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琳
一
漂亮的女孩兒,一般學習都不太好。
王晨高中畢業沒參加高考,她的學習成績那么差,考的話也考不上。另外,她家窮,即使考上大學,父母也供不起。畢業后,王晨必須去找工作,她不能再讓父母養著,父母也快養不起她了。王晨的母親與徐廣澤的姐姐認識。通過這層關系,王晨來到徐廣澤的“海鮮世界”當了一名飯店服務員。
王晨不僅漂亮,身材也好。到飯店沒多久,徐廣澤就讓她當了迎賓員。迎賓員只需每天站在飯店門前笑瞇瞇地迎接客人,工作相對輕松,還打扮得漂漂亮亮。王晨對徐廣澤心存感激,每次見到徐廣澤,她都會露出甜甜的笑。這是發自心底的笑,不像遇到客人,雖然也笑,但那只是職業性的。
女孩兒的笑讓徐廣澤心里暖融融的。有事兒沒事兒,他都愿意到門前看看王晨。徐廣澤不僅愿意看王晨的微笑,更愿意看王晨的長腿。王晨穿的是旗袍,開衩很高,修長的大腿若隱若現。
王晨管徐廣澤叫舅舅。雖然不是親舅舅,但聽的人不知情,以為兩家真是親戚。因此徐廣澤照顧王晨,在旁人看來也就天經地義。除了每個月的工資,徐廣澤還會偷偷塞給王晨一個紅包,紅包里的錢比工資還多。王晨不敢要,徐廣澤便說:“拿著吧,舅舅給你的,怕什么!”
工作輕松報酬還多,王晨就想報答徐廣澤。她對徐廣澤說:“舅舅,我想請請你。”
徐廣澤說:“傻孩子,我就是開飯店的,你還請什么呀?”
王晨說:“不是請你吃飯,是請你去唱歌。”
“我不會唱歌。”
“不會唱沒關系,到時候你聽我給你唱。”
“你想唱什么呀?”
“我想給你唱《月亮代表我的心》。”
徐廣澤鬼鬼祟祟地找了一家偏僻的歌廳,怕碰見熟人,他先進去偵察了一番,要了一個包間,點好了吃的喝的,才給王晨打了電話。
包間里燈光幽暗曖昧。王晨坐在徐廣澤的身邊一首接一首地唱,每唱完一首,徐廣澤都很認真地鼓掌。他夸獎王晨說:“你唱得真好。”
王晨說:“你別光聽我唱,你也唱一個。”
徐廣澤說:“不是和你說了嘛,我不會唱。”
“那你會什么?”
“我跳舞還行。”
“那我陪你跳舞吧!”
徐廣澤摟著王晨跳舞,渾身血脈賁張。
王晨問:“舅舅,你怎么了?”
“沒怎么。好多年不跳了,有點兒緊張。”徐廣澤目不轉睛地看著王晨,眼里燃燒著欲火。
王晨的臉紅了,有點兒不知所措。
徐廣澤猛地抱住王晨,雙手在王晨身上亂摸。王晨掙扎著:“舅舅,舅舅,別……”接著,她奮力推開了徐廣澤。
徐廣澤這才注意到王晨已經淚流滿面。他突然間清醒過來,趕緊向王晨賠禮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今天喝多了。”
王晨低著頭一個勁兒地哭。
哭聲更是讓徐廣澤心慌意亂:“王晨,你別哭,都怪舅舅。舅舅不是人!舅舅真的不是人!”
第二天,徐廣澤以為王晨再也不會搭理自己了。意外的是,王晨看見徐廣澤,還像過去一樣,露出甜甜的笑。這不僅讓徐廣澤放下心來,也給了他不小的鼓勵。發工資的時候,徐廣澤塞給王晨更大的紅包。王晨推讓:“舅舅,這個我不要了。”
徐廣澤說:“你不要多想。上次舅舅喝多了,對你那樣,舅舅很內疚。今后呢,舅舅保證不會了。這個錢你拿著,你父母把你養大不容易,現在你大了,得好好孝敬孝敬他們!”
王晨一臉感動地接過紅包:“謝謝舅舅。”
徐廣澤抬起手想要輕輕拍拍王晨,還沒碰到王晨的肩膀,馬上又把手放下了。“王晨吶,我也不怕你笑話,我心里呢,非常非常喜歡你。我知道,我是你的長輩,不應該對你說這種話。你也不要有任何負擔,我不會再做什么過分的事兒,我會把對你的喜歡都藏在心里。我只有一個小小的要求,那就是,今后我再給你幫助的時候,你不要拒絕,好嗎?”
徐廣澤不僅說得冠冕堂皇,做得也真像那么回事。他私下里不再拍王晨的肩膀,也不再摸王晨的臉蛋,行為舉止確實比過去規矩得多。他要讓王晨感覺到,他這個舅舅對她真的就是無私奉獻。
王晨的父親過去是第三化工廠的司機,化工廠黃了以后,他一直沒找到像樣的工作。徐廣澤建議王晨讓她父親買輛出租車。王晨說:“我爸一直想買,但我家沒錢。”
徐廣澤找到王晨的父親:“你是打算買出租車嗎?”
王晨的父親說:“對呀,怎么了?”
徐廣澤說:“我聽說王晨跟別人借錢,數目還不小。我就問王晨,你要這么多錢干嗎?她說要幫你買出租車。開始我還不信,以為這小丫頭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煩了,就過來問問你們知不知道這事。”接著,徐廣澤就夸獎王晨孝順,還表示他可以幫這個忙。他對王晨的父親說,“我借你錢,但不能白借,還錢的時候要連本帶利。”
這是天經地義的。而且徐廣澤要的利息也不高,跟銀行存款利率一樣。另外,借錢必須要有抵押,王晨家一貧如洗,只能將買來的出租車作為抵押了。即便這樣,王晨的父母也感激涕零,畢竟徐廣澤為王晨一家找到了一條出路。
讓王晨意想不到的是,出租車的全部手續辦下來之后,徐廣澤就把借條以及抵押手續交給了王晨。他對王晨說:“本來這個車我是想送給你們家的,但是怕你父母想到別處去,現在這些手續就放你這兒了,你自己心里有數就行。”
王晨的眼淚一個勁兒地流。上次她流淚是被嚇的,這次毫無疑問是被感動的。徐廣澤把王晨感動成這樣,也沒對王晨提出任何要求,還是一如既往像長輩一樣關心她愛護她。
但王晨對徐廣澤的態度有了變化。雖然嘴里還是叫舅舅,語氣中卻多了很多親昵。尤其讓徐廣澤欣慰的是,王晨好像也明白她與徐廣澤的這種關系是不能讓外人知道的,所以,她跟徐廣澤配合得很默契。當著別人的面,王晨對徐廣澤恭恭敬敬,就像下屬對老板。如果旁邊沒人,王晨就會像個小情人似的對徐廣澤撒嬌。
“舅舅,你看我現在是不是又瘦了?”
徐廣澤說:“是有點兒瘦。”
“你是喜歡我瘦點兒呢,還是胖點兒呢?”
“胖瘦我都喜歡。”徐廣澤說,“對了,我給你準備了一件禮物。”
“什么禮物?”
“我在花園小區為你買了一套房子。”
王晨一臉驚喜,但嘴里還是說:“我要房子干什么呀?”
“將來你得結婚嫁人呀!到時候,這套房子就是你的嫁妝了。”
王晨深情地看著徐廣澤:“舅舅,將來我不嫁人!”
“傻孩子,凈說傻話。”徐廣澤試探著問,“我帶你去看看房子吧?”
房子是精裝修的兩室一廳,全套的家具和各種家用電器。王晨小鳥一樣在房間里穿行,徐廣澤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小鳥飛來飛去。
王晨打開衣柜,里面掛著嶄新的睡衣。她拿出來問徐廣澤:“這也是我的嗎?”
徐廣澤點了點頭。
王晨說:“我想穿上試試。”
徐廣澤說:“你試吧!”
王晨四下看看:“我在哪兒試呀?”
“你到臥室去試吧!”
王晨走到徐廣澤身邊,摟著他的脖子:“我一個人去害怕……”
二
徐廣澤勾引自己飯店里的服務員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能最終得手的,這還真是第一次。
老板與自己的女員工搞點兒這種曖昧關系應該說并不算什么新鮮事兒,可類似的事情發生在徐廣澤的身上就有點兒困難。徐廣澤的妻子黃敏隔個一天兩天就要到飯店來一趟,名義上是幫助徐廣澤分擔辛苦,實際上是監督徐廣澤,以防他有什么不軌行為。
曾經有幾個漂亮女孩兒被徐廣澤用諸如紅包之類的手段勾引上了,可徐廣澤還沒來得及下手,就讓黃敏看出了破綻,果斷地以種種理由把那個女孩兒攆走。這讓徐廣澤很是惱火,但徐廣澤不敢表現出來,畢竟這種事不是那么理直氣壯。
王晨的出現讓徐廣澤眼前一亮。
不僅僅是因為王晨漂亮,更重要的是,王晨仿佛天生具備表演才能。當著徐廣澤的面,王晨親切地稱黃敏為舅媽。她會挽著舅媽的胳膊,喋喋不休地說這說那,什么昨天大概來了多少客人,今天客人也不少,那個誰誰誰也來了,還讓我問您好……匯報完工作,又跟黃敏說些家長里短,仿佛是黃敏的親外甥女似的。看著小姑娘天真無邪的樣子,黃敏根本想不到,僅僅兩個小時前,她還和舅媽的丈夫在床上呢。
徐廣澤喜在眉梢樂在心里,他總算找到了夢寐以求的紅顏知己。王晨給徐廣澤帶來了太多太多的歡樂,每當徐廣澤摟著女孩兒白嫩修長的身體,才真正感覺到自己這輩子沒白活。不過,也正是由于徐廣澤過于迷戀王晨的身體,他自己的身體有點兒吃不消了。和王晨無論多辛苦,徐廣澤總有使不完的勁兒。可他家里畢竟還有個黃敏呢。
按說都這個歲數了,老夫老妻之間的這項活動不會那么頻繁,但黃敏卻總是樂此不疲。黃敏是有意的,她要把丈夫的精力全都耗掉,讓徐廣澤即便有那個賊心,到時候也是心有余力不足。
過去,徐廣澤對黃敏并不是有求必應。可自從有了王晨之后,徐廣澤做賊心虛,為了不讓黃敏起疑心,每次都是咬緊牙關沖鋒陷陣。當然,做這些事的時候,他也會不失時機地開導黃敏:“這種事兒我們今后要少干了。”
“為什么?”
“咱們這個歲數了,有害健康。”
“你得了吧!書上說,這個有利健康!”
“我都這個歲數了,你還拿我當年輕人呢!”
黃敏冷笑:“你身體不年輕了,但你可以吃藥啊!”說罷,黃敏打開床頭柜,翻出幾盒壯陽藥。
徐廣澤目瞪口呆:“你這人……怎么翻我兜呢?”為掩飾尷尬,他起身下床。
黃敏把他拉住:“你回來,干什么去?”
“上廁所。”
“不行,你先給我解釋清楚,這些藥是怎么回事!”
“我看你最近老是要啊要啊,我沒辦法才吃這種藥。”
“你吃藥難道是為了我?”
“對呀!”
“對個屁!為了我,你忙活半天還這個熊樣!”
“我到了這個年齡,不是靠吃藥就能解決問題的。”
“快得了吧,你白天是不是跟別人整過了?”
“神經病!”徐廣澤顯得十分氣憤,“我都累成這個熊樣,白天我哪兒還有精神啊!”
“跟別人你還能沒精神?說,今天上午你干什么去了?”
“上午我到電視臺找王曉光去了。”徐廣澤拿過手機,“不信,現在你就給王曉光打電話,你問問他。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總應該相信王曉光吧!”
這種事兒黃敏是不會干的。“徐廣澤,你少拿王曉光說事兒。現在我誰也不信。你跟我說實話,你和王晨是怎么回事?”
扯了半天,這才是黃敏的真實目的。徐廣澤心里忽悠一下,但臉上卻是一副受了不白之冤的樣子:“你……竟然想到我和王晨……你真他媽的無聊!王晨天天管我叫舅你沒聽見啊?”
黃敏說:“當面叫你舅舅,誰知道背后叫你什么?”
徐廣澤迅速做出評估,黃敏現在最多只是懷疑,要不然,不會跟他費這么些口舌,早把王晨開除了。徐廣澤突然笑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黃敏……你讓我說你什么好……你居然會想到我和王晨……”
“徐廣澤,你少跟我演戲,你和王晨到底怎么回事兒?”
“你說我和她是怎么回事兒?”
“你自己心里清楚。”黃敏被唬住了,底氣沒了,嗓門也低了。
相反,徐廣澤的音量倒越來越高:“我清楚什么?我清楚王晨比咱家姑娘還小一歲,我要是和她……我不是畜生嘛!”
黃敏呆呆地看著徐廣澤,一時無語。
徐廣澤說:“我告訴你黃敏,王晨是蘇巖的女朋友!”
三
徐廣澤要請蘇巖吃飯,但不在自己的飯店,而是在昆都訂了一個雅間。
蘇巖感覺不太對勁兒,徐廣澤在電話里解釋說:“我的飯店你太熟了,我也太熟了,都吃不出感覺了。”
蘇巖說:“老徐,咱倆還用得著這一套?有什么事兒你就直說吧。”
徐廣澤說:“你們這些警察就是想得多。我什么事兒都沒有,就是想請你吃頓飯!”
蘇巖來到了昆都飯店,徐廣澤已經點好了四菜一湯,還親手給蘇巖倒了一大杯果汁。
徐廣澤說:“你不喝酒,喝點兒飲料吧。”
蘇巖說:“那我就不客氣了。”
兩個人邊吃邊聊。徐廣澤先是發了一頓感慨:“蘇巖,你說我活著到底是為了啥呢?”
