的各種狀態進行解釋,在此基礎上結合“旅游地生命周期理論”對旅游利益分配的非線性關系進行探析,對破解旅游利益分配難題做有益的探索。
鄉村旅游業涉及眾多的領域和利益群體,這些領域和利益群體相互交織構成了一個復雜動態發展的旅游利益系統,國內外對鄉村旅游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旅游開發、營銷管理、可持續發展等方面,對鄉村旅游利益系統的研究相對匱乏。
國外關于鄉村旅游利益系統的研究,可以分為利益相關者的界定、鄉村利益相關者的旅游感知、鄉村旅游利益相關者的訴求和利益均衡等三個方面。在利益相關者的界定上,相關的研究沿襲了其他旅游類型有關利益相關者的研究成果,對旅游利益相關者的分類和界定并無差異,對于以旅游經營商和當地政府旅游市場營銷者為中心進行列舉研究[1],分別列出了12個和18個利益相關者,或是在弗里曼(Freeman)的利益相關者圖譜的基礎上以旅游規劃者為中心界定了8個旅游利益相關者[2]等界定方式認同度很高;此外,國外學者還通過一些定性方法來識別鄉村旅游利益相關者,主要采用的方法有決策樹法[3]和兩步目標分割方法等[4]。
隨著鄉村旅游的蓬勃發展,國外的學者從不同的利益相關者角度深入研究利益相關者的旅游感知、利益訴求和利益均衡等內容。伯德(Byrd)等采用問卷調查的形式,對北卡羅來納州東部的鄉村旅游利益相關者進行抽樣訪談調查,利用方差分析訪談結果后指出,不同的利益相關者對鄉村旅游的感知度存在著差異。卡西米(Ghasemi)基于鄉村旅游核心利益相關者的角度,分析了在不同的鄉村旅游發展模式下,各自的利益訴求是不同的,在此研究基礎上指出,在引進或改變鄉村旅游的發展模式時應該充分考慮到當地社區居民的利益。克里斯蒂娜·亞當斯(Krystyna Adams)等利用利益相關者網絡視角,發現在葡萄牙的鄉村旅游發展過程中,利益相關者之間通過財政、信息營銷、培訓等形式互動合作,而這種合作極大地促進了當地鄉村旅游的發展[5]。
在鄉村旅游利益相關者的沖突與協調方面,國外的研究認為,政府對旅游利益相關者的支持力度不足,加上談判時資源的匱乏,因此阻礙了旅游利益相關者共同參與決策[6]。除了研究沖突本身,大量的學者還分析這種沖突對旅游地發展的影響[7],并采用半開放式結構訪談的方式,研究利益相關者的需求,以便及時發現沖突所在。國外學者對旅游利益相關者的沖突與協調的研究,十分強調利益相關者的權利,認為一切沖突的根源往往出現在權利的不平等,沖突的協調依賴于權利的平衡[8],并指出旅游利益相關者權利與其參與到旅游發展過程的程度呈正相關,唯有增強參與程度才能增權,才能根本性解決沖突[9]。
我國關于鄉村旅游利益相關者的研究始于2006年,主要采用實例分析的形式,對鄉村旅游利益相關者的關系、鄉村旅游利益分配問題、農民利益保障機制等方面內容進行探究。
在利益相關者的關系研究上,國內多用實例研究的形式,論證“四位一體”的鄉村旅游發展模式[10]、“農家樂”利益相關者的關系及發展對策[11]、鄉村旅游中的“三農問題”[12]等,也有學者運用利益相關者理論對鄉村旅游各利益主體進行定位[13],研究利益主體的行為和利益傾向等。學者們在總結我國鄉村旅游利益相關者關系的基礎上,通過行為分析和可持續發展的路徑探索,提出了相應的協調對策[14],或是通過運用米切爾評分法和社會網絡視角對鄉村旅游利益主體進行界定,尋找和探索利益主體之間相互合作的路徑,并指出唯有合作共贏,我國鄉村旅游才能可持續發展。
