獅子山下的李嘉誠

吳策力

“超人”之謂的李嘉誠于3月16日宣布 退休。他已經90歲了，從十幾歲開始工 作，每日事必躬親。

告別時刻，適逢長和系四家企業業績發布會， 李嘉誠又談到了寫自傳的問題：“……有試過（寫） 自傳，很早就嘗試錄音。但我覺悟了，我不應該出。 未來，不會出自傳，因為會得罪朋友。”

李嘉誠的一生最主要的篇章，適逢東亞和世 界最為劇烈變動時期——二戰（1940年當他隨家 庭躲避日寇遷往香港時，其財富故事宣告開場）、 數次金融風暴、地緣政治改變。如果他愿意寫，這 部自傳的成色不用贅述。

但是他說，“覺悟了”。不寫。

2018年3月16日這個表態，等于是給各機場、 車站中的各種版本“李嘉誠自傳”判了死刑。不過 這確實也不重要，因為“李超人”的“超”其實也 是超脫的“超”——他自己不想說，也不想對其他 人的說法一一指正。

李嘉誠管住了自己的嘴和筆，只說雞湯不談 往事，這和行業沒有太多關系，而和財富本身有關。

在各大城市的商業區，很容易找到類似于“財 富永不眠”之類的商鋪海報，但財富本身也是“啞 巴”——并樂于享受這種沉默。梁朝偉主演的《新 難兄難弟》，他通過一個施工井回到了老爸年輕 的時代，碰到了當時還沒發跡，跟他老爸住在同 個小區的李嘉誠。后者由演員李子雄客串，其實 挺神似。很多年之后，羅家英開始演李嘉誠，更 像了，加上《驚天大賊王》和《轟天綁架大富豪》 兩部以綁架案為核心的電影，華語電影圈都時刻 不忘捎上李先生。

在無數個電影廳、錄像廳里，人們看到電影中 夸張的扮相時總不免哄堂大笑，但似乎從來沒有考 慮一個問題——那位頭發稀疏的財主，是否有能力 制止住對自己的調侃？答案是，他可以，但知道沒 有必要。

碧桂園的老板楊國強曾經給下屬推薦了一本 書，《基督山伯爵》。至于為什么推薦，他沒有說， 寫《我在碧桂園的1000天》的吳建斌也沒有說。 但讀過大仲馬的書的人都知道，快意恩仇才是傳統 中男人們夢想的生活，而其中最核心的武器之一就 是：財富。

財富不說話，偶然開口也不說透。錢穆秉筆直書， 就像東漢末年，土族擁有的最大財富——不是錢，而 是書。開始文字被刻在竹簡上，后來記在紙上。有關 知識，在印刷術沒有展開之前，你以為是怎么傳播的？ 那時候就是門閥圈的游戲。漢靈帝熹平年間，將官方 認定的很多著作刻在石碑上，人們可以通過拓印復制 下來。至今想來，已經很“因特網”了。1521年當馬 丁·路德開始在德國向羅馬教廷宣戰時，他最大的武 器除了自己的觀點，也得倚靠剛剛發明的印刷術。借 此，他用德文書寫的檄文才能大行其道。

像李嘉誠擁有這樣大的財富，背后的故事總是 復雜的。李光耀說，李嘉誠沒有創造出令人稱道 的產品品牌，更多是買和賣。但他靠精準的判斷， 一次次總能在最低的時候買進、并在幾乎最高的時 候賣出。這兩年每次有人說他“要跑”，他總是不 急不緩地說，做生意買賣都很正常。

李嘉誠在香港呼聲最高是在1980年-1990年 這十年，他既不是本地買辦，也不是從滬上來的財 主包玉剛、邵逸夫，而是白手起家的典范。當時香 港電臺熱播電視劇《獅子山下》，好多香港人認為， 李嘉誠就是“獅子山精神”。

當他退休時，實際上擁有的私宅物業總量占 到了全港的1/7;和黃集團處理港口近一半的集 裝箱;旗下的百佳超市占據了全港70010的零售份 額——人們還因此創造出了一個段子一一沒準是 李嘉誠讓臺風在逼近香港時變弱的，因為他需要 人照常為他打工。

我們讀出了那種冷冷的英式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