“你為了啥我哪兒知道?”
“我和你說的都是心里話。你說,我天天這么辛辛苦苦地賺錢,天天這么起早貪黑,到底是為了啥呢?”
蘇巖抬起眼睛:“攤上啥事兒了?”
徐廣澤說:“啥事兒也沒有。”
蘇巖看了看表。
徐廣澤問:“你還有事兒啊?”
“單位有事兒,一會兒我得早點兒走。”
“今天你能不能多待一會兒?我心里難受。”
蘇巖問:“到底啥事兒呀?”
徐廣澤又整出一堆諸如人生啊命運啊之類的感慨,蘇巖不耐煩了,站起來要走,徐廣澤這才重重嘆了口氣:“你嫂子犯病了,天天和我鬧!”
“她鬧什么?”
“她懷疑我和王晨那樣了。”
“哪樣了?”
“黃敏懷疑我把王晨睡了。”
蘇巖不動聲色地看著徐廣澤,眼睛瞇縫起來,像是在打量一個犯罪嫌疑人。
徐廣澤被他看得不自在:“別用這種眼光看我,你還不了解我嗎?”
“了解啊,所以我估計十有八九你是把王晨睡了。”不等徐廣澤辯解,蘇巖繼續說,“你別激動,睡就睡了唄!老牛吃嫩草,人生不得了!你聽我的,黃敏要是再和你鬧,你干脆把她休了,大大方方娶王晨當老婆……”
徐廣澤搖頭:“凈他媽的胡扯,我和王晨差二十多歲,我能娶她嗎?”
“差二十多歲怎么了?一個八十二的娶了一個二十八的,人家差多少歲你算過嗎?”
徐廣澤說:“我和人家能比嗎?”
蘇巖說:“都是一樣的人,憑什么不能比?你剛才不是問我活著為什么嗎?現在你有目標了。”
徐廣澤哭喪著臉:“爹呀,你別再氣我了行不行?你是我親爹行了吧!”
蘇巖哈哈大笑。
徐廣澤給蘇巖的杯子里倒滿飲料:“蘇巖,我也不跟你說我這人多規矩,說了你也不信——我都不信。這個王晨呢,我確實是真喜歡,那小模樣小臉蛋,看著就舒服。王晨對我呢,我感覺也不錯,我要是真想那樣,也許……反正你懂的。可是呢,我也只能是想想。你是知道我的,我是有賊心沒賊膽。再說,王晨也太小了,比我女兒還小一歲,我要是對王晨下手,那我不是畜生嘛!而且王晨是我姐介紹來的,她是我姐的干女兒。你都聽到了,王晨天天一口一個舅地叫著,即使我有什么想法,也都給我叫沒了。”
蘇巖給徐廣澤的杯子里斟滿了酒:“那黃敏為什么懷疑你呢?”
“是這么回事兒。王晨家里挺困難,王晨的工資我感覺少了點兒。小女孩兒嘛,總得買這個買那個的。我跟你說,王晨一個月的工資都不夠我姑娘買雙鞋的。我就想每個月多給王晨開五十塊錢,五十塊錢也不好干什么,就是個意思吧。我和黃敏商量這個事兒,沒想到,她火冒三丈,說我和王晨怎么怎么了,這不是血口噴人嘛!”
蘇巖說:“你也是,這么聰明的人凈辦蠢事兒。你不就是想多給王晨開點兒錢嗎?別在工資上打主意啊,工資正常發,偷著再給她發個紅包,別讓黃敏知道不就完了。”
“這使不得。我偷著給王晨拿錢,她怎么想?她肯定以為我在打她的主意。萬一她再告訴黃敏,那黃敏不更得鬧翻天了?”
蘇巖點頭:“也是啊……就五十塊錢,黃敏至于嗎?”
“黃敏不是因為錢,她是怕我有別的想法,只要我對哪個女孩兒稍微熱情點兒,她就受不了。你忘了?以前那幾個女孩兒,什么張曉紅、孫振香、劉婕,不都讓黃敏給攆走了!現在她也要把王晨攆走,你說這可怎么辦?”
“攆走就攆走唄。你要硬是不讓,黃敏更得懷疑你了。”
“問題是王晨是我姐介紹來的,她在飯店里干得好好的,就這么莫名其妙地攆走,我怎么和我姐交代呀!”
“行了,別拿你姐說事兒了,你就是不想讓王晨走。讓我看呢,你對王晨多少已經有點兒那個了,現在雖然還沒犯錯誤,但并不代表你將來……”
徐廣澤打斷:“好兄弟,我今天找你,就是想讓你幫我把王晨留下。”
“現在是你家黃敏不想留,我怎么幫忙?總不能讓我去和黃敏說情吧?”蘇巖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你是不是已經把我扯進來了?”
徐廣澤吞吞吐吐:“昨天晚上黃敏鬧我,說今天就要把王晨攆走。我很生氣,一生氣呢我就糊涂了,一糊涂,我就順口說,王晨是你女朋友……”
蘇巖瞪眼:“你說什么?”
“我……實在是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那也不能說王晨是我女朋友啊!這哪兒跟哪兒呀?”
“我要不說是你女朋友,今天早晨黃敏就得把王晨攆走了。”
“老徐,你愿意這么說我管不著,但你老婆要是來問我,我可不給你背黑鍋。”蘇巖氣不打一處來,“你別這么可憐巴巴地看著我,沒用。沒你這么干的。怪不得你今天請我,原來是這么回事兒。徐老板,一會兒這頓飯我結賬。”
徐廣澤著急了:“別別,蘇巖,你聽我解釋,我這也是給逼得沒辦法……”
“天底下這么多男人,你咋不說別人是王晨男朋友呢?干嗎偏偏說我?”
“只有說你,黃敏才信!”
這倒是實話。蘇巖經常帶著一幫警察兄弟去徐廣澤的飯店里改善生活,王晨大概是看出蘇巖和老板的關系不一般,每次蘇巖去,她都表現出一種特別的熱情,飯店里的其他服務員甚至黃敏都能感覺出來。徐廣澤說蘇巖是王晨的男朋友順理成章。
蘇巖說:“黃敏要是問我怎么辦?”
“她不能問。”話雖如此,但徐廣澤明顯沒什么底氣。
“她要是真問了呢?我可把丑話說在前頭,黃敏要是問我,我肯定實話實說。我誰都可以騙,但我不能騙黃敏。我每次去吃飯,黃敏又是敬菜又是打折。說句心里話,黃敏就像我媽似的。你說,我能忍心騙我媽嗎?”
徐廣澤不吱聲了,他沒想到蘇巖這么倔。
看著徐廣澤滿臉愁容,蘇巖說:“老徐,按說咱倆的關系,我去裝裝也不是什么大事兒。可誰讓你老婆是黃敏呢?一則我真的不能故意騙黃敏,二則,這樣對王晨也不好啊。你到處宣揚她是我女朋友,她肯定聽你的,也承認她是我女朋友,這要是玩大了,人人都以為是真的了,到時候怎么收場你想過嗎?”
徐廣澤苦笑:“行了,別說了,你不幫忙,我也理解。”
蘇巖說:“理解就好,那今天是你買單還是我買單?”
“你要堅持買單,我也沒辦法。但是,我希望你還是讓我買吧。”
“我也沒幫上你的忙,這不等于白吃你一樣嘛。”
徐廣澤搖頭:“唉,算了……你說,王晨這么好一個女孩兒,就這么把她攆走了,多可憐哪!”
蘇巖也搖頭:“我看她不可憐,你現在這個德性倒挺可憐的。”
四
最近蘇巖飯局不斷,郭鳴武也想請蘇巖吃飯。按理說,應該是蘇巖請郭鳴武吃飯,因為郭鳴武是記者,記者可以為警察寫偵破通訊。通過這種方式,警察干的工作才可以讓百姓、更重要的是讓領導知道。
記者采訪警察,警察請記者吃飯,一般都是這個規矩。可這個規矩在蘇巖這兒就不太好使,蘇巖不僅不請記者,記者想采訪蘇巖,還得請蘇巖吃飯。郭鳴武曾經批評蘇巖:“我來為你宣傳,還得讓我們報社花錢請你,你是不是太過分了?”
蘇巖說:“怎么過分了?你請我是應該的。我為你提供了新聞線索,你不僅應該請我,還得給我獎勵呢!”
郭鳴武雖然不樂意,可免不了還得經常來請蘇巖,因為蘇巖凈破大案子,只有這種案子才有賣點。
這些日子,郭鳴武幾次給蘇巖打電話,要請蘇巖,蘇巖老是推托有事兒。因為蘇巖一直沒破什么像樣的案子,郭鳴武請了也是白請。蘇巖不想占郭鳴武便宜。再者,蘇巖也知道,不能拿記者太不當回事兒。
記者不好惹。他們可以寫文章表揚你,也可以寫文章臭你。表揚的文章領導不見得重視,臭你的文章領導肯定重視。你可以不巴結記者,但絕對不可以得罪記者。
郭鳴武繼續不屈不撓地要請蘇巖,蘇巖實在是推托不過了,再不答應就太不給面兒了。以往蘇巖都是找一些小飯店象征性意思意思,但這次他對郭鳴武說:“那就安排在海鮮世界吧。”
郭鳴武說:“行行行,沒問題。”
蘇巖拿著電話笑著,仿佛看到了郭鳴武咬牙切齒的樣子。
晚上,蘇巖開車來到海鮮世界。剛把車停好,王晨就為蘇巖打開了車門。王晨是迎賓員,她的職責是站在飯店門前面帶微笑,為客人開車門不是她分內的工作。
蘇巖說:“美女親自給我開門,我很激動啊!”
王晨伸出手:“那表示表示吧!”
“怎么表示?”
“給小費!”
蘇巖拿出五十塊錢遞給王晨。
王晨撇嘴:“我就值五十塊錢?”
“那你想要多少?”
“你兜里的錢都給我。”
“我兜里就五十塊錢。”
“我不信。”
“不信你翻。”蘇巖抬起手,把兜露出來。
王晨沒翻他兜,而是把那五十塊錢塞進了蘇巖的兜里。
蘇巖說:“你咋不要呢!”
王晨說:“你個大男人,身上就帶五十塊錢,還好意思掏出來。”
“還是你體諒我。”蘇巖笑了,隨手拍了拍王晨的肩膀。
王晨不太自然,臉微微紅了。
蘇巖假裝不解:“你臉怎么紅了呢?”
“沒有啊……”
一路說著,兩人進了飯店。看見站在吧臺后面的黃敏,蘇巖客客氣氣地招呼,滿嘴黃姨長黃姨短。黃敏說:“是報社的記者請你?”
蘇巖說:“不是,是我請記者。”
黃敏和蘇巖說話的時候,王晨站在旁邊笑瞇瞇地看著蘇巖。蘇巖的手心有點兒出汗。和黃敏寒暄幾句,王晨領著蘇巖走向雅間,這也算是王晨的職責。上樓梯時,蘇巖沒回頭也能感受到黃敏關注的目光。他那個別扭,感覺自己像個小偷。
進了雅間,郭鳴武和朱亮已經點好菜恭候多時了。蘇巖沒見過朱亮,郭鳴武介紹:“這是我們報社新來的記者。”
朱亮胖胖乎乎滿臉憨厚,熱情地和蘇巖握手:“蘇哥,我點的這幾個菜也不知道是不是合你胃口,要不再點兩個?”
一桌子高檔海鮮,看這個架勢是朱亮請客了。蘇巖給自己倒了一杯飲料,馬上表明態度:“朱亮,認識你非常高興。今天本來我請客,按理說我應該喝點兒酒,但你也知道我們公安局有禁令,不讓喝酒。今天我就以水代酒了。”
過去與記者打交道,話要是說到這個份兒上,記者們就得裝糊涂了。在他們來說,吃別人喝別人都是很正常的。可朱亮卻認真地說:“蘇哥,你愿意喝什么就喝什么,但講好今天是我請客。”
“怎么能讓你請客呢?”蘇巖一本正經,“你不知道,平時都是郭鳴武請我,他對我意見老大了,我要是再不請他一次,他就得給我寫批評稿了。”
朱亮卻非常執著:“蘇哥,你不要爭了,今天說我請就是我請。”
朱亮的執著讓蘇巖很意外,但朱亮越這樣,蘇巖越不能讓朱亮請客。何況今天蘇巖還要順帶著完成徐廣澤交給自己的特殊使命。
蘇巖說:“你剛才已經管我叫哥了,既然我是你哥,你就得聽我的,這頓飯必須我請。要不然,我現在就走。”
朱亮有點兒不知所措,求救似的看著郭鳴武。
郭鳴武笑道:“我說蘇巖啊,既然朱老弟有這個心意,你就別客氣了。”說著,他向蘇巖使了個眼色。
蘇巖明白了,朱亮是有事相求。怪不得郭鳴武這幾天急著要請客。
朱亮遇到了點兒麻煩。前些日子,市振興房地產公司在開發康寧居住宅小區時,幾個動遷戶死活不搬家。公司老板有個朋友叫曹勇,剛從監獄里出來,正閑著沒事兒干,老板就讓曹勇幫著自己把這個事兒平了。曹勇找來幾個流氓地痞嚇唬那些動遷戶,動遷戶見到這些張牙舞爪的家伙,一個個都嚇傻了,馬上與開發商簽了協議。這件事兒被朱亮知道了,他就采寫了一篇稿件,題為《無奈的動遷》。稿件見報后,開發商找報社理論。報社本來是為那些動遷戶打抱不平,可那些動遷戶懾于曹勇等人的威脅,誰都不肯站出來,搞得報社十分被動。盡管報社最后通過關系把開發商擺平了,可這個曹勇卻和朱亮沒完沒了。朱亮剛當記者,沒經驗,他在通訊中點了曹勇的名,曹勇為此找朱亮討說法。曹勇膀大腰圓,臉上還有一道長長的傷疤,朱亮沒跟這路人打過交道,只有戰戰兢兢賠禮道歉。曹勇要的可不是口頭的道歉,朱亮只得出了點兒血,花錢了事。但曹勇得寸進尺,胃口越來越大,隔三差五就來騷擾朱亮,搞得朱亮焦頭爛額。
郭鳴武給朱亮出主意:“要想擺平曹勇,就得讓警察出面,最好是刑警。”
朱亮為難:“可警察憑什么幫我呀?”