關于鄉村旅游利益相關者利益分配問題的研究,是國內對于鄉村旅游利益相關者研究的重點。這個領域的研究焦點集中在如何建立公平公正的利益分配機制,主要探討如何在旅游在開發中守住社區農民的權益以及如何構建社區農民參與機制和收益機制等問題[15]。隨著研究的深入,“空間正義”理論和“社區參與”理論逐漸被引入鄉村旅游利益研究當中,孫九霞以麗江白沙村為研究實例,在探討社區居民利益訴求的基礎上提出鄉村空間正義構建模式[16];左冰從分配正義的視角對旅游利益分配各方的利益訴求進行分析論證,提出利益分配應克服同情弱者或是道德批判的缺陷,引入權利指數和相對重置成本建立利益分配模型[17]。李悅錚、孔纓紅、鄧玲珍等人分別研究了在海島鄉村旅游、古鎮旅游和鄉村佛教文化遺產旅游等開發規劃中的利益相關者,著重分析了不同利益相關者的利益訴求以及他們之間的利益沖突,并提出解決矛盾、達成利益協調的有效措施。關于利益相關者利益分配問題的研究,當前主要采用的研究方法是博弈論、社會參與、空間正義等,在探討各方利益訴求的基礎上,尋找共贏的均衡點,以此建立鄉村旅游利益分配模型。
除了上述的研究外,國內學者還涉及鄉村旅游利益保障機制的研究。如何構建鄉村社區農民的旅游參與機制和收益分配機制等是該領域研究的重點,出現了以鄉村旅游圍城效應的分析角度探究鄉村旅游中社區農民的旅游參與方式[17];分析旅游開發中在農民權益的基礎上建立農民權益保障機制[18];除了上述研究焦點外,鄉村旅游中相關利益者的共存問題也得到了關注[19],當前研究著眼于鄉村旅游中農民權益侵害的問題,從鄉村主體出發去探討如何在鄉村旅游蓬勃發展的過程中維護農民這個權益弱勢群體。
從國內外研究的相關文獻來看,從利益相關者角度思考鄉村旅游問題已經成為熱點,研究領域涉及利益相關者界定、利益沖突的解決、社區參與問題的探析等方面,但是當前的研究還存在著以下不足:
一是缺少宏觀整體性視角。鄉村旅游景區利益相關者的研究多數集中在以某一特定利益相關者的立場進行分析,無論是對政府、社區農民、旅游開發商之間的權利不平衡探討,還是社區農民維權意識的分析,都是在微觀層面進行局部性的研究[17]。鄉村旅游利益結構系統是社會系統的深層次結構,應該采用整體性思維,對各方的利益訴求采用整體性思考,才能真正理解利益分配格局中的不平衡現象。
二是利益分配影響因素分析不夠深入。多數學者在研究中認為,鄉村旅游利益主體之間的沖突是由于各自的利益訴求不能同時滿足造成的,多停留在經濟層面而未涉及鄉村旅游利益相關者協調關系的影響因素研究。或是針對某一利益主體歸納影響因素并建立針對單一利益主體的分配模式,忽略了利益相關者之間的相互作用關系。
三是研究屬于靜態研究。當前研究的往往集中于某一時間節點探析鄉村旅游中的利益分配模型,忽略了鄉村旅游的生命周期對利益分配的影響,由此也忽略了利益相關者的利益訴求具有時間效應[20]。
在對鄉村旅游利益分配復雜動態系統進行分析的基礎上,以第三者的視角探尋鄉村旅游中利益主體的訴求和利益分配影響因素,結合鄉村旅游的發展周期,建立基于旅游生命周期基礎上的各利益主體在時代訴求下的利益分配模型,以整體性和動態研究的視角,論證鄉村旅游利益分配的非線性關系。
進化博弈模型中,通常認為參與者屬于西蒙(Simon)所描述的有限理性行為主體,進化博弈不同于傳統博弈,它是博弈論與動態進化過程的分析融合,更加強調利益相關者在經受多個競爭策略影響時所作策略的動態性變化。
進化博弈模型中,通常認為參與者屬于西蒙(Simon)所描述的有限理性行為主體,進化博弈不同于傳統博弈,它是博弈論與動態進化過程的分析融合,更加強調利益相關者在經受多個競爭策略影響時所作策略的動態性變化。在任何的社會系統中,都存在著利益相關者之間的進化博弈,博弈者對于策略的選擇,取決于他們各自的目的、所占有的資源和在博弈當中所處的位置。傳統村落的旅游發展進程,實際上就是傳統村落三大利益主體——地方政府、開發商、村落農民交互博弈的進程,這三者博弈策略的選擇,直接影響著傳統村落可持續發展的內生動力。
