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旎梵
2018年2月14日,除夕前一天夜晚。
由于第二天早晨我們要趕火車回老家,所以家里沒有人照顧貓了。于是我爸買了一個大大的有粉紅欄桿的籠子,并準備把貓關進籠子里,提到一個阿姨家去寄養。為了讓它先適應環境,因此還沒有出發前,它已經先一步被關進了籠子,而我則坐在一旁觀察。
剛剛被關進去的那一刻,貓顯然是懵的。它伸出爪子,試探性地摳了摳欄桿——欄桿紋絲不動——才疑惑地叫了起來。左面打不開,右面打不開,上面頂不開,然后它找到了門鎖的位置,使勁往前沖撞,細欄桿勒在它臉上,都有些變形了,它卻仍沒有打開一個出口。它很快明白了自己是個什么處境,于是拉長了聲音,睜大了眼,迷茫、難以置信、凄愴地叫喚了一聲,指甲磨擦著,咔嗒咔嗒,聽得我心里也難受起來。我躲進了房間。
貓在2014年3月8號來到我家,剛來的時候小小的一只,兩只手就能捧起來。后來它吃吃睡睡,終于長成了一個大胖子。這個大胖子很黏人,卻喜怒無常,常賣著萌蹭到你身邊來,卻又突兀地伸出利爪。從此,每個周末我手上都要添一道新傷,周日晚自習時我總會展示給同桌看。私心來說,我們對它并不算好,即使它飽暖無憂,可我們卻總是對它招之即來揮之即去,它偶爾在人身上磨磨爪子,還要被我們懲罰般地踢上一腳。被寄養在別人家的日子,不知道它要怎樣度過?
二十分鐘過去了,那個阿姨來拿貓,我提上籠子跟我爸一道出了門。貓窩在毯子上,蜷縮在角落里發抖,不見往日在家里的張牙舞爪。這么兇悍的一只貓,此時縮成小小的一團,一聲不吭。走入夜色,走上街道,貓突然抗議似地叫了一聲,此后便一聲接一聲,一聲比一聲啞,一聲比一聲低。“它怎么一直在叫啊?”和阿姨一起來的還有她的女兒,五年級,這個小女孩大抵還不懂我和貓的心情,她跟在后邊,不耐煩地對貓喊著:“你不要叫了!你叫起來好煩啊!”阿姨給她解釋道:“貓是害怕了,等它叫啞了自然就不叫了。”
我走在前邊,很不高興。
手中的籠子被那個阿姨接過去了,我雙手揣兜在前邊走,想著我自己的事情。捫心自問,我們是不是太自私了?因為自己不在家,就要把貓關在如此狹小的地方,吃喝拉撒睡都在籠子里進行,甚至連身子都直不起來。我一天宅在家里,雖然還可以四處走動,卻已經渾身不舒服,不敢想如果自己被關在籠子里長達一個多星期會不會發瘋?短短的春節假期,對于貓來講不亞于一場九天的牢獄之災。一瞬間,我覺得自己好像和貓一同被關在了這個籠子里,無助又絕望。
春節在玩樂與趕作業間度過,羞愧地說,貓的身影只是偶爾閃過我腦海。待到踏上回城的火車,我爸在微信上跟那位阿姨約定時間去拿貓,卻被告知貓在第二天就逃走了。
根據她的敘述,我猜想,除夕當夜,煙花爆竹聲震耳欲聾,貓忽然不停地叫起來,在籠子里橫沖直撞,漫漫長夜,它刨著門鎖,一下、兩下……砰,門開了。此時,屋子里鼾聲此起彼伏,它邁著輕盈的步子,在這所大房子里轉悠著。它在洗碗池里上了廁所,向左一瞥——紗窗?更令它驚喜的是,那扇紗窗上有一個它剛好能鉆過去的洞。它抬起腳,一躍而出,深夜的空氣異常清新。
那天晚上我窩在被子里,靜靜地想著,沒有了貓的陪伴,我感到有些不適應。我實在很怕,怕它在外邊會挨餓,會受凍,會有危險。但站在它的角度上來說,或者它早就不想再過這樣的牢獄生活,早就想到野地里,去成就一番自己的“事業”了。子非魚安知魚之樂,我不是它,我永遠不知道它的想法。
但無論如何,它自由了。
點評
文章標題“越獄”頗具懸念,勾起了讀者的閱讀興趣。細讀全文后才發現,“越獄”指的是一只貓逃離鐵籠的事情。因為全家人要回老家,而不得不把貓放在鐵籠里寄養他處。對于這樣的做法,作者表示反對,所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作者的善良之心從中可見一二。另外,貓“越獄”的過程雖為作者想象,但描寫細膩生動,給人以真實之感。而作者之所以能寫出這樣的文字,正是得益于平日對貓的觀察,以及對生活真實的體驗。文章沒有華麗的語言,也沒有跌宕起伏的情節,但對貓的聲音、神態、動作等進行了精心細膩的描寫,可謂準確而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