郭鳴武說:“石頭剪子布懂不懂?流氓怕警察,但警察怕咱們記者!”
了解完事情經過,蘇巖把郭鳴武叫到了走廊。
“那么多警察,你偏偏找我干毛兒?”
郭鳴武說:“咱們關系不是好嘛!”
蘇巖搖頭:“你這個事兒我管不了。”
“你看你,不就一句話嘛!”
蘇巖翻白眼:“你咋說得那么輕松呢?”
“我打聽過了,都說曹勇最怕你。”
“我是他爹呀,他怕我?”
郭鳴武討好地說:“你比他爹都好使!當初不就是你把他送進去的嗎?”
回到雅間,蘇巖問朱亮曹勇是怎么敲詐他的。朱亮說,曹勇也沒打他也沒罵他,只是說自己的名字見報后,精神遭受了巨大傷害。但是曹勇的神態很嚇人,尤其是臉上那道傷疤,更顯得面目猙獰。朱亮哪兒見過這個陣勢,只有乖乖就范。
蘇巖感到很為難,他對朱亮說:“下次曹勇再去找你,你就不搭理他,看他能怎么樣。”
蘇巖的意思是,必須拿到曹勇犯罪的把柄,公安局才能介入。但朱亮擔心那樣會把曹勇徹底得罪了。“蘇哥,能不能直接去找找他?”
“找他他也不見得就買我的賬。雖然我過去抓過他,但現在他畢竟沒犯事兒,沒理由怕我。你看這么辦好不好,明天你到公安局正式報案,只要你報案,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去找曹勇。”
朱亮膽怯:“報案?不好吧……”
郭鳴武在旁邊說:“蘇巖,朱亮的意思吧,是想通過你給曹勇最后拿一筆錢,讓他別再找小朱的麻煩就行了。”
“這哪兒行?這么干我不成黑社會了!”
朱亮看了看表,小聲說:“蘇哥,你看這么辦行不行?你不用和曹勇說任何話,只要讓曹勇看到我和你在一起吃飯就行。”
蘇巖立刻警惕起來:“你什么意思?”
“剛才我給曹勇打電話了,他一會兒就過來。”
“你讓他到這兒來?”
朱亮點了點頭。蘇巖心說你怎么這么好意思呢?剛剛被徐廣澤綁架了,現在又被這兩個記者綁架,蘇巖不由得火大。他瞪著郭鳴武,郭鳴武不看他,把頭扭向一邊。
這幫寫字兒的真會安排!事到如今,蘇巖只好硬著頭皮等曹勇過來。
五
曹勇進屋的時候沒敲門,他是一腳踹開的,目光兇惡地掃過屋子里的每個人,朱亮和郭鳴武急忙躲開目光。大概沒想到蘇巖也在,曹勇愣了一下。
蘇巖客客氣氣:“曹哥,你好!”
曹勇問:“你怎么在這兒?”
“今天是我請你吃飯。”蘇巖把自己主賓的位置讓出來,“來,曹哥,你坐這兒。”
朱亮心里頓時涼了。誰說流氓怕警察?他看看郭鳴武,郭鳴武自顧低頭吃東西。朱亮趕緊給曹勇倒酒。
“曹哥,不知道你已經出來了,今天意思意思,給你接風。”蘇巖舉起杯子,象征性地喝了一口。
曹勇舉杯干了,見蘇巖沒干杯,不樂意了:“你沒干呢!”
“曹哥,對不住。”蘇巖趕緊把杯子里的飲料喝光了。
曹勇說:“你杯子里的不是酒啊!”
蘇巖說:“曹哥,你知道我不喝酒。”
曹勇更不樂意了:“那你這算敬我呀?”
蘇巖賠笑:“曹哥,我今天身體不太舒服,不敢喝,您見諒啊。”
朱亮和郭鳴武都低下頭,心中無比失望。蘇巖這哪兒像警察呀,相比之下,曹勇倒更像個警察。
曹勇看了朱亮一眼,問蘇巖:“你找我就是他的事兒吧?”
蘇巖否認:“不是不是,沒別的事,就是給你接風。”
曹勇得意地拿起杯子放在朱亮面前,意思是讓朱亮倒酒。朱亮低著頭,沒看到。蘇巖說:“我來。”
說著蘇巖站起身,拿起酒瓶,直接把瓶子砸在曹勇頭上。砰的一聲,瓶子在曹勇的頭上炸裂。等朱亮和郭鳴武聽到動靜不對抬起頭,看到曹勇已經趴在地上,蘇巖的腳正踩在他的頭上。
曹勇滿臉是血,朱亮和郭鳴武都以為曹勇會破口大罵,奇怪的是,曹勇卻像換了一個人,低三下四地說:“蘇哥蘇哥,你這是干啥呀……”
此時的蘇巖滿臉殺氣:“從監獄出來,感覺不一樣了是不是?”
曹勇疼得齜牙咧嘴,愣怔半天的朱亮和郭鳴武都看不過去了,起身過來想把蘇巖拉開。蘇巖余怒未消,沖他倆瞪眼:“沒你倆的事兒,你倆別摻和。”
曹勇的臉被蘇巖踩著,口齒不清:“蘇哥蘇哥,我錯了……”
蘇巖稍稍抬了抬腳:“啊?你說什么?我沒聽清。”
曹勇說:“我錯了。”
“你哪兒錯了?”
“我剛才不該和你裝……”
蘇巖這才收腳,曹勇慢騰騰地站了起來。蘇巖上下打量曹勇,故意用驚訝的口氣說:“曹哥,你這臉上的血是怎么整的?”
曹勇指著旁邊的桌子:“我剛才不小心摔了,伸手扶桌子,把酒瓶碰倒了,酒瓶碎了,我的臉被劃出了血。”
蘇巖點頭:“原來是這么回事兒,你可得小心著點兒。還不快去衛生間洗洗。”
這會兒,兩個記者終于明白流氓為什么怕警察了。不過,郭鳴武還是有些擔心,畢竟是在公共場合,還把人打得見了血,曹勇要是較真兒,把這個事兒捅到公安局紀檢委,絕對夠蘇巖喝一壺的。
其實,蘇巖本來也沒想把曹勇怎么樣,見到曹勇那種表現,蘇巖心里樂了。曹勇敲詐朱亮本來理虧,蘇巖客客氣氣地來平事兒,正常來說,曹勇應該更客氣,可曹勇卻理直氣壯目中無人。這就有點兒過了,反倒說明曹勇心虛。
蘇巖判斷,曹勇身上肯定有事兒。他表現出這種姿態,無非是想掩蓋內心的膽怯。蘇巖對曹勇這類流氓太熟悉了,就給了曹勇一個下馬威,讓曹勇心里徹底沒底。
在飯店把曹勇修理了一頓,接著,蘇巖把他帶到公安局的訊問室繼續修理。轉眼,曹勇又變成了犯罪嫌疑人。蘇巖給搭檔高軍發了一個短信,高軍很快趕到。蘇巖主審,高軍記錄。
蘇巖走到曹勇的跟前:“怎么樣,曹勇,痛快點兒吧?”
曹勇低著頭沒吱聲。他很了解蘇巖,如果蘇巖對自己什么事兒都不掌握,絕對不會那樣收拾自己。
蘇巖說:“你要是準備和我保持沉默,那也沒關系,我保證不難為你。”
這樣說更讓曹勇肝兒顫:“蘇哥……”
高軍不耐煩了:“哥什么哥,有話就說,不說就填表!”
填表就意味著要把曹勇押起來,曹勇嚇壞了。他從監獄出來,剛剛在社會上站穩腳跟,牛也吹出去了,這個時候要是再被關進去,他就一點兒威望也沒有了。即使再放出來,也沒嚇唬別人的本錢了。這等于斷了曹勇的財路。曹勇說:“蘇哥,我對天發誓,我沒動朱亮一個手指頭,錢是他主動給我的。”
蘇巖問:“朱亮是誰呀?”
曹勇張口結舌。
蘇巖轉身問高軍:“你認識朱亮嗎?”
高軍搖了搖頭。
曹勇明白蘇巖裝糊涂是什么意思,這是警告他少拿朱亮說事兒,要說就趕緊說自己的事兒。沉默半晌,曹勇小聲說:“我和劉元魁只是在一個號里待過,我和他沒什么交往。”
蘇巖瞇縫著眼睛看著曹勇,明擺著是不信他的話。
曹勇急赤白臉解釋:“在號里的時候他總欺負我,你說,我和他能成朋友嗎?”
蘇巖把手伸進高軍的兜里,掏出一盒香煙,抽出一支塞進曹勇嘴里,又給他點上。“我沒問你劉元魁,你還是說說你自己吧。”
曹勇哭喪著臉:“蘇哥,你別難為我了。你抓我肯定是想抓劉元魁,可是天地良心,劉元魁有什么事兒,我是真不知道。”
“真的?”
“騙你不得好死!”
“好吧,劉元魁有什么事兒你不知道,那你總該知道你自己有什么事兒吧?”
曹勇的語氣近乎哀求:“蘇哥,我就這點兒事兒啊……”
“這點兒事兒?啥事兒呀?”
曹勇說:“你不是都知道了嗎?”
蘇巖搖頭:“我不知道,你現在告訴我唄。”
曹勇嘆了口氣,把前些天嫖娼的事兒說了。
蘇巖很不滿意的樣子:“就這?”
“蘇哥,你要是再發現我有別的事兒,你怎么收拾我都行!”
蘇巖笑了:“那你說,你嫖娼的事兒,是拘留呢還是罰款呢?”
曹勇趕緊說:“罰款吧。”
蘇巖把目光移向高軍:“你同意嗎?”
高軍搖頭。他們兩個搭檔多年,早就配合默契了。
曹勇自然明白這是什么意思。“我好好表現行不行?”
蘇巖問:“你想怎么表現?”
“我……主動檢舉。”
接著,曹勇一口氣交代了秦曉磊賭博、梁慶杰敲詐、龐培吸毒等犯罪線索。
蘇巖的目的達到了。處理完曹勇,他和高軍連夜又是傳喚又是抓人,接連破了好幾起案子。高軍想擴大戰果:“干脆把劉元魁也抓了吧!”
“趕趟兒,到時候再說。”
蘇巖沒解釋原因,高軍也沒問,問也是白問。高軍雖然比蘇巖年齡大資格老,但什么事兒都聽蘇巖的,因為蘇巖總能搞到破案線索。
高軍問蘇巖:“這幾天咱倆天天在一起,這條線索我怎么不知道?”
蘇巖問:“什么線索?”
“你怎么知道曹勇嫖娼呢?”
蘇巖嘿嘿一笑:“前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到的。”
六
郭鳴武給蘇巖打電話,要請蘇巖吃飯,蘇巖說什么也不去。郭鳴武干脆到公安局當面邀請。
蘇巖說:“不是已經請過了嘛!”
郭鳴武說:“上次不算,這次是正式的,是人家朱亮要請你。”
“朱亮是我爹呀?他請我就得去呀?”
“人民警察怎么說話這么不文明呢?”
蘇巖冷笑:“你們這幫記者倒是文明,不文明的事都讓警察替你們干了。”
郭鳴武終于明白蘇巖為什么不去了,趕緊拍胸脯:“你放心,就是吃飯,絕對不是讓你幫忙辦什么事,我以人格擔保!”
晚上,蘇巖來到了飯店,雅間里除了朱亮和郭鳴武,還有個風情萬種的漂亮女人。
郭鳴武介紹:“這是朱亮的女朋友,余楠。”
“你好。”蘇巖輕描淡寫地打招呼。他的目光在余楠臉上劃過之后就再也沒有停留,仿佛這個美女根本不存在一樣。蘇巖問朱亮,“曹勇是不是又去找你了?”
朱亮說:“找了。他把那些錢都還給我了。我不要,可他非給我不可。蘇哥,你說這可怎么辦?”
“給你你就收著唄,本來就是你的。別擔心,他以后不敢再去找你了。”
朱亮發自肺腑地說:“蘇哥,真是太感謝你了。”
蘇巖說:“其實應該是我感謝你。根據曹勇的檢舉,我破了六個案子,這個月我在刑警隊又是破案第一。你說我是不是應該謝你?”
蘇巖和朱亮聊得熱鬧,郭鳴武怕冷落了余楠,就問余楠是喝酒還是喝飲料。余楠看了看蘇巖的杯子,蘇巖一直在喝飲料。郭鳴武說:“要不你也喝飲料?”
余楠說:“給我倒酒!”
席間,朱亮、郭鳴武不時地舉杯敬酒,蘇巖一直用飲料應付,余楠卻每每都是酒到杯干。郭鳴武覺得有點兒不對勁兒,偷偷示意朱亮注意點兒自己女朋友的情緒,可朱亮的注意力都在蘇巖身上。
“蘇哥,像曹勇那樣的混混兒,你隨隨便便就讓他服帖了,真是厲害!”
蘇巖滿不在乎:“這算什么?我覺得你們這些記者才厲害。不瞞你說,我小時候就想當記者。”
“我和你正相反,我從小就想當警察。”
“你是沒當,真的當上警察你就不覺得有意思了。”
郭鳴武插話:“記者也是這么回事,你要是當上了,也就覺得沒意思了。”
蘇巖說:“不可能吧。你們記者多風光啊,到哪兒都是領導接見。”
“這有什么用啊。”
“你們認識的都是領導,還能沒用?”