地方政府作為國家利益和人民利益的維護者,有著自己的價值取向:首先,作為國家(中央政府)的代理者,當地政府需要從社會福利出發,全力完成上級政府所分派的任務和目標;其次,作為傳統村落的戰略制定者,地方政府需要充分考慮如何實現地方財政效益和轄區居民利益。從理論上來說,地方政府只存在著回收公共設施財政投資的壓力,但是出于管理協調的目的,也會參與到傳統村落的利益博弈當中,雖不從利益博弈中獲取利益份額,但地方政府旅游利益分配行為和分配態度影響著傳統村落收益分配的公正性。因此,地方政府存在著兩種博弈策略選擇,一是公正分配傳統村落的利益,另一種是不公正的分配。
在傳統村落的旅游開發過程中,以機會主義為導向的開發商利益集團是傳統村落旅游開發的實際操作者,他們的目的在于利用資本,最大化地低價租用傳統村落旅游資源實現他們的經濟效益。當地政府控制著土地使用權、開發權、信貸等旅游發展所必需的基礎性旅游資源,開發商常以權錢交易或是政策游說來影響傳統村落保護和開發政策,為其創造有利的政治環境。此外,開發商因為有著技術資源和資本優勢,擁有一定的壟斷地位和市場地域限制,他們也會利用這種優勢在傳統村落利益分配中搶占更高份額。我國在旅游利益分配方面存在著制度上的漏洞,開發商往往以此實施機會主義行為,侵占和剝奪其他利益主體的利益。但是出于對當地農民反抗和當地政府處罰的忌憚,以及對自身長遠利益考慮,開發商也會分享一部分利益,以激發傳統村落的活力和安撫當地農民的情緒。綜上所述,開發商利益集團存在著分享和弱利他兩種博弈策略。
傳統村落中的農民,是傳統村落的創造者、繼承者和實際擁有者,通常想以更加合理的價格轉讓所擁有的旅游資源,以更適中的工資參與傳統村落的旅游開發,以更加優裕的待遇享受傳統村落所創造的社會福利。由于信息的不對稱、土地制度的不完善、政治參與機會的缺失,當地農民往往被排斥在傳統村落的規劃和開發之外,無法知曉傳統村落的實際情況。但是當農民利益受到的損失過大,會促使他們走上反擊的道路,或是外出牟利導致傳統村落空心化,或是暴力反抗嚴重破壞當地發展。因此,當地農民在面對自身利益受到侵害時,存在著反抗和不反抗兩種博弈策略。
傳統村落是一個復雜的動態系統,其發展過程中利益主體的博弈也是一個進化動態博弈過程,因此,做如下假設。
第一,假設博弈參與方包括地方政府、開發商和當地農民三方,都遵循“新經紀人”假說,且都為有限理性的主體。同時假定傳統村落所創造的整體收益為W。
第二,假定當地方政府采用不公正立場的概率為X(0≤X≤1),地方政府所得為G。地方政府秉持公正立場,公平地對待開發商和原住民,不存在偏私時,政府所得G=0;如若地方政府采用不公正立場(偏向開發商)時,政府所得G>0,政府所得包括稅收、處罰金、管理費等。
第三,假定開發商采用自利策略的概率為Y(0≤Y≤1),其收益為U且U>0,其尋租指出為R且R≥0。其中開發商的收益包含經營收益和侵占的其他利益主體的利益,尋租支出包括開發商進駐傳統村落的前期協調資金。雖然開發商的博弈動機在于實現自身利益最大化,但出于當地政府監督的壓力和對當地農民反抗的忌憚,加上對長遠利益的考慮,開發商的策略選擇會在自利策略和弱利他之間搖擺選擇。
第四,假定當地農民因自己利益受損參與反擊的概率為Z(0≤Z≤1),其反擊的成本為C,反擊成本主要包括路費、上訴費和誤工費等。農民反抗的收益記為Q(0≤Q)。
第五,假定農民抗爭所帶來的收益等于社會成本,當地方政府公正地處理利益分配時,若開發商采用自利策略,社會成本全部由開發商支付(政府前期墊付的成本會以罰款形式回收);當地方政府采用不公正行為且開發商采用自利策略時,社會成本由兩者平均承擔;當開發商采用分享策略時,社會成本全部由政府承擔。三方博弈樹如圖1所示,收益矩陣如表1所示。
根據圖1博弈樹的收益情況,設開發商采用自利策略的收益為U1y,采用弱利他策略的收益為U2N,平均收益為 U1則

