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任慧
有哲人說:“在信息大爆炸的互聯網時代,我們在信息里丟失的知識到哪兒去找回來?我們在知識里丟失的智慧又到哪兒去找回來?”
請以“信息·知識·智慧”為題寫一篇文章,1500字左右。
這里,本該隱沒在歷史的塵埃中,不沾染一絲一毫現代氣息。
汪曾祺說:“進入周莊,不要從大門進,要從遠處乘船入內。”我站在那篇散文中所提及的古渡頭的地址,卻找不到那篇散文中穿著蓑衣、戴著斗笠,用一支長篙和葦葉般的小舟譜寫著《漁舟唱晚》的老漁夫。約莫站了半個小時吧,終于,天際閃現出期盼的身影。“大爺,去周莊嗎?”“周莊?”隔著數米,大爺沖我擺擺手,“不去嘍,那里的魚,打不得啊……”大爺的身影,伴著讓人疑惑的回答,漸漸消失。
只有從大門進了。
買了票,我緩緩從大門走進期盼已久的“烏托邦”。真正進入周莊,是乘大巴車進的,曾一度覺得周莊好美。蜿蜒的河道,坑坑洼洼的石板街,一座接一座的石橋,兩岸古樸的民居,還有淳樸閑適的周莊人。初秋夜晚的周莊,清清淡淡、優優雅雅,雖不見濃濃的綠意,但也絲毫不見有蕭瑟之意,潮水一般的游客已經退去。不再有白日里的喧鬧,不再有摩肩接踵的擁擠,有的只是靜靜的小橋流水人家,悄然沐浴在暈暈的月夜里。還有一群寒鴉像是被什么聲音驚醒似地掠空飛起,在月夜下盤旋鳴叫著,又像是無聲的韻律,罩著古樸寧靜的周莊。民居的屋頂上似有爐煙裊裊升起,房檐下的水也似乎蕩著幽幽的柔情。夜泊的小舟,在月牙似的石拱橋邊,靜悄悄地等待著什么;一條快船像是從遠方駛來,一葉扁舟又要駛向遠方,船尾定然立著一位晚出的漁人,撐著長篙,背著斗笠,依依不舍地望著岸邊一扇燈火初上的緊閉的小窗……
夜宿周莊,夢境里,我似乎聽到三毛筆下古樓上的叫罵聲,遲子建耳中響了九百年的槳聲,趙麗宏文中咿咿呀呀的昆曲唱腔。就這樣酣然入眠。很快,我發現,一切都是假象。
清晨,被一陣喧鬧的“嗚啦”聲喚醒,原來,又是一批乘大巴車前來的游客。出門,一個人在河邊踱步,期盼尋找汪曾祺筆下周莊的古戲臺。我循著記憶前行。沒記錯的話,那個喧鬧的拐角就是了。可為何這般喧鬧?興許是因為人多吧。想到這兒我不由得加快腳步,轉彎,看到眼前的景象,后腦勺仿佛被人打了一棒。那哪是什么古戲臺,分明是城市里隨處可見的星巴克,那條綠色的美人魚瞬間變得有些詭秘。“請問,”我小聲開了口,“這個位置不應當是戲臺嗎?”“那什么戲臺八百年前就拆了。”柜臺里的服務員涂著過重的眼影,睫毛長得有些嚇人,“想聽昆曲百度一下不就行了嗎?這年頭網上什么沒有啊,誰還跑這兒來聽戲!”
回到住處,耳邊卻久久回響著老漁夫和服務員的話。“那里的魚,打不得啊……”“想聽昆曲百度一下不就行了嗎?這年頭網上什么沒有啊,誰還跑這兒來聽戲!”忽然,我猛地一驚,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的確,當你乘著大巴車駛入周莊的時候,你會產生那種乘著一葉扁舟,借一彎明月,搖搖晃晃地進入周莊的感覺嗎?沒有了那種感覺,你能尋找到唐詩宋詞里的詩韻情思嗎?當你步入周莊,在現代化的水泥路面上悠閑地踱步,看到的卻是一個個戴著各色墨鏡、舉著各色輕巧花傘的摩肩接踵的游客,你還能找到遠逝的周莊那種清靜閑適的感覺嗎?沒有,肯定找不到,至少我找不到。我感受到的周莊是川流不息的人群,是層出不窮的嘈雜聲,是你來我往熙熙攘攘的看客。他們匆匆忙忙地來,又匆匆忙忙地去,把四面八方五湖四海的聲音留在了周莊的水韻里,也把一身酸澀的汗漬味留在了狹小的巷道和低矮的屋子里,肆意彌漫,裊裊升騰。這讓我實在找不到愜意閑適,找不到悠悠情思,更找不到月兒搖著扁舟行的感覺。
抬首,看看所處房間內古色古香的布置,我忽然覺得,這些似乎都是假的,那刷著紅漆的窗,分明張著血盆大口,似要將我吞噬。于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我匆匆收拾好行李,迅速逃離這個已被信息技術浸染過的小鎮。
回程,內心依舊無法釋懷。周莊,一個凝聚著先人無數智慧的世界,怎會變得這般令人無法回想。深夜,我躺在家中,無法平靜。細細回想周莊,似乎也沒有那么可怕。至少,那里依舊是枕河而生的江南小鎮,依舊是靜謐的水鄉桃源,依舊是陳逸飛《雙橋》中描繪的如水江南,依舊是吳冠中畫中無數人智慧的結晶。
是否,只有在夢里,在那個沒有信息技術、沒有喧囂的世界里,才可與你相遇?
點評
煙雨江南,夢回周莊。在文人墨客的筆下,周莊的意境是由來已久的,也是無數人心向往之的地方。本文作者就是這樣一個對周莊充滿憧憬、欲一睹其“芳容”之人。無奈的是,如今的周莊早已失去了曾經的神魂,被現代化的氣息所浸染,而這種落差恰恰是作者所無法釋懷的。縱觀全文,作者雖然沒有明言,但通篇始終緊扣“信息·知識·智慧”這一話題,其在游周莊時生發的感慨,實際上就是對于“信息·知識·智慧”這三者關系的思考與感悟,如此構思可謂巧妙。此外,文章情理交融,哲蘊十足,具有很強的現實意義,如此佳作自然得到了評委們的青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