幾個男人正聊著,余楠突然端著酒杯站起身:“蘇警官,朱亮的事兒讓你費心了,謝謝你。”說著,余楠拿起酒瓶要給蘇巖倒酒。
蘇巖急忙說:“對不起,我不喝酒。”
余楠說:“啤酒怕什么!我們都已經喝三瓶了。”
蘇巖說:“我和你們不能比啊!”
這時,余楠已經把蘇巖的杯子斟滿。郭鳴武在旁邊說:“蘇巖,那你就喝一杯吧。你就當余楠是你們局長。”
這話蘇巖不愛聽:“你這什么意思?好像我喝酒分人似的。”
郭鳴武說:“你本來就分人嘛!”
蘇巖突然笑瞇瞇地看著郭鳴武:“郭老師,求你點兒事兒,行嗎?”
郭鳴武不知就里:“啥事兒?”
“你不是能喝嘛,這杯你替我喝了吧。”說著,蘇巖把杯子端起來,放在郭鳴武面前,目光中滿是笑意。
郭鳴武卻被他看得發毛。他突然想起來,蘇巖也是笑瞇瞇地把曹勇放倒的,他真的有點兒擔心蘇巖會不會在自己身上來這么一出。保險起見,他干脆端起酒杯,自嘲地沖余楠和朱亮笑笑:“看沒看見,警察不僅欺負壞人,也欺負好人。”
余楠攔住他:“你把杯子放下。我倒的酒,你喝算怎么回事兒?”
朱亮小聲對余楠說:“蘇哥確實不能喝。”
余楠瞅都沒瞅朱亮:“沒你事兒!”
朱亮滿臉通紅,一時做聲不得。余楠從郭鳴武手里搶過杯子,認真地看著蘇巖:“這杯酒,你真喝不了嗎?”
蘇巖說:“我真喝不了。”
余楠反手把一杯酒潑在了地上。朱亮臉色尷尬,但他沒吭聲。郭鳴武只好出來緩和氣氛,壓低聲音說:“余楠,我們今天是請蘇哥喝酒……”
余楠說:“請他喝酒他不喝呀!從開始到現在,不就咱們三個人喝嘛!怎么的,喝酒還真得分人呀!”
蘇巖沒想到余楠這么大脾氣,而且他也不能跟余楠置氣,只好解釋:“對不起,我剛才沒說清楚,我喝酒過敏。”
“你和你們局長喝怎么不過敏呢?”
“我和我們局長喝也過敏。”
“少來吧,你就是太能裝了。”
“我和你們裝什么了?”
“裝你了不起唄!”
蘇巖真想把酒潑在余楠臉上,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好,我現在補上行了吧!”說著,蘇巖給自己倒了一杯啤酒,一飲而盡。
沒想到余楠并不領情。“你早就應該這樣。”說完,她站起身拎起小包離開了雅間。
三個男人面面相覷。朱亮埋怨郭鳴武:“我說不讓她來,你非讓她來!”
郭鳴武說:“我尋思不是讓她活躍活躍氣氛嘛,誰知道她這么愛挑理呀!”
朱亮歉意地對蘇巖說:“對不起,蘇哥,她就這個脾氣,和誰都這樣。”
蘇巖擺擺手:“不怪你女朋友挑我理,我確實太能裝了。”
這飯被余楠這么一攪和,沒法兒往下吃了。
郭鳴武搭蘇巖的車回家。路上,蘇巖把氣全都撒在了郭鳴武的身上:“今后你少給我攬事兒!”
郭鳴武說:“朱亮不是哥們兒嘛,我就是想幫哥們兒的忙。”
蘇巖冷笑:“你快得了吧!你安的什么心,別以為我看不出來。”
“我安什么心了?”
“你肯定對余楠有意思了!”
郭鳴武不自然了:“你別瞎說啊。”
蘇巖無情揭露:“我說你怎么對朱亮的事兒這么上心,原來你是看上了人家的女朋友!你把余楠叫來,說是活躍氣氛,其實是想讓余楠陪你。你可真無恥,怎么連朋友的老婆都惦記呢?”
七
徐廣澤到電視臺找王曉光。王曉光的工作非常忙,在臺里的會客室與徐廣澤扯幾句就拉倒。徐廣澤離開王曉光就去與自己的小心肝約會。這樣,萬一黃敏質問,徐廣澤就說到電視臺找王曉光了。黃敏一般不會打電話問王曉光,即使問,最多就是老徐去找你了嗎,不會問諸如你們一共聊了多長時間那么細的問題。徐廣澤的朋友大多說話沒準兒,王曉光與蘇巖是黃敏比較認可的。為了欺騙黃敏,徐廣澤只能在這兩個人身上下功夫。
王曉光見徐廣澤又來了,就問他:“你最近怎么老來找我呢?”
徐廣澤說:“想找你聊聊唄。”
“聊什么呀?”
“聊藝術!你別笑,我知道我不懂,但是不懂可以學啊,我這不就是來請教你嘛。”
往常只要一和王曉光談藝術,王曉光就煩了。接著,就把徐廣澤攆走。但這次王曉光卻很有耐心,向徐廣澤介紹他最近拍攝的一部專題片。王曉光說得津津有味,把徐廣澤煩壞了,他的小心肝正等著他呢!王晨每天上午十點半就得去上班,他們倆的時間寶貴。可王曉光絲毫沒有結束的意思。
“徐老板,你來和我談藝術,可你怎么心不在焉呢?”
徐廣澤說:“沒有啊,我一直在聽呢!”
“聽個屁!你一直在看表。老徐,你跟我說實話,你來找我到底啥意思?”
“你說啥意思?我不是想你了嘛!”
“你是想我了,還是想別人了?黃敏前天給我打電話,問你是不是總來找我。”
徐廣澤問:“你怎么說的?”
“我說你從來就沒找過我。”
徐廣澤知道王曉光在開玩笑,他要是真這么說,黃敏早就和自己打翻天了。
王曉光說:“你是不是借口去找我,和哪個妞兒搞上了?”
徐廣澤一臉無辜:“你看我像那樣的人嗎?”
“正因為你不像,你才最有可能!”
徐廣澤笑了:“這叫什么邏輯?這些年你看我什么時候和別的女人勾三搭四了?說我搞女人,誰信?”
王曉光說:“正因為沒人相信,你才會去搞!因為就算你真的搞了,別人也會以為你沒搞。”
徐廣澤心說,還是王曉光了解我呀!嘴上卻說:“行了你別瞎扯了。我是什么樣的人,你最清楚。不說別的,我都這個歲數了,年輕的時候我都沒亂來,現在我女兒長得都快比我高了,我要是整出什么緋聞來,有什么臉面見孩子呀!”
王曉光審視著他:“我怎么感覺你說的像是電視劇里的臺詞呢?”
嘻嘻哈哈中,一上午的時間就過去了。徐廣澤眼見大勢已去,索性安下心來與王曉光大談特談。中午了,徐廣澤要請王曉光吃飯,王曉光說沒時間。
“一上午你不都有時間嘛!”
“中午我真沒時間。”
徐廣澤說:“中午蘇巖也來。”
王曉光這才點頭。接著,徐廣澤給蘇巖打電話請他吃飯。蘇巖推托:“中午沒時間。”
徐廣澤說:“看把你嚇的,不是我要請你,是王曉光想和你聊聊。”
徐廣澤沒在自己的飯店里請客,還是在昆都飯店訂了一個雅間。
吃飯的時候,王曉光與蘇巖聊得熱鬧,誰都不怎么搭理徐廣澤,好像徐廣澤壓根兒不存在一樣。徐廣澤也不生氣,坐在旁邊自斟自飲。
王曉光想要拍一部與眾不同的法治片,希望能得到蘇巖的配合。蘇巖給他講了自己親身經歷的一些案例。王曉光說:“這些我不感興趣,我想拍的是百分之百的紀實片,全部是真實的鏡頭。”
蘇巖說:“這可不太好辦。”
“好辦,下次你們再抓人的時候,我跟你們一起去。”
蘇巖的意思是,很多案子事先根本沒把握一定能抓到人,等警方把人抓到之后重新拍一次就行了,很多紀實的片子都是這么拍的,還可以順便讓公安局的領導露露臉,突出領導在破案中起的作用。
王曉光說:“太假了,要是這樣的話,我寧可不拍。”
王曉光拍過不少電視紀錄片,經常能讓觀眾熱淚盈眶。公安局的領導非常希望王曉光也能為警察拍出一部這樣感人的片子。局長特地指示蘇巖,要好好配合王曉光。可王曉光挺倔,非得按自己的意思拍。
蘇巖說:“我們領導對你這么重視,你不把領導拍進去,這個片子拍得就沒意義了。”
王曉光說:“這你就不懂了,越是不直接拍你們領導,越能突出你們領導的作用。”他為了說服蘇巖,還舉了一個例子,“你看沒看過《激情燃燒的歲月》?”
蘇巖搖頭:“沒看過。”
“這么有名的電視劇你都沒看過?”
“我們那么忙,哪有時間看電視劇呀!再說了,人家那是電視劇,你拍的是紀錄片,沒法兒比較吧?”
“我就是要把紀錄片拍出電視劇的效果。”王曉光詳細介紹了他的計劃,他這部紀錄片要圍繞著蘇巖拍攝。
蘇巖的頭搖得像撥浪鼓:“絕對不行。”
“沒什么不行的。現在類似題材的紀錄片都是圍繞著案子,根本沒有把你們警察當人的。要是照我說的這么拍,保證就能拍出電視劇的效果。”
“你想出什么效果我管不著,但絕對不能拍我。你想啊,我們領導指示我配合你拍的是我們全體警察,可最后拍的就是我一個,我今后還怎么在公安局混?”
王曉光解釋:“我拍的雖然是你個人,但從你的身上一樣能體現出你們全體警察的風貌。”
“那你就拍我們領導多好啊!我們陳局長的故事比我有意思多了。上次的‘9·3系列殺人案,如果不是陳局長,整個案子就廢了。我說的這些都是真的,不是給領導臉上貼金。”
“我知道是真的,可你說的這些要是放在領導身上,我怕拍出來觀眾不信。”
蘇巖說:“不能吧!”
“這些我就不跟你細說了。反正你們領導讓你配合我,那就我怎么說,你怎么配合就行。”
八
吃完飯,蘇巖開車把王曉光先送回了單位,接著送徐廣澤回自己的飯店。徐廣澤說:“你跟我去喝茶吧。”
蘇巖說:“不行,我得回局里。”
車到海鮮世界,徐廣澤就是不下車。
蘇巖說:“求求你趕緊下去吧,我局里真有事兒!”
徐廣澤突然問:“蘇巖,你覺得王晨這個女孩兒怎么樣?”
蘇巖立刻警惕起來:“你啥意思?”
“我想讓你幫著給王晨找個男朋友。”
“王晨這么漂亮,找男朋友還用別人幫忙?”
徐廣澤說:“王晨就想找你這樣的。”
蘇巖急忙表明態度:“徐老板,我跟你說實話,這個王晨吧,是挺討人喜歡的。但喜歡歸喜歡,我不能和她談戀愛!”
“為什么?”
“你還不知道我媽?她對我找女朋友有要求,必須上過大學。”
“可是,你已經假裝和王晨談戀愛了,怎么也得再繼續裝一段時間啊,要不然,黃敏不相信啊!”
“別別,再裝就變成真的了!”
徐廣澤還打算繼續勸說,蘇巖的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接通電話,蘇巖問:“哪位?”
“我是余楠。我們見個面吧?”
“沒必要,我不認識你。”
對方沉默片刻:“警察就是這么對待人民群眾的嗎?我要向你反映破案線索!”
蘇巖嘆口氣:“那你去刑警隊吧,我在431辦公室。”放下電話,蘇巖對徐廣澤說,“你看,我不是騙你,單位真有事,有群眾向我們報案。”
徐廣澤說:“你剛才不是說不認識她嘛。”
蘇巖一本正經:“不認識的群眾報案我們就不管了?”
一直等到下班之后,余楠才姍姍來遲。蘇巖正在整理卷宗,抬起頭看到余楠,像是恍然大悟似的:“原來是你呀!剛才我還尋思給我打電話的這個余楠到底是誰呢。”
余楠乖巧地走到蘇巖跟前:“剛認識,就把我忘了?”她把手里的包放在桌子上,環顧著屋子里的擺設,那感覺好像和蘇巖已經很熟了。
蘇巖問:“你和朱亮一起來的?”
“沒有,我自己來的。剛才我進你們公安局大門的時候,收發室的大爺以為我是你女朋友呢,對我可熱情了。”
余楠的一反常態,讓蘇巖很不適應。“你找我有什么事兒嗎?”
余楠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是來向你道歉的,昨天在酒桌上對你那個態度,我……太過分了,對不起!”
蘇巖說:“這不怪你,誰讓我那么能裝呢?”
余楠臉色微微泛紅:“你沒裝,其實是我在裝……你幫朱亮辦了那么大的事兒,我們請你吃飯,你喝不喝酒隨意。我當時明知不應該和你那樣,可我……我這個人在男人面前裝慣了,這個毛病朱亮、郭鳴武都知道。我要是不和你裝一下的話,覺得面子上過不去……”
蘇巖不動聲色:“那你為什么總和男人裝呢?”
“向我獻殷勤的男人太多了,我要是不裝,他們就沒完沒了。”
“可昨天我也沒向你獻殷勤啊?”
“你沒獻殷勤,說明你沒把我放在眼里呀,所以我更要和你裝一下了。”
蘇巖點頭:“這么說,還是我錯了。”
余楠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是都向你道歉了嘛!”
“那你今天找我,除了道歉,還有別的事嗎?你剛才電話里說你要報案?”