根據式(1)-(3)可以得到開發商的復制動態方程為

設當地政府采用不公正立場的收益為U2Y,采用公正立場的收益為U2N,平均收益為U2,則

由式子(5)-(7)可得到當地政府的復制動態方程為

表1 三方收益矩陣

圖1 三方博弈樹

設當地農民采用反擊策略的收益為U3Y,采用不反擊策略的收益為U3N,平均收益為U3,則

根據式子(9)-(11)可以得到當地農民的復制動態方程為

聯立復制動態方程式(4)、(8)、(12),得到傳統村落利益相關者三方所構成的動態系統的復制動態方程組

根據方程組(13)可建立博弈模型的雅克比布矩陣為

為了方便求解和探討本模型的納什均衡,以及更加透徹清晰地分析,因此本研究采用對相關指標賦值的方法對均衡點進行求解,在求解的基礎上采用系統動力學的方式對均衡點穩定性進行探討。其中,模型中相關參數的賦值如表2所示。

表2 博弈模型初始值賦值表
將相關參數賦值帶入方程組(13)當中,并根據納什均衡理論,令方程組(13)中F(Y)=0、F(X)=0、F(Z)=0 同時成立。 根據 Y、X、Z∈[0,1]的前提條件,求解得到8個純策略均衡點和2個混合策略均衡點。其中純策略均 衡 點 分 別 是 E1=(0,0,0),E2=(0,0,1),E3=(0,1,0),E4=(1,0,0),E5=(0,1,1),E6=(1,0,1),E7=(1,1,0),E8=(1,1,1)。2 個混合策略均衡點分別是 E9=(0.5,0.5,0.5),E10=(0.39,0.36,0.69),E11=(0.37,0.6,0.9)。 其中 Ei=(Y,X,Z),i=1,2,…,11。
傳統村落是一個動態發展的系統,系統動力學恰是通過剖析社會經濟系統內部各相關變量之間的反證結構關系,研究整系統整體行為的理論,因此采用系統動力學來分析博弈模型均衡點的穩定性,并求解ESS是可行的。本文采用Vensim PLE并根據三個復制動態方程組中的變量關系,以均衡點E9為例建立傳統村落的系統動力學進化博弈模型,模型中的模板設計如下:INIRIAL TIME=0,FINAL TIME=1000,TIME STEP=0.0078125,Units for Time=Month,所建立的模型圖如圖2所示。在此系統中分別包含了地方政府、開發商和當地農民三個子系統。在圖3a中我們可以看到,在三方不改變初策略的情況下,博弈系統表現出相對穩定的狀態,如果我們改變初始值(將政府不公正概率由0.5改變為0.53),此時博弈系統結果如圖3b所示,表現出不穩定狀態。由此可以判斷出,均衡點E9的均衡狀態不穩定。用同樣的方式對剩余的均衡點進行類似的仿真,其結果也是如此,由此我們可以判斷出,傳統村落進化博弈模型不存在均衡穩定策略。

