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白的早餐

吳晨琪

總是于睡眼蒙眬走出房門之時，瞥見那置于餐桌上的早餐：喝水的杯子是素白的，早餐盤亦是素白的。素白的杯子里是濃濃的牛奶，素白的早餐盤上擺放著飄著香味的面包。窗外種了成片的太陽花，一抬眼就能看見。那花色是明朗的，似是特意與這素白的早餐相配。

從記事開始，我的早餐就由父親一手打理。他工作雖忙，卻總是能在我和母親醒來之前的幾分鐘，就為我們準備好各自的早餐。母親喜粥，我卻嫌喝粥太過麻煩，總是一杯牛奶，一片面包，然后一邊吃一邊靜靜地翻一本書，莊嚴地享受著在父母看來極為潦草的早餐盛宴。

父親也曾說我的早餐缺少營養，也曾千方百計地逼迫我吃他那煎得極為精美的荷包蛋。在我一次又一次的拒絕之后，父親終于放棄了他原本的營養早餐計劃。于是每天他都會再早起十分鐘，為我買來不同的面包，配以不同的牛奶，為的就是一星期都不重復。

年少時不懂事，常常怪父親為什么不天天給我買我愛吃的面包牛奶，而是讓我每天早上都經歷驚喜，抑或是驚嚇。父親卻只是笑笑，說這就是生活，繼而轉身進入廚房，細心地為母親熬粥。同樣是粥，父親也總是變著花樣做。立夏三暑的綠豆粥，大雪九寒的紅棗粥，一綠一紅，似是有一寸一寸的色彩從素白的世界中溢出，明媚了整個早晨。

父親向來是個深沉內斂的人，什么事都不多說。小時候總覺得他嚴厲，似乎有些不近人情。那時的我總是羨慕那些可以自己打理自己生活的人，于是總會和父母吵架，希望他們能給我多一點空間。記得有一次真的吵得很兇，父親一把將我推進房間，惡狠狠地告訴我：“想清楚了再出來！”那時的我也很倔強，于是一直硬撐到第二天早晨。剛想出門，手觸及門把時，才后知后覺地發現門沒鎖。走出房間，發現餐桌上還是放著素白的杯子、素白的盤，卻只剩素白的杯子、素白的盤。我等著早餐，一直等，卻只等到一句話：“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那是一個素白的早晨，一個沒有早餐的早晨。

年少時以為這樣的日子還有很多，卻在流年似水之間學會了珍惜。少了許多在家的時間，才慢慢懂得了那些早晨。那樣的日子是有肌理的，不張揚，卻自有獨特的溫度和特質。以前總覺得內斂太過沉寂，后來才發覺所有含蓄婉轉、深沉內斂的事物都是為了更好地沉淀，洗盡鉛華，盡顯本色。

我可以選擇自己的生活，但是選擇了就要對它負責。或好或壞，都要承受。于是又記起那素白的早餐：于素白的盤子上，安放的還有一顆如荷包蛋般精致內斂的心。

人生和早餐并無二致。這世間萬物，道理萬千，那么多的情深意切，其實也不過是一碗人間煙火。

點評

早餐，我們每天都吃，能將如此尋常之物寫出新意并非易事。想來大部分同學能寫的，無非就是從父親準備的早餐中看出父愛而已。而本文作者卻并未止步于此，除了寫父愛，更由素白的早餐中悟出了人生的道理：素白是洗盡鉛華后的盡顯本色，內斂是濃烈情感的含蓄表達，看似素白的似水流年才最值得我們珍惜。本文作者察人之未察，悟人之未悟，以深刻的立意與靈動的感悟成就了這樣一篇創新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