“報案……也談不上,但我真的是有事來請你幫忙。我有一個特別要好的朋友,這幾天她發現她丈夫好像有點兒問題。她讓我幫著給看看,我看了,但我沒把握,所以……”余楠從包里拿出一個塑料袋,打開,是一件男人的襯衣。余楠把襯衣放在桌子上,指著領口處,“你幫我看看這是什么?”
領口處有一圈紅色的印跡,明顯是口紅。蘇巖掃了余楠一眼,余楠的嘴唇上也是這個顏色的口紅。蘇巖說:“對不起,我看不懂。”
余楠說:“你說會不會是口紅?”
“看不出來。”
“你不是警察嗎?”
“我不是學這個專業的,這得讓我們技術科搞痕跡的警察看。”
“那你就讓他們看看唄!”
“我和他們不熟。”
“你們不都是一個單位的嗎?”
“一個單位的也不熟。你不知道,他們這幫搞技術的可能裝了!”
余楠把襯衣收起來:“好吧,這個事兒就不麻煩你了。我請你吃飯行嗎?”
“不行,我沒時間。”
一
朱亮打電話向蘇巖表達歉意,說那天余楠太過分了,實在是不好意思,希望能請蘇哥吃頓飯,還強調說這是余楠的意思。蘇巖推托,可他不答應,朱亮就不肯掛電話。畢竟朱亮是記者,還是郭鳴武的朋友,蘇巖不能太不給面子。
接著,蘇巖給徐廣澤打了個電話,問王曉光辦公室的電話是多少。徐廣澤告訴了蘇巖,還說蘇巖要是打算請王曉光吃飯,干脆就到海鮮世界來。兩人說著說著,徐廣澤又提出讓蘇巖再和王晨接觸接觸,以便徹底消除黃敏的懷疑。
蘇巖說:“我上次當著黃敏的面,特意拍了好幾下王晨的肩膀。”
徐廣澤說:“那還不夠。最好找個機會接王晨出去一趟。”
“我領她出去,也沒借口啊?”
“這還要什么借口?你這明明是在跟我找借口。這樣吧,借口呢我去和王晨說,你只負責去接她。”
下班后,蘇巖開車來到了海鮮世界,王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正等著他。
王晨上車后,蘇巖問她:“你和黃姨是怎么請假的?”
王晨說:“我說你要帶我去見你媽。”
蘇巖傻眼了。
王晨告訴他,是徐經理讓她這么說的。徐經理說,蘇巖沒錢了,管他媽要,他媽不給。蘇巖就騙他媽,說要錢是為了談戀愛。他媽不信,要來看看,蘇巖沒辦法,只好讓王晨臨時充當女朋友。
蘇巖心說,徐廣澤這王八蛋編得還挺像那么回事兒!
王晨問:“我冒充你女朋友,你媽能相信嗎?”
“差不多吧。”
王晨不放心:“你媽要是問我,我都說什么呀?”
蘇巖說:“今天不是我媽要見你。是這么回事兒,我有兩個好朋友,非得給我介紹對象。我說我已經有了,可他們不信。沒辦法,我就尋思讓你假裝當一回。”
“人家給你介紹對象,你為什么不同意啊?”
“我嫌麻煩。”
王晨搖頭:“我看是你眼光太高了。”
蘇巖和王晨來到飯店,朱亮和余楠已經在恭候了。蘇巖介紹:“這是王晨。”
王晨笑瞇瞇地向他們點頭。
朱亮打量著王晨:“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你?”
“是嗎?”王晨顯得不太自然,她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在飯店里工作。
朱亮還想問什么,余楠搶過話:“你趕緊讓服務員走菜吧,我都餓死了。”
接著,她拉著王晨坐在自己身邊,很快兩人就有說有笑。余楠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王晨身上,為王晨夾菜為王晨倒飲料,好像雅間里只有她們兩個女人。
蘇巖也和朱亮閑聊。朱亮舉杯:“蘇哥,都在酒里,我就不說什么了。”
朱亮干了啤酒,蘇巖干了飲料。蘇巖問朱亮工作怎么樣。朱亮說,他才來報社,社會上也沒什么關系,好的新聞線索他摸不到。
蘇巖說:“你們這個工作有點兒像我們。沒線索的話,我們就不能破案了。”
那邊,余楠和王晨也越聊越熱鬧。
“王晨,你的皮膚真好。”余楠伸出手在王晨的胳膊上摸了摸,又建議王晨用一個什么牌子的護手霜。王晨沒聽說過。余楠就從包里拿出一個精美的小瓶,擠出少許,涂在王晨的手上讓王晨感受感受。
王晨說:“是挺不錯的。”
余楠把護手霜塞到王晨手里:“這是新的,你拿去用吧。”
王晨推讓:“別別別……”
“客氣什么呀!”余楠用眼角瞟了一下旁邊的蘇巖,接著又談起了眉毛,“王晨,你的眉毛可真秀氣。”接著又向王晨推薦美容店,說自己認識老板娘,可以給王晨打折。
余楠與王晨的對話,蘇巖都聽得清清楚楚。可聽著聽著,就有點兒聽不下去了。
余楠對王晨說:你的身材很好,但平時要多注意一下胸部……”
王晨小聲說:“注意也沒用,這是天生的……”
余楠就教給王晨一套如何按摩胸部的方法,一邊教還一邊在王晨胸前比比畫畫。蘇巖領王晨來,本意是擺脫余楠的糾纏,沒想到卻是這個結果。
吃過飯臨分手,隔著車窗玻璃,余楠還在和王晨竊竊私語。蘇巖按了一下喇叭,和外面的朱亮余楠揮手告別。
汽車駛離飯店,蘇巖問王晨回哪兒,王晨想了想說:“花園小區。”
蘇巖有點兒意外:“你家住在花園小區呀?”
王晨沒回答,聽著車里的音樂,像是走神兒了。來到小區門口,王晨好像還沉浸在音樂里,沒有馬上下車,蘇巖也不好意思攆她。
王晨突然問:“吃飯的時候,這個余楠怎么不和你說話呢?”
蘇巖說:“不是說了嘛!”
“她光跟我說了。那個記者是她男朋友啊?”
“是吧。”
“余楠跟他可白瞎了。”
蘇巖不以為然:“她這樣的跟誰不白瞎呀?”
王晨說:“跟你就不白瞎!”
蘇巖打量著王晨,不知道她說這話有什么用意。
王晨避開他的目光:“你瞅什么?”
“我現在對你要重新認識了。”
“是不是讓我看出心里的想法了?”
“你看出什么了?”
“你心里有鬼!”不等蘇巖再說什么,王晨推開車門下了車,向小區走去。
二
第二天,余楠給蘇巖打電話:“我想請王晨吃飯,你同意嗎?”
蘇巖說:“你愿意請就請吧。”
“那你能告訴我她的手機號嗎?”
“我不知道。”
“王晨昨天還真告訴過我,我給忘了。我只是知道王晨在海鮮世界,要不,我直接去找她?我和她挺投脾氣的。”
看來余楠早就看穿了王晨的身份,蘇巖干脆說:“你別請她吃飯了,你還是請我吧。”
片刻,余楠發來一條短信:“昆都玫瑰廳,晚上六點。”
蘇巖進雅間的時候,余楠剛剛點完菜,服務員拿著菜單正念著。
余楠問蘇巖:“我點的這些菜行不行?”
“行。”
服務員問余楠酒水。余楠歪著頭看向蘇巖,蘇巖說:“咱們就喝茶吧。”
“好,聽你的。”
服務員出去了,余楠說:“我以為你還得領著王晨來呢!”
蘇巖笑呵呵地說:“不是說好就咱倆嘛。”
“就是,上次你都多余帶她來。你和我說實話,她是你什么人?”
“女朋友啊。”
余楠說:“不像。”
“真的。我們剛處,時間不長。”
服務員把菜端上來,余楠拿起茶壺給蘇巖倒滿茶水。蘇巖問:“你能告訴我,你總找我是什么意思嗎?”
余楠答非所問:“我給你出一道題吧。一只老虎追五只山羊,五只山羊分別跑進了五個山洞。老虎追過來,在五個洞口徘徊了一陣,選擇第三個洞鉆了進去。洞里的這只山羊被老虎抓住之后十分不理解,它問老虎,為什么要偏偏選擇這個洞?你猜老虎怎么說?”
蘇巖問:“老虎怎么說?”
“老虎說,我愿意!”
蘇巖笑了,也拿起茶壺給余楠滿上茶水。
余楠說:“你說咱倆是不是應該喝點兒酒?”
“好啊!”
余楠招呼服務員上了一瓶啤酒,服務員又拿來兩個玻璃杯分別滿上。余楠端起酒杯看著蘇巖,蘇巖和余楠碰杯。余楠一飲而盡,蘇巖卻沒喝。余楠大度地說:“你要是喝不了,意思意思就行。”
蘇巖說:“喝倒是能喝了,問題是,我現在不能和你喝。”
“為什么?”
“因為你不值這杯酒。”
余楠愣住了:“我怎么不值了?”
“你太不要臉了。你是朱亮的女朋友,竟然背著他請我吃飯,你說你要臉嗎?”
服務員和余楠全都呆呆地看著蘇巖。蘇巖起身離開了雅間。
早晨上班不久,黃敏到單位來找蘇巖。
黃敏一臉歉疚:“蘇巖,你和王晨現在到什么程度了?”
蘇巖詫異:“黃姨,你問這個干什么?”
“蘇巖,黃姨對不起你……”黃敏哽咽了,“老徐他不是人!他領著王晨……走了。”
“走了?干什么去了?”
“他們私奔了!”
黃敏說從昨天上午到現在,徐廣澤和王晨既沒有回家也沒有在飯店露面。蘇巖笑了:“黃姨你別那么緊張啊,我估計老徐可能是喝多了。”
黃敏說:“蘇巖,你別不當回事兒。不信,你現在就給王晨打個電話。”
蘇巖說:“我不用打。你肯定是誤會了。黃姨,這樣吧,你先回去,我幫你找找,一有老徐的消息我馬上告訴你。”
把黃敏勸走,蘇巖立刻向隊長趙民進行了匯報。趙民嚇了一跳:“徐廣澤不會讓人綁架了吧!”
蘇巖說:“懸。”
“你趕緊和高軍去查查。”
蘇巖開車拉著高軍來到了房產登記處,調查徐廣澤是否還有其他房子,結果沒有。蘇巖對高軍說:“剛才黃敏告訴我,徐廣澤和王晨關系曖昧,你說徐廣澤會不會給王晨買了一套房子?”
高軍說:“那就查查王晨唄!”
把王晨的名字輸入電腦,很快就查了出來,地址正是蘇巖那天晚上送王晨回去的花園小區。
三
王晨的房子是五號樓三單元402。蘇巖和高軍敲了半天門,里面一點兒動靜也沒有。高軍說:“要不叫輛消防車吧,讓他們用云梯從窗戶里進去。”
“我看你長得就像消防車似的!”蘇巖白了高軍一眼,然后給陳傳輝打電話。
很快,陳傳輝拎著一個小包趕來了,見面就問:“開哪個門?”
蘇巖指了一下402。陳傳輝號稱鎖王,什么鎖都難不倒他。這類人屬于公安局重點監控的人物,平時他要是出來為客戶開鎖,必須有當地派出所的民警在場。
陳傳輝在門口擺弄了十分鐘,門沒打開。
蘇巖說:“你不是鎖王嗎?”
陳傳輝說:“我有點兒緊張。”
“你緊張什么?”
“每次你們警察讓我開鎖,我都緊張。”
又過了十分鐘,鎖總算被打開了。蘇巖和高軍用塑料袋套好了鞋,推門要進去。陳傳輝說:“我回去了。”
蘇巖說:“你等會兒,里面的門弄不好也鎖上了。”
陳傳輝說:“里面我就不進去了。我怕死人。”
蘇巖問:“你怎么知道里面有死人?”
“你們警察每次找我開門,屋子里都會有死人。”
“別瞎說。你在門口等著。”
兩室一廳的格局,客廳裝修豪華,地板用的是亞光材料,窗外的光線照在上面顯得十分柔和。徐廣澤和王晨就躺在這光潔的地板上,地上還有一個碎裂的花盆,他倆應該是被這個花盆砸倒的。
王晨趴在地板上的姿勢很性感,穿著高跟鞋,腿上沒有襪子,皮膚光潔細膩。王晨的頭部流了不少血,已經凝固,像油漆一樣。她的脈搏已經停止。徐廣澤的情況好許多,沒有明顯的傷口,呼吸和脈搏都還在。蘇巖給120打了電話,又向隊里匯報。
刑警隊技術科的人首先趕到了,接著是120救護車。徐廣澤被拉走搶救,技術科勘查現場,其他人開展外圍調查。蘇巖忙活了半天才想起陳傳輝。他給陳傳輝打電話:“你怎么走了呢?”
陳傳輝說:“我看你們把人都抬出來了。”
“你馬上回來。”
陳傳輝沒辦法,只好又回到了花園小區。這時小區里已經停了不少警車,當然,也少不了圍觀群眾。
蘇巖把陳傳輝叫到自己的車里,給他做了一份筆錄。筆錄上寫清,蘇巖幾點幾分給陳傳輝打的電話,陳傳輝幾點幾分把門鎖打開的。完了,蘇巖拿出一百塊錢。
陳傳輝說:“我不要了。”
蘇巖把錢塞到他手里:“你拿著!”
陳傳輝接錢時,手有點兒顫抖。
蘇巖說:“你哆嗦什么?”
陳傳輝小聲說:“今后再有這種事兒,求求你別再找我了。”
徐廣澤閉著眼睛躺在公安醫院的病床上,眼球在眼皮底下不時轉動著。蘇巖輕輕地把徐廣澤的眼皮扒開:“別裝了,趕緊說說怎么回事兒!”
徐廣澤無奈睜開眼:“我頭疼……”
“是誰干的?”