圖2 三方進化博弈系統動力學模型
上述的研究表明,傳統村落的三方進化博弈系統是一個不穩定的博弈系統,不存在穩定均衡策略,任何一方策略的改變都將引起系統的震蕩,無論是地方政府、開發商還是當地農民中的任何一方持非合作自利的策略,傳統村落所創造的社會收益W都會受到損失。從表1中可以看到,三方不同的策略之間是相互影響的,最終三方共同作用也會影響到整個傳統村落的利益分配格局,由此改變傳統村落的發展軌跡。
從式(1)(2)中我們可以得到,如若開發商采用自利策略的收益等于采用弱利他策略的收益相同即U1Y=U1N相同時,得到X=2R/ZQ,此時得到博弈均衡時政府秉持立場的最優概率。在開發商尋租指出R和農民反擊的社會收益Q不變的情況下,如若農民的反擊概率Z增大,則地方政府不公正的概率就會因為忌憚而減小,反之亦然。同樣我們也可以看出,當開發商尋租指出R過大時,開發商自利的概率也會增大(回收投資成本),當農民反擊造成的社會成本增Q大時,開發商的自利概率也會減小。
當U2Y=U2N時,即地方政府秉持公正或是不公正立場的概率所得收益無差異時,可以得到在均衡博弈時農民所持立場的最優概率。計算得到Z=2G/Q(2-Y),在農民反擊所造成的社會成本Q和地方政府所得G不變的情況下,開發商自利的概率Y越大造成(2-Y)越小,則農民反擊概率Z越大;同理可以得到,農民反擊概率與政府所得G成正相關,地方政府所得G增大,表明地方政府持不公正概率增大,地方政府的不公正概率越大社區農民的反抗意識就越強,上述結果也在此得到了證實。

圖3 均衡點E9的調整前后仿真結果
通過聯立方程(9)和(10),當農民采取反擊策略U3Y與采取不反擊策略U3N的收益若令相等時,可以得到開發商在均衡博弈下的經營策略最優概率。計算得到Y=C/(1-X)Q,在農民反抗成本C、社會成本Q不變的情況下,從計算結果中可以看出,地方政府不公正的概率越大造成(1-X)越小,因此開發商自利的概率Y越大,同理可以得到,開發商自利的概率與農民反擊成本的大小成正相關,即農民反擊成本高,開發商自利概率會增大。
上述的分析表明,傳統村落的旅游利益分配博弈系統是一個復雜不穩定的系統,農民反擊C(上訴成本)、地方政府所得G(自利概率)、社會成本Q的變動都會引起系統的動蕩,這表明,在鄉村旅游發展過程中,地方政府、開發商、社區農民如果沒有互惠合作和利他主義,想要推動鄉村旅游的持續發展和實現各利益主體利益最大化是不可能的,任何一方采用非合作且自利的博弈策略,都將引起村落的社會總福利的損失。如果開發商采用自利的策略且其資本要素在村落的發展中極其關鍵,這將引起資本霸權或機會主義行為;如果地方政府采用不公正的博弈策略謀求鄉村發展,那么鄉村必將陷入民怨或是強權統制,違背人民是鄉村主體的國家政策。上述的兩種假設如果出現其中之一,社區農民在旅游利益分配中都將處在最不利的位置,因此他們唯有通過各種抗爭來爭取利益。
對 “地方政府—開發商—農民”旅游利益博弈系統進行論證分析,發現不存在均衡穩定策略(ESS),在不同的時間序列下,博弈系統表現出不穩定狀態,同時研究得出影響博弈系統穩定性的因素,即影響利益分配均衡的因素,而這些影響因素在傳統村落旅游生命周期的不同階段的影響力是不同的,因此將重點剖析在傳統村落旅游生命周期下,旅游利益分配份額U型關系。
博弈三方進行博弈策略選擇時,都存在一個前提,那就是讓傳統村落發展得更好,只有這樣三方才有利益可以去分配。在此前提下,假定旅游的社會收益為B(Benefit),利益相關者中開發商、社區農民、地方政府所分的的收益分別為B1、B2、B3。其中因為地方政府的職能是分配景區利益,而不直接參與景區利益分紅,其收益份為0;假設旅游開發商所得收益占總收益的份額為α,則社區農民收益份額為1-α。因此三方在合作情況下各自獲得的利益為:

假設旅游開發商采用自利策略不與社區農民合作,則其需要投入一定資金去購買、建設掌握在社區農民手中的旅游資源,開發商為此所付的成本記為C1。同樣,社區農民若不與旅游開發商合作且利用手中的資源進行自主經營,則社區農民因此要墊付經營成本,記為C2。地方政府不能參與到利益分紅當中,因此其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的投入無法回收,記為C3,其中Ci的大小與關鍵資源的稀缺程度呈負相關。因此在不合作情況下各自獲得的利益為:

從有限理性人的角度分析,只有合作的收益大于不合作的收益時,博弈行為者選擇合作策略,也即僅在B1-B11>0且B2-B21>0時,才會選擇相互合作。根據方程組(14)和(15)以及合作條件,可以得到,且C1+C2≤B。從長遠利益來看,博弈三方都希望傳統村落的旅游發展越來越成熟,因此,博弈三方存在合作博弈所需要的前提——在促進傳統村落良性發展下,力圖達到自身利益最優。所以景區利益的分配模式可以通過三方以協商合作的形式解決,因此根據納什議價解可以得到傳統村落三方合作協商收益分配的最優解滿足如下條件:

其中,γ、δ、ε分別為旅游開發商、村落農民、地方政府的議價能力,三者滿足γ+δ+ε=1且μγ≥0、λδ≥0、ε>0。 記 Φ(α)=(B1-B11)γ(B2-B21)δ(B3-B31)ε,將方程組(14)(15)帶入(16)得到:lnΦ=γln(αB-B-C1)+δln(C2-αB)+εln(C3),等式兩邊同時對 α 求導可以得到:

令,則可以計算出函數Φ取得最大值時:

由上式可以看出,利益分配份額與博弈方的議價能力(權利)、擁有關鍵資源的稀缺程度有關。因此根據巴特勒(Butler)所提出的S型旅游地生命周期(TALC)演化模型作如下分析。
傳統村落亟待開發,需要旅游開發商投入大量的開發資金,相對來說農民手中的旅游資源的稀缺程度較低,因此旅游開發商的議價能力也就比村落農民的議價能力強,即C1>C2,γ>δ。因此1>α*>1/2,即開發商在傳統村落利益分配份額中的比例比村落農民的高。從實際情況來看,對于亟待發展中的傳統村落,開發資金的需求很大,而開發商投入的大量資金也未能得到回收,加上村落農民提供的旅游資源的墊付成本相對較少,成本回收的急切性也相對較弱,從傳統村落的長遠發展來看,唯有開發商的資本得到回收,他們才可能進一步投入資金對傳統村落進行開發,因此其在旅游利益分配中的份額應該大于社區農民的份額,即1>α*>1/2是合情合理符合實際的。在此階段,旅游利益分配的份額應該偏向旅游開發商,激發他們的投資熱情,為傳統村落的旅游發展注入動力。
在傳統村落旅游開發的發展階段,傳統村落的旅游開發趨向成熟,知名度和基礎配套旅游設施基本完善,對開發資金的需求的迫切性逐漸降低但仍需投入,旅游開發商的資金得到了一定的回收。隨著游客數量的增加,社區農民所提供的旅游資源逐漸成為傳統村落旅游開發成功與否、能否吸引游客前往 、增強游客體驗的關鍵,也是增加景區總體收益的關鍵。在這一時期,開發商的資金與社區農民手中的旅游資源同等重要,兩者的議價能力也在一條水平線上,即C2=C1,γ=δ。因此,α*=1/2。即開發商與社區農民應該平等分享傳統村落的旅游利益,才能促進傳統村落的發展,否則要么引起少數農民的反擊,要么旅游開發商撤資,這都不利于傳統村落的發展。在此階段,旅游利益分配的份額應該一視同仁公平對待。
當傳統村落的旅游發展相當成熟時,對資金的需求降到最低,開發商的投入資金也得到完全回收。傳統村落能否繼續蓬勃發展的關鍵在于對游客的吸引力,因此社區農民所占有的旅游資源上升的戰略層面。故在這個時期社區農民的議價能力要高于旅游開發商,即C1<C2,γ<δ。因此0<α*<1/2,即開發商在旅游利益分配過程中的份額下降到一半以下。在此階段,旅游利益分配的份額應該偏向或照顧社區農民。
旅游開發的前期設施逐漸老化,旅游服務設施或形式跟不上時代的潮流,需要加以更新和改進,以增加游客體驗或是滿足游客旅游需求。在此階段對旅游開發資金的需求開始占據主導位置,但與探索階段相比有所不同,社區農民在鞏固階段積累了一定的資本,因此他們也可以投入部分資金進行升級。經過前面三個階段的發展,傳統村落旅游地的旅游資源得到了宣傳,旅游資源更是創造收益并將收益轉化為升級資金的關鍵,因此旅游開發商的議價能力與社區農民的議價能力旗鼓相當,即γ=δ且C1=C2,故α*=1/2,也即在傳統村落開發的停滯階段,傳統村落旅游利益的分配兼顧旅游開發商與社區農民,以調動旅游開發商在此投入的積極性和村落農民的參與積極性,由此促進傳統村落的發展,增加傳統村落所創造的社會總收益。
經過前述四個階段的發展,傳統村落旅游地的復興,需要增加旅游產品競爭力,因此可以通過開發新的旅游資源或是改造原有旅游產品達到這一目的。無論是重新開發旅游資源還是對原有資源進行改造,旅游開發商的資金投入要高于社區農民的投入,即C1>C2。隨著旅游開發的深入和村落農民旅游參與度的增加,開發商和社區農民的議價能力是相等的,即γ=δ。因此γC1-δC2>0,故α*>1/2。也即在傳統村落的發展進入復蘇階段,旅游利益分配應適當照顧旅游開發商,其多分的份額為以此調動開發商的二次投資熱情,加快傳統村落旅游復興。
由上述分析,作旅游利益U型關系分配圖如圖4所示。
4研究結論與建議
隨著國家鄉村振興戰略實施和鄉村旅游的不斷繁榮發展,傳統村落作為鄉村旅游發展的主力軍,如何實現傳統村落旅游利益分配和傳統村落旅游可持續發展日漸成為學術界關注的焦點。本研究以局外人的視角,克服同情弱者和道德批判的缺陷,通過對傳統村落旅游利益博弈系統的復雜性進行分析,在分析影響“地方政府—開發商—農民”三方進化博弈系統關鍵因素變量及三方博弈策略相互影響關系,在結合“旅游地生命周期理論”的基礎上提出了關于傳統村落旅游利益分配的各種社會事實和現實有力的解釋,同時得出了如下的研究結論:
結論一:鄉村振興戰略實施過程中,傳統村落旅游利益分配存在非線性關系,以U型關系變化。隨著傳統村落旅游生命周期的變化,鄉村振興戰略的推進,旅游開發商與社區農民的旅游利益分配存在此消彼長的關系,隨著傳統村落旅游生命周期的演變,旅游開發商的旅游利益分配呈正U型關系變化,傳統村落社區農民旅游利益分配呈倒U型關系變化,如圖4所示。