“我不知道。一進屋我就看見王晨躺在地板上,有個男人藏在門后給了我一下,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是男人?”
徐廣澤眨眨眼:“我好像隱隱約約看到他了。”
“他長什么樣?”
“我想不起來了。”
“他穿的是什么衣服?”
徐廣澤看了看蘇巖:“好像是一件藍夾克。”
蘇巖說:“跟我穿的一樣嗎?”
“顏色好像比你的淺。”
“其他呢?”
徐廣澤搖了搖頭:“真的想不起來了。”
蘇巖問:“那套房子是你給王晨買的吧?”
徐廣澤馬上否認:“不是。”
“不是?那屋子里怎么有你的衣服呢?”
徐廣澤閉上眼睛不吱聲了。
蘇巖推了徐廣澤一下:“趕緊說!”
徐廣澤睜開眼:“是我買的。”
“你們倆多長時間了?”
“四個月了……”
蘇巖拿出一份清單遞給徐廣澤:“你看看都丟什么了?”
徐廣澤簡單看了看:“現金沒了。”
蘇巖突然問:“你說會不會是王晨的男朋友干的?”
徐廣澤說:“她沒男朋友。”
“你能確定嗎?”
徐廣澤點了點頭。
蘇巖整理好筆錄,讓徐廣澤簽字。徐廣澤的手有點兒哆嗦。“蘇巖,你救救我吧!”
蘇巖說:“你沒事兒。大夫說了,過幾天你就可以出院。”
“我是說,我……怎么和別人說呀?”
蘇巖嗤之以鼻:“都這個時候了,你該怎么說就怎么說唄!”
“你知道黃敏的脾氣……”
“大不了和你離婚唄。”
“她能去跳樓!黃敏要是跳樓,我女兒可怎么辦!蘇巖,你能不能再幫幫我?”
“我怎么幫?”
“你就說那套房子是你給王晨買的!”
“我呸!徐廣澤,現在這是一起殺人案。我要是那么說,我他媽的就成犯罪嫌疑人了!”
四
現場勘查結束,刑警隊連夜開會研究。會議的重點是偵查方向,要確定兇手與被害人之間是什么樣的關系。
技術科科長孫仕彬認為是熟人作案。“門上、窗戶上沒有任何撬壓痕跡,兇手應該是用鑰匙開門進屋,或者是王晨給兇手開的門。無論是哪種情況,都說明兇手與王晨是熟悉的。”
偵查員們最希望是這種情況。只要是熟人作案,通過調查王晨的社會關系就能找到破案線索。只要有了線索,哪怕是蛛絲馬跡,破獲這個案子都只是時間問題。可是,技術科副科長崔雪峰的意見正相反。
“如果是王晨為兇手打開的房門,王晨當時應該穿著拖鞋,可她卻穿著高跟鞋,而且鞋底很臟。這說明王晨是從外面回來的,兇手可能是尾隨王晨進了屋。另外,屋子里的拖鞋都整齊地擺在門邊的鞋柜里,所以也可能是另一種情況,王晨穿好了鞋正準備出門時遇到了兇手,被兇手逼回了屋子里。這兩種情況都表明,王晨應該與兇手不認識。”
副科長在會上把自己的意見否定了,科長孫仕彬臉上有點兒掛不住,他堅持自己的觀點:“即使像你說的那樣,也不能排除兇手與王晨是相識的。第一,兇手為什么要尾隨王晨?是不是因為認識王晨才尾隨?第二,兇手會不會一直在門外埋伏,等著王晨出來?”
副科長崔雪峰剛剛被提拔起來,一點兒也不慣著老科長:“假如兇手與王晨認識,他有必要一直跟在王晨身后嗎?再說兇手埋伏在門口等王晨出來,風險也太大了。這兩種方式都與兇手的作案手段相矛盾。從現場勘查看,兇手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說明兇手有著極強的反偵查能力。屋子里的現金被洗劫一空,很明顯,兇手的目的就是入室搶劫,他襲擊王晨就是突發性的。”
孫仕彬說:“王晨被一個大款包養,她年輕、漂亮,會不會還有其他男朋友?這個男朋友會不會因為王晨跟了大款甩了自己懷恨在心?兇手盡管實施了搶劫,但我認為搶劫不是他的主要目的,他是要報復王晨。順手實施搶劫,是為了干擾我們的偵查視線。”
兩個人誰也說服不了誰,案情分析會的結果是沒有結果。
黃敏給蘇巖打電話要和他談談。蘇巖推托說自己在外地。他沒法兒面對黃敏,雖然主觀上不想騙黃敏,但實際上他還是幫徐廣澤撒了謊。現在黃敏知道了真相,她找自己大概是想確認一下。這讓蘇巖很為難。萬一黃敏真的想不開,像徐廣澤說的那樣跳樓怎么辦?
但黃敏執意要找蘇巖,蘇巖躲著自己,她就直接來到刑警隊,把蘇巖堵在了屋子里。此時的黃敏滿臉憔悴,蘇巖不由得有點兒心疼。讓蘇巖沒想到的是,黃敏來找蘇巖,并不是為了徐廣澤。
黃敏對蘇巖說:“我和老徐想要給王晨的父母表示表示,你看多少合適?”
蘇巖愣住了。
黃敏解釋:“王晨是我們飯店的職工,我和老徐大小也是飯店的老板……”
蘇巖松了口氣。黃敏這么做,客觀上是為公安局解圍。王晨死在徐廣澤的房子里,如果公安局不能迅速破案,她的父母很可能會到公安局來討說法,那樣的話,公安局也麻煩。如果黃敏能出面擺平,對大家都有好處。
黃敏說:“我們拿二十萬,你看少不少?”
蘇巖說:“具體數目你們自己定就可以,我們公安局不好出面。”
“這個數確實不算多,但王晨的父母覺得還可以。”
看起來,王晨的父母已經被黃敏擺平了。蘇巖說:“既然她的父母覺得可以,我看就沒問題了。”
黃敏嘆了口氣:“開始她的父母挺不理解的。也是,養這么大的女兒說沒就沒了,換誰也受不了。”
蘇巖也跟著嘆氣:“是呀。”
“好在他們也知道王晨拿徐廣澤當舅舅,我也一直把王晨當自己的女兒看待,所以呢,我提出這個方案,他們也都接受了。”
蘇巖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只有一個勁兒地點頭。
黃敏說:“你看王晨這套房子怎么辦?”
蘇巖沒明白黃敏的意思。
黃敏繼續說:“要不,你留著?”
蘇巖趕緊擺手:“這房子不是我的!據我們調查,房子在王晨的名下,那么按照法律規定,應該由她父母繼承。”
黃敏點了點頭:“我也是這么想的。”
說來說去,蘇巖終于明白了黃敏來的目的。以前擔心她會跳樓,實在是多慮了。黃敏是在暗示蘇巖,不要把徐廣澤的丑事抖摟出去。
蘇巖說:“黃姨你放心,我知道的,保證不會和別人說。但是,別人知道的,我就沒法兒保證了。”
黃敏的眼角濕潤了:“蘇巖,你誤會了。黃姨是覺得你跟著受委屈了,我們對不住你!”
五
曹勇洗完澡,在洗浴中心開了一個包間吸毒。剛吸沒多一會兒,有人敲門,他以為是做足療的服務員,就說:“你過會兒再來。”
話沒說完,門就被踢開了。高軍、蘇巖出現在他面前。曹勇滿臉堆笑。高軍拿出一個塑料袋子,曹勇規規矩矩地把毒品和吸食工具放進了袋子里。
曹勇被帶到了刑警隊。他心里清楚,公安局抓他,表面上是因為吸毒,其實是因為市里發生了大案子。他有前科,每回發生大案,公安局都免不了把這路人先篩查一遍。對此曹勇倒是不太在乎,警察無非是問自己這幾天在干什么。自己這幾天還真的沒干什么事兒,不怕警察刨根問底。可是,蘇巖并沒有問他這幾天的行蹤。
“我們找到你的時候,你正在吸毒,你對此有什么異議嗎?”
曹勇說:“沒有。”
“既然這樣,我們先填表了。”
曹勇著急了:“蘇哥,別呀……”
蘇巖說:“我們都親眼看見你吸毒了,不押你,你想讓公安局把我們押起來是不是?”
“蘇哥,我立功行不行?”
“那當然行了。”
曹勇小心翼翼地問:“那……蘇哥,你需要我立什么功?”
蘇巖說:“你能不能別逗我?”
“那我揭發劉元魁吧!”接著,曹勇就把劉元魁吸毒、嫖娼的事兒說了出來。說完,他感覺沒受到重視,因為警察都沒記錄。
蘇巖問:“你和劉元魁關系怎么樣?”
“一般吧……”
“你們總在一起玩嗎?”
“不經常。他偶爾來找我打打臺球什么的。”
“他都什么時間找你打臺球了?”
“前些日子還找我來著。”
“哪天?”
“想不起來了。”
蘇巖問:“是不是8號晚上?”
曹勇想了想:“晚上對,但是不是8號我就不記得了。”
“你好好想想,你11號上午不是在修車嘛!你往前推推。”
看起來,警察對自己的行蹤早已了如指掌,曹勇更不敢糊弄了。最后確認,劉元魁和他打臺球的時間確實是8號晚上。
蘇巖問曹勇:“劉元魁為什么要在那天晚上找你打臺球?”
曹勇愣了,這還需要理由嗎?“我不知道。”
曹勇搞不清蘇巖為什么要問他這個問題,連高軍都糊涂。處理完曹勇,高軍問蘇巖:“你問這個問題啥意思?”
蘇巖說:“我閑的。”
高軍說:“你別老是裝神弄鬼的,你就說說唄。”
“我真不知道,咋告訴你?趕緊的,去把劉元魁找來!”
劉元魁也是社會上的地痞,但他和曹勇不屬于同一類型。劉元魁喜歡看書,有點兒文化,長得也挺有文化樣,白白凈凈的,還戴著一副眼鏡。當初他忽悠了一個富婆騙財騙色,蘇巖把他送進了監獄。為了讓其他人受到教育,蘇巖就讓記者來采訪此事。可是,記者們都知道劉元魁不好惹,誰也不敢寫。蘇巖就說,你們要是害怕,到時候就署我的名。報道刊登后,劉元魁對蘇巖恨之入骨,這等于當著全市的人羞辱自己。從監獄里出來,劉元魁揚言要親手干掉蘇巖,要讓蘇巖在痛苦與悔恨中死去。
高軍把劉元魁帶來了。
劉元魁說:“你們刑警隊已經找過我了。”
蘇巖問:“誰呀?”
“楊遠。”
“楊遠找你干什么?”
“問我11號上午在干什么,我已經告訴他了,我當時在金星賓館里睡覺。楊遠核實過了,不信你去問他。”
蘇巖說:“我用不著問他。我找你來,不是問你11號上午的事兒。”
劉元魁不解:“那是什么事兒?”
“是你吸毒嫖娼的事兒。”
劉元魁很無辜地說:“這些事兒我也沒有啊!”
“你要是沒有,我能找你?”
蘇巖心平氣和地把已經掌握的事實一件一件地抖摟出來,劉元魁傻眼了。看起來,蘇巖一直在收集自己的材料。劉元魁呆呆地看著蘇巖。
蘇巖說:“你這么看著我是啥意思?”
劉元魁說:“我錯了。”
“哪兒錯了?”
“我不該在外面吹牛。”
“你都吹什么了?”
“我說……要整死你……”
“這也不算吹牛,你不是一直在這么做嘛!”
劉元魁急了:“我……我什么時候這么做了?”
蘇巖問:“你8號晚上干什么去了?就是你找曹勇去打臺球的那天晚上。”
“你不是都知道了嘛!我去和曹勇打臺球啊!”
“打臺球之前,你在干什么?”
“我在吃飯。”
“你在哪兒吃飯?”
“在……金星賓館啊,不信你去問!”
“你再好好想想。”
“我當時真的……”
蘇巖打斷他:“你當時在昆都飯店!你一直在后面跟蹤我!”
劉元魁否認:“沒有。”
“我都看見你了。”
“你肯定看錯了。我沒跟蹤你,你不是都知道了嘛,我去和曹勇打臺球了。”
“早不打晚不打,非那個時候去打,你什么意思?你是想掩蓋你去跟蹤我的事實!劉元魁,你跟著我一直到了花園小區對不對?”
“沒有啊!”
“死的那個女孩兒你認識嗎?”
“不認識。”
“她是我女朋友,你會不認識?”
劉元魁疑惑:“你女朋友?”
“你少跟我裝蒜!就是你把她害死的……”
劉元魁大聲喊冤:“蘇哥,你不能這樣啊!你說的這些我全都不知道。”
“真不知道?11號上午,你說在金星賓館里睡覺,有誰證明啊?”
劉元魁都快哭出來了:“蘇哥,你饒了我吧!我和別人說整死你,我真的是在吹牛。我哪兒有那個膽量……”
蘇巖盯著他的眼睛:“沒膽量殺我,所以,你就去殺我的女朋友!”
劉元魁撲通跪下了:“蘇哥蘇哥,這個玩笑可開不得啊!那天晚上,我承認,我的的確確是在昆都吃飯,但我絕對沒有跟蹤你!”
“誰給你證明?”
“蔣丹!蔣丹可以證明!”
蘇巖瞇縫起眼睛:“蔣丹是誰?”
劉元魁小聲說:“是曹勇的老婆,當時,我正在飯店里泡她。怕曹勇懷疑我,就找曹勇打臺球去了。”
六
郭鳴武和朱亮找到蘇巖詢問殺人案的偵破情況。
蘇巖說:“才開始調查。”
郭鳴武故作神秘:“聽說徐廣澤當時也在屋子里?”
蘇巖裝糊涂:“你聽誰說的?”
“我早就知道。”
“你知道還問我干什么?”
站在一邊的朱亮看蘇巖的目光有點兒異樣。蘇巖知道朱亮是怎么想的,朱亮一定以為王晨是他女朋友,哪兒有女朋友被害了還這么沒心沒肺的?想和朱亮解釋,說王晨壓根兒就不是自己的女朋友。可不是女朋友,那天怎么還領著去吃飯呢?這事解釋起來就復雜了,可能還不如不解釋。
郭鳴武接到一個電話,好像哪個飯店要開業了,讓他過去喝酒。郭鳴武說:“我正在公安局采訪,這樣吧,我讓朱亮去。”
“不就是吃頓飯嘛,不去行不行?”朱亮想留在公安局和郭鳴武一起采訪案子。
郭鳴武說:“都是朋友,不去不好。也不單純是去吃飯,你要替我寫篇報道。寫的時候有點兒技巧,別讓領導看出咱們這是在替朋友做宣傳。”
朱亮走了,蘇巖挖苦郭鳴武:“你們這就叫利用職務之便!”
郭鳴武叫屈:“不這么整,誰拿我當回事兒呀!”
郭鳴武找蘇巖主要是想了解徐廣澤與王晨的關系。蘇巖說:“他們的關系我哪兒知道?”
“你肯定知道,你就是不想告訴我。”
“你對這種事兒咋這么感興趣呢?”
“不是我感興趣,是讀者感興趣。”
“得了吧!就是你感興趣。”蘇巖批評郭鳴武說,“徐廣澤平時沒少關照你,你帶人吃飯,哪次不給你打折?你把這些給曝光了,對得起他嗎?徐廣澤今后還怎么混?”
“我能用徐廣澤的真名嗎?肯定是化名。”
“化名也能猜出來。”
郭鳴武說:“你沒理解我。我寫徐廣澤不是讓他難堪,恰恰相反,我是想幫他。”
蘇巖不認識似的看著郭鳴武:“你把他搞臭了,還是幫他?”
“當然是幫他了。徐廣澤不就是找了一個情人嘛,那么多名人找情人,一個個還把自己整得感天動地的,怎么他找就不行!”
“是啊,差二十六歲,徐廣澤給王晨當爹都夠了。”
“差二十六歲還算少的呢,所以我要幫老徐鳴冤呀!”
“他冤個屁!”
深夜,蘇巖接到了余楠的電話。
“聽出我是誰了嗎?”
“聽出來了。這是哪兒的電話?”蘇巖看著來電顯示有點兒納悶兒。
“街上的磁卡電話。”
“怎么不用手機呢?”
“怕你不接。”
“有事兒嗎?”
“你今天見到朱亮了嗎?”
“見到了。他和郭鳴武去我們單位采訪。”
“朱亮和你說什么了嗎?”
“沒說什么。”
“蘇巖,對不起……上次我給你發的短信,讓朱亮看到了。”
蘇巖一驚,突然想起朱亮上午看自己時異樣的目光。原來如此。蘇巖問余楠:“現在外面是不是挺冷的?”
余楠停頓了一下:“還行……我是不是打擾你休息了?”
“沒有。你別在外面站著了,容易感冒……算了,我去接你吧。”
很快,蘇巖開車來到華隆小區附近。余楠就在路邊的一個電話亭跟前。見到蘇巖的車,她迎著車燈走了過來。燈光下,余楠的長裙被夜風掀起。
蘇巖為余楠打開車門,余楠上了車,沒說話。蘇巖也沒說話,開著車在空蕩的街道上行駛。開到一個死角,蘇巖停車熄火。
余楠沒問為什么停車,把身體輕輕靠向蘇巖,蘇巖躲開了。“朱亮都和你說什么了?”
“沒說什么,就問我為什么給你發這樣的短信,我說,我找你有事兒。”
“朱亮沒問你找我有什么事兒?”
“沒問。”
“你也沒和他說?”
余楠點了點頭。
蘇巖輕輕嘆了口氣:“你看看是不是惹禍了?朱亮肯定以為我要搶他的女朋友。”
“其實,我和朱亮處的時間不長,我還沒答應他呢!”
蘇巖說:“不管你答不答應,大家也都知道你是他的女朋友。”
“就算是女朋友又怎么了?我現在不是還沒嫁給他嘛!”突然,余楠靠在蘇巖身上,說話聲也有點兒哽咽,“昨天我夢見王晨了……你說,一個人怎么能說沒就沒呢!”
蘇巖輕輕推開余楠。“你后來和王晨有過聯系嗎?”
“我給她打過電話。”
“她都和你說什么了?”
“沒說什么,只是告訴我,她不是你女朋友,是臨時冒充的。”
蘇巖沉默。
余楠說:“你心里難受是不是?”
蘇巖沒有回答,發動了轎車,開不多遠,把車停在一個幽靜的酒吧門前。蘇巖下了車,余楠問都沒問,隨著蘇巖進了酒吧。
酒吧里燈光昏暗,只有幾對情侶在幽暗的燭光下竊竊私語。蘇巖和余楠在一個角落里坐了下來。酒水上來,蘇巖開始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余楠陪了蘇巖一杯,第二杯時,蘇巖就讓她喝飲料。
余楠說:“沒事兒!”
蘇巖說:“咱倆別都喝多了。”
余楠聽話地給自己倒了果汁。蘇巖喝了幾杯,舌頭就不太好使了:“余楠,你處過幾個男朋友?”
余楠猶豫了一下:“就這么一個。”
蘇巖說:“你處得太少了。”
余楠問:“你處了幾個?”
“四個。”
“是嘛!還真不少,她們都是干什么的?”
“一個是我們單位的,一個是護士,再一個是中學老師。”
余楠說:“這不才三個嗎?還有一個呢?”
“第四個就是王晨。”
“她不是臨時冒充的嘛!”
蘇巖連續喝了兩杯酒,神情沮喪:“雖然她是冒充的,可她卻跟其他的有著一樣的命運!”
余楠愣住了。
蘇巖明顯有點兒喝多了:“我不是嚇唬你,我說的全是實話。不信的話,你可以去打聽打聽。小時候我媽給我算過卦,說我克老婆。我一直都不信,現在我信了。”蘇巖的眼睛通紅,“第一個女朋友車禍死了,第二個自己喝藥死了,第三個得癌癥死了,第四個王晨,僅僅假裝了一天,竟然也……”
“蘇巖,你為什么要和我說這些?”
“我是想告訴你,離我遠點兒,我很危險!”
七
高軍來到賓館前臺,面對著兩個漂漂亮亮的女孩兒,她們客氣地向高軍打招呼。高軍看了看兩個女孩兒的胸卡,掏出證件,對其中一個叫周雨的女孩兒說:“我是公安局刑警隊的。”
女孩兒膽怯地問:“什么事兒啊?”
“麻煩你到公安局來一趟,找你了解點兒情況。”
周雨說:“可我在值班呢!”
高軍說:“你讓別人替你一下。”
另一個女孩兒把經理找來了。經理認識高軍,高軍和經理耳語了幾句,經理說:“好好好,明白。”他對周雨說,“你去吧!”
高軍將周雨帶到訊問室,蘇巖已經在里面了。
高軍說:“這就是周雨。”
蘇巖抬頭看了看周雨,冷漠地指了一下對面的鐵椅子:“坐吧。”
周雨走到鐵椅子跟前,鐵椅子上有手銬,她沒敢坐。
高軍冷冷地說:“坐下!”
周雨只好坐下了,屁股只坐了一個角。
蘇巖問:“你和王晨認識多長時間了?”
“好……長時間了,我們倆是高中同學。”
“你向王晨借過錢是不是?”
周雨的表情很不自然:“借過……”
“借了多少?”
“三千。”
“為什么要借錢?”
“我……想買一雙鞋。”周雨指了指腳上的鞋。
蘇巖問:“這雙鞋多少錢?”
“九百。”
“那為什么要借三千?”
“我……還要買別的。”
“一個月酒店給你開多少工資?”
“一千七。”
“夠花嗎?”
“還……行。”
“不夠花,你就向王晨借是不是?”
“借完我還她!”
蘇巖語氣嚴厲:“你一個月開一千七,你怎么還?”
“我……慢慢還。”
蘇巖冷笑:“你是不是壓根兒就沒想還?你向王晨借錢不是第一次了吧?”
周雨不吱聲了。
蘇巖問:“你借了錢不還,王晨為什么還借你?”
“我們關系好。”
“僅僅是關系好嗎?周雨,你現在是在公安局刑警隊,你要對你自己說的話負責。”
周雨膽怯地看著蘇巖。
“王晨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你手里?”
“沒有啊!”
蘇巖起身給周雨倒了一杯礦泉水,周雨雙手接過來。蘇巖說:“王晨有一個秘密,你知道,對嗎?”
周雨不說話。
蘇巖繼續提示:“王晨有個舅舅,你知道嗎?”
周雨終于點了點頭。
“你對這個事兒怎么看?你覺得王晨這么做對嗎?”
“我……不知道。”
“如果換成你,你會這么做嗎?”
“我……不會。”
火候差不多了,蘇巖終于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除了這個舅舅,王晨還有一個男朋友是不是?”
周雨點了點頭。
蘇巖不動聲色:“他叫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見過一面。”
“你在哪兒見到的?”
“在出租車上。那天王晨給我送錢,當時,那個男的也在車里。”
“他穿的什么衣服?”
“好像是個夾克。”
“什么顏色?”
“藍色吧……”
蘇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夾克:“和我的一樣嗎?”
“不一樣。比你的淺。”
蘇巖拿出一張照片:“是他嗎?”
周雨看了看,點了點頭:“是他。”
蘇巖收起照片。“王晨和你說沒說過這個人?”
周雨搖了搖頭:“我問過王晨,她不說。”
“她都和你說過誰?”
“只和我說過那個舅舅。她說,那個舅舅給她買了房……”
法醫對王晨的尸體進行了解剖,發現王晨的體內留有少量精液。開始,法醫以為是徐廣澤的,但徐廣澤的血型是A型,而王晨體內的精液卻是B型。這說明王晨除了徐廣澤之外,還有另外的男人。這個男人會不會就是兇手?
警方圍繞著王晨的社會關系開始了全方位調查。王晨在學校時就不乏追求者,與王晨有過接觸的同學、同事差不多全部調查了一遍,但沒有發現嫌疑對象。
徐廣澤給王晨買了一套房子,但王晨并不總是住在這里,大多數時間還是住在自己家里。在她的臥室里有好幾本影集,影集里有男人有女人。蘇巖一張一張地檢查,終于發現了一張男人的照片。這張照片很隱蔽地被壓在其他照片下面。
問過王晨的家人、同學和朋友,沒有人知道他叫什么。除了周雨見過他一面,其他人對這個男人都沒印象。
這個男人是誰呢?
八
蘇巖找到王曉光,說徐廣澤現在病已經好了,還天天賴在醫院不出來,讓王曉光去看看他。
王曉光說:“我不去。”
“你們這么好,去看看他唄!”
“不去。這個老徐丟死人了!”王曉光早就懷疑徐廣澤私下里和別的女人不清不白,但他萬萬沒想到,徐廣澤連外甥女也不放過。
蘇巖說:“那不是親的。”
“那個女孩兒天天叫徐廣澤舅舅,這和親的有什么兩樣?徐廣澤真是老不要臉!”
“他不要的是他的臉,跟你有什么關系?”
“當然有關系了!我和他是朋友,現在別人都懷疑我和他是一路貨色!”
“行了行了。現在老徐也挺可憐的,你要是不忙的話,就跟我去吧。”
蘇巖連拉帶拽把王曉光弄到了醫院。
看到王曉光和蘇巖,徐廣澤很高興,從床上下來又是倒水又是遞水果。王曉光說:“這些日子我太忙了。”
徐廣澤說:“我知道你忙,要不然你會第一個來看我。最近都忙什么呀?”
“忙著拍專題片。”
“什么專題片?”
“關于失足青少年教育方面的。”
徐廣澤聽著不太舒服,感覺王曉光好像在影射什么。“失足青少年的問題很嚴重嗎?”
王曉光說:“有你這樣的人去引導,你說能不嚴重嗎?”
徐廣澤火了:“他媽的,你什么意思?”
“我沒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你就走吧!用不著你來看我。”
這些年,徐廣澤從不和王曉光急眼,現在突然翻臉,王曉光有點兒接受不了。“徐廣澤,你以為我愿意來看你啊?要不是蘇巖,我才不來呢!”
蘇巖也很少見到徐廣澤發火,為了讓火燒得旺一點兒,他急忙聲明:“我可沒讓你來啊,是你自己主動要來的。”
王曉光指著徐廣澤:“我能主動來看這種人?”
徐廣澤說:“你他媽的別指著我。”
王曉光說:“你怎么罵人呢?”
“你壓根兒就不是人!”
“我再不是人,我也沒搞我外甥女啊!”
“滾!”徐廣澤把枕頭扔向王曉光,氣得渾身哆嗦,呼吸也急促起來。
蘇巖裝模作樣地把旁邊的氧氣打開,讓徐廣澤躺在床上吸氧。徐廣澤滿臉鐵青,戴著氧氣面罩用力地吸氣。王曉光也覺得自己有點兒過了,撿起枕頭放在徐廣澤的頭下面,帶著歉意說:“老徐,我跟你開玩笑呢。”
徐廣澤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王曉光,你跟我說句實話,你喜不喜歡和年輕姑娘上床?”
王曉光說:“不喜歡。”
“你撒謊。王曉光,和我比你差遠了,你連實話都不敢說!我告訴你,你和我一樣都喜歡和年輕姑娘上床,你不要以為你比我高尚多少,咱們倆其實都是一路貨色。”
王曉光說:“我和你可不一樣。”
“好,既然不一樣,我現在請你出去!”說完,徐廣澤閉上了眼睛。
王曉光聳了聳肩,離開了病房。蘇巖追出去,在走廊里,王曉光說:“徐廣澤怎么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不是有病嘛。”
“他身體有病,怎么思想也有病呢?”