圖4 旅游利益U型關系分配圖
結論二:鄉村振興戰略實施過程中,不存在恒定不變的均衡的旅游利益分配策略。傳統村落旅游生命周期不同,鄉村振興戰略實施程度不同,旅游利益分配格局也就不同,恒定不變的旅游利益分配策略會影響到傳統村落利益分配系統的穩定性,或是打擊了旅游開發商的投資和經營熱情,或是阻礙社區農民的旅游參與和阻隔村落農民的旅游感知。這些情況的出現最終都將改變兩者在利益博弈過程中的行動策略,影響傳統村落利益系統,最終損害傳統村落的可持續發展。
結論三:傳統村落的旅游利益分配博弈系統是一個復雜不穩定的系統。如果開發商采用自利的策略且其資本要素在村落的發展中極其關鍵,這將引起資本霸權或機會主義行為;如果政府的采用不公正的博弈策略謀求鄉村發展,那么鄉村必將陷入民怨或是強權統制,違背鄉村的主體是人民的國家政策。上述的兩種假設如果出現其中之一,村落農民在旅游利益分配中都將處在最不利的位置,因此他們唯有通過各種抗爭來爭取利益。
結論四:鄉村振興戰略實施過程中,公正的旅游利益分配機制的實現依賴于權利的平等。博弈三方的微小行為變化,都會引起博弈系統的震蕩,如果沒有三方的互惠合作和利他主義,任何一方想實現自身利益最大化都是天方夜譚,傳統村落也不可能實現可持續發展。唯有當ε→0,γ=δ時,利益多分一方的份額為而多分的份額與墊付成本Ci和傳統村落的旅游總收益B有關系,這樣能將利益分配顯性化、公開化,達到減少沖突發生和降低協調成本的目的。
結論五:在鄉村振興戰略實施過程中,利益分配份額與擁有要素的市場稀缺性呈正相關。在旅游發展過程中,旅游發展要素的稀缺性具有市場導向,不存在一直稀缺或是永久無價值的旅游資源要素。根據旅游地生命周期的不同,旅游要素的市場稀缺性在發生轉變,因此在旅游利益分配的過程中,要根據市場需求確定旅游發展要素的稀缺性,做出合時合理的評判,為實現旅游利益公正合理分配打下基礎。
綜上所述,在鄉村振興戰略的推進過程中,傳統村落旅游利益的分配機制不是一成不變的,它應隨著傳統村落旅游生命周期的變化及時做出改變,所占份額的大小應由擁有旅游發展要素的稀缺性和博弈主體的權利大小來決定,在旅游利益分配過程中應堅持市場導向,偏袒任何一方對于實現公平正義和傳統村落的可持續發展都毫無益處。在總結當前研究與本文結論的基礎上,本研究建議:
第一,分析鄉村振興進程,建立動態傳統村落旅游利益分配機制。不存在適合任何時間任何地域的唯一不變的利益分配機制,應根據傳統村落的所處生命周期具體問題具體解決,做到精準定位,精準識別,精準分配。每個地區有著具體的民情、行情、政策,只有建立符合自身特點的利益分配機制,才能激發投資熱情和農民旅游參與度,降低開發商“中飽私囊”的威脅和農民“我得不到別人也休想得到”的反擊破壞情緒,才能促進傳統村落的可持續發展。
第二,推進鄉村振興,建立傳統村落旅游利益分配博弈系統評估機制。想要實現傳統村落旅游利益的分配正義,實現在社區積極參與基礎上的旅游利益下調,需要識別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找出影響利益分配的關鍵影響因素,及時了解相關利益主體的利益訴求,建立起動態的、系統的、實時的監測機制,根據跟蹤觀察及時做出調整和應對,傳統村落的空間正義才有可能真正得到實現。
第三,發揮旅游在鄉村振興戰略中的領軍作用,需要推進旅游發展要素價值研究和評估工作。旅游要素的價值影響著旅游利益的分配,開展相關研究和評估是實現分配正義的技術基礎。當前出現的期望價值法(Expected-value Model,EM)和條件價值評估法(Contingent Valcation Methed,CVM)是以費用總和作為資源價值的評估基礎,不能實現對具體旅游資源要素的價值衡量,因此相關的研究工作亟待在此基礎上展開。
第四,建立健全權益保障機制,落實鄉村振興戰略。承擔的風險大小,是旅游開發商和村落農民做出博弈決策的重要影響因素。開發商資本回收風險過大,其自利動機和市場投機行為則會相應上升;農民回報實現率過低,農民的旅游開發厭惡情緒和反抗情緒會上升,對傳統村落的穩定造成威脅。因此建立健全權益保障機制迫在眉睫,通過訂立長期合同、資金補貼、健全信息反饋機制、完善相關法律制度等形式,為利益相關者提供相關安全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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