“遇到這么大的事兒,誰都會有病的。”
今天到醫院來,蘇巖本沒想拉上王曉光,是徐廣澤讓他叫的。徐廣澤住院以后,熟悉的不熟悉的朋友都來看他了,唯獨王曉光沒來。他感到很失落,他認為,王曉光一定是在心里瞧不起自己了。他讓蘇巖把王曉光叫來,本來想找回點兒自信,沒想到卻和王曉光吵起來了。
蘇巖送走王曉光,回來對徐廣澤說:“你真多余讓他來看你!”
徐廣澤點了點頭:“確實是多余啊!”
蘇巖問:“你上次和我說,王晨除了你沒有別的男朋友,這個事兒你能肯定嗎?”
“怎么了?”
“沒怎么,我就是再確認一下。”
徐廣澤卻揪住這個問題不放:“你們發現王晨有男朋友了?”
“沒有。”
“那你為什么要這么問?”
蘇巖只好說:“我們隊里有人懷疑兇手可能是王晨的男朋友。王晨這個年齡,這個條件,有男朋友是很正常的。可我們調查來調查去,確實沒發現。所以,我才想找你再證實一下。”
徐廣澤說:“除了我,王晨確實再沒有其他男朋友了。”
“你再回憶回憶,那天你在屋子里碰到的那個兇手,你以前見過嗎?”
“沒見過。”
蘇巖拿出一堆照片放在徐廣澤面前。“你看看,這些人當中有沒有那個人?”
照片是蘇巖精心挑選的,那個神秘男人的照片也在其中。徐廣澤拿起照片一張一張看,很快就挑出那個神秘男人的照片:“就是他!”
余楠給蘇巖打電話,聽到蘇巖那邊很吵,問他:“你這是在哪兒呢?”
“在街上。”蘇巖把車窗按上,車里頓時安靜了許多。
余楠說:“你這幾天都忙什么呀?”
“就是單位的事兒!”
“那怎么不給我打電話呢?也不說感謝感謝我!”
蘇巖有點兒不好意思:“我那天是不是喝多了?”
“沒有。你只是喝吐了,吐了我一身!”
“我那天是不是挺丟人的?”
“還行。”
“我沒做什么過分的事兒吧?”
“你什么都不記得了?”
“只記得好像是你開車把我送回去的……”
“我一直把你送到屋里你知道嗎?”
“這我可想不起來了。我要是一喝多,就什么都記不住了。”
“那你想不想知道你酒后都干什么了?”
蘇巖有點兒緊張:“我不能干什么!”
“那可說不準!你真的一點兒都想不起來了?”
蘇巖的語氣里充滿了擔心:“我不會犯錯誤吧……”
“犯了!你犯了一個非常嚴重的錯誤!”
“啊?不會吧……”
余楠笑了:“嚇唬你呢,你什么錯誤也沒犯。”
蘇巖松了口氣:“我估計我也不至于。”
“雖然你沒犯,但我犯了!”
“你能犯什么錯誤?”
“我把你的衣服脫了。”
“啊?”
“你又裝糊涂,早上醒過來你沒發現你的衣服都是干凈的嗎?”
蘇巖驚訝:“原來是你給我換的。我第二天還納悶呢,以為我喝多了還能知道換衣服!余楠,謝謝你啊,我真是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呵呵,你喝多的時候和平時還真是不一樣。”
“要不我平時怎么不敢喝酒呢。”
“哪天你再喝多一次吧,我陪你喝。”
“不好。咱倆要是都喝多了,就該犯大錯誤了。”
“不和你廢話了。哎,中午你請我吃飯唄?”
蘇巖猶豫了一下:“我……中午有事兒。”
“那就晚上吧。”
“晚上也不行。”
余楠在電話里不吱聲了。
蘇巖解釋:“這不是發生殺人案了嘛,我們的工作就是這個性質,一有案子就沒黑沒白的。”
“那你什么時候能有時間呢?”
蘇巖不說話。
余楠直截了當:“你不想和我再接觸了是不是?”
蘇巖只好說:“咱們倆不合適……”
“為什么?就因為我是朱亮的女朋友?”
“這是一方面,另外,我那天不是說了嘛,我命硬。”
一
蘇巖找到了犯罪嫌疑人的照片,就等于獲得了一條極其重要的破案線索。將來破案了,蘇巖就是當之無愧的功臣。盡管抓到這個人可能還要付出更多辛苦,但再多的辛苦也比不上得到了這條線索。
蘇巖翻看王晨的影集之前,高軍也看過。但高軍只是看了一遍,他就沒想到把影集里的照片全都倒出來。蘇巖想到了。
高軍表示不理解:“為什么你的運氣總是這么好?”
蘇巖說:“因為我的命好。你想想,咱倆在一起哪次不是這樣?”
“也是,看來我這一輩子都趕不上你了。”
“那可不見得。我在工作上運氣比你好,可在生活上你的運氣就比我好。你現在已經有女朋友了,可我還是光棍一個。”
“那你怎么不找女朋友呢?”
“不是不找,是找不到。”
“為什么找不到?”
“因為我的命不好。”
高軍被他氣樂了:“你他媽的一會兒好一會兒不好的,我都讓你給整糊涂了。”
兩個人在辦公室里胡扯,郭鳴武和朱亮來了。看見朱亮,蘇巖心里有點兒不是滋味,趕緊說:“你們倆中午別走了,我請客。”
“你太應該請客了!”郭鳴武的語氣很夸張。
蘇巖打量他:“你今天怎么了?打雞血了?”
郭鳴武這時已經看到了桌子上那個犯罪嫌疑人的照片。“這個人是不是就是那個殺人犯?”
蘇巖說:“不是。”
“什么不是,你們不都下發協查通報了嗎?”
“通報上也沒說他是殺人犯,他現在只是犯罪嫌疑人。”
郭鳴武瞪著蘇巖:“你要是再跟我咬文嚼字,我們就走了!”
蘇巖猜測,郭鳴武和朱亮已經知道犯罪嫌疑人是誰了。
剛才郭鳴武和朱亮去東風派出所采訪,在所長的辦公桌上見到了市公安局下發的協查通報。通報上說明了基本案情,并附有犯罪嫌疑人的照片。郭鳴武見到照片之后,給朱亮看了看。朱亮要說什么,郭鳴武用眼神制止了他。事后,郭鳴武告訴朱亮,要是說出來,派出所的警察就去抓人了,這個功勞就是派出所的了。
郭鳴武得意地看著蘇巖和高軍:“我們沒告訴他們,就是想讓你們立功!”
蘇巖說:“誰立功都無所謂,你趕緊說說,這個人是誰呀?”
“馮軍。”
“馮軍?哪兒的?”
郭鳴武說:“蘇巖,咱倆可得講好,到時候,我們要獨家報道!”
蘇巖真想臭罵郭鳴武,這么大的事兒,他還敢討價還價。蘇巖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好好好!”
郭鳴武還沒完:“到時候,你得把內幕全都告訴我!”
蘇巖火了,一把抓住郭鳴武的衣服領子:“快說,馮軍到底是誰?”
郭鳴武最怕蘇巖動粗,趕緊說:“是我們單位的保安!”
蘇巖松開郭鳴武:“看把你嚇的。”
郭鳴武整理整理衣服:“今后你別老動手……”
蘇巖又問朱亮:“這個人你也認識?”
朱亮說:“沒錯,就是他!”
蘇巖急忙向隊長趙民做了匯報。
趙民不敢相信有這么好的運氣:“真的?”
蘇巖說:“真的!”
趙民還想把記者們叫來再問問,蘇巖說:“回頭再問吧。去晚了,這個馮軍就讓別人抓走了!”
臨出發前,蘇巖給王曉光打了個電話。王曉光說:“好好好!我馬上過去。”
二
電視臺緊挨著報社,刑警隊趕到門口時,王曉光和一個攝影師已經到了。
郭鳴武不高興了:“他們怎么來了?”
蘇巖說:“電視臺正在給我們局長拍專題片,他們想拍點兒寫實的鏡頭。”
事已至此,郭鳴武也不好再說什么,但臉上的表情是不滿的。
王曉光過來問蘇巖:“我能不能先進去?”
“啥意思?”
“我想讓機器先到位。”
蘇巖哭笑不得:“你以為這是在拍電視劇呢?”
王曉光說:“我用的是袖珍攝像機。”
“那也不行!”
王曉光求救似的看著趙民,趙民假裝沒看見。現在抓人是第一位的,要是驚跑了犯罪嫌疑人,責任誰也擔不起。
蘇巖一個人先進了報社。報社的大廳門口站著兩個保安,其中一個果然跟照片上的嫌疑人一模一樣。蘇巖走到他跟前,對方胸卡上面的名字正是馮軍。
馮軍問蘇巖:“你找誰?”
“我找郭鳴武。”
馮軍走到電話前剛要打電話,另外一個保安說:“郭鳴武出去了。”
“出去了?不會吧?”蘇巖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老郭,你讓我來,你怎么走了呢?趕緊的,我在你們報社呢,你快回來!哎,對了,你讓王曉光過來,我就不到電視臺了。”
蘇巖邊說邊向旁邊的沙發走去。其實,他是在給趙民打電話,讓王曉光進來,是因為他覺得大廳里的形勢還是能控制住的。
王曉光第一個進來了,多少有點兒緊張,慢慢走到蘇巖旁邊就站住了。蘇巖注意到,他的一個袖口一直對著那兩個保安。趙民、高軍、楊遠三個人隨后也進來了,他們直接走向馮軍。
馮軍問:“你們找誰?”
話還沒說完,趙民的手就到了他的脖子上,一個小背把馮軍摔倒在地。高軍、楊遠隨后撲過去,高軍壓著馮軍的左胳膊,楊遠壓著馮軍的右胳膊,給馮軍上銬,嘴里還喊著:“別動!警察!”
都已經把馮軍控制住了,根本用不著這么張牙舞爪。大概是知道有人在旁邊拍攝,整得高軍和楊遠都不知該怎么表現好了。蘇巖看著就想笑——演過了!
馮軍被帶走之后,王曉光問蘇巖:“你怎么不上去抓呢?”
蘇巖說:“我不敢。”
王曉光懷疑地打量蘇巖:“真的假的?”
“真的。平時抓人我都是在旁邊瞅著。”
王曉光皺眉:“不是吧?我本來還想給你幾個鏡頭呢!”
到了刑警隊的訊問室,王曉光把兩臺攝像機都架上了,一臺對著警察,一臺對著馮軍。對著警察的攝像機沒地方放,王曉光就讓攝像師把攝像機放在訊問桌底下,鏡頭從下往上對著訊問民警。蘇巖在旁邊指揮,讓趙民坐在主審的位置上,高軍和楊遠在旁邊做筆錄。
屋子里的燈全都打開了,還有攝像專用的照明燈。面對燈光與鏡頭,警察與犯罪嫌疑人都有點兒不知所措。
趙民先開口:“叫什么?”
“馮軍。”
“在哪兒工作?”
“報社。”
“干什么工作?”
“保安。”
不知怎么搞的,趙民竟一時沒詞兒了。高軍急忙接過話:“知道為什么抓你嗎?”
“不知道。”
趙民這才拍了一下桌子:“撒謊!”
馮軍說:“我沒撒謊,我真的不知道。”
王曉光這時突然插話:“停!”
警察和嫌疑人都不解地看著他。王曉光說:“大家都放松點兒,別緊張,平時怎么審,現在就怎么審。”
王曉光說完,警察們更不會審了。馮軍卻笑了:“原來你們這是在拍電視劇啊!咋不早說呢?可把我嚇壞了。”說著,馮軍還站了起來。
蘇巖越看越不對勁兒,他走到馮軍跟前聲色俱厲:“給我坐下!”
馮軍嚇了一跳,呆呆地看著蘇巖。
“坐下!聽懂沒有?”
馮軍下意識地坐下了。
王曉光急忙退到一邊,向攝像師做了一個開拍的手勢。蘇巖問馮軍:“你和王晨是什么時候認識的?”
馮軍茫然:“王晨是誰?”
蘇巖把臉湊到馮軍面前,幾乎和馮軍的臉貼上了,馮軍下意識地往后躲。蘇巖就這么盯著馮軍看了足足半分鐘,一句話不說。大家都不知道蘇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不由得面面相覷。
半晌,蘇巖拿出一張照片,伸到馮軍面前:“這是誰?”
馮軍看了一眼:“我呀!”接著又否定,“不是我!”
“怎么不是你?”
馮軍摸著自己的左側耳朵說:“我這兒有一個痦子。”又指著照片,“他沒有。”
其實,照片上的犯罪嫌疑人與馮軍不僅僅是差一個痦子,細瞅的話,鼻子也不太一樣。后來查明,案發當天馮軍沒有作案時間,他正在值班,不僅有其他保安作證,報社的很多記者也都看到馮軍了。
馮軍被排除了作案嫌疑。蘇巖向馮軍道歉:“我當時吧,不想嚇唬你,都是導演讓我干的。”
馮軍表示理解:“大哥,沒事兒。導演也是為了拍得真實。”
“謝謝你對我們工作的理解。”蘇巖嘆了口氣,又拿出照片,看看馮軍,又看看照片,“這也怪你,怎么長這么像!”
三
黃敏找蘇巖打聽兇手是不是抓到了。
蘇巖說:“沒有啊!”
黃敏那樣子顯然是不信:“真沒抓到?”
“真的!黃姨,我什么時候和你撒過謊?”說這話的時候,蘇巖突然想起幫徐廣澤騙黃敏的事,這不是自己打臉嗎?
好在黃敏沒計較:“不是黃姨不相信你,是別人說你們抓到了。”
蘇巖只得承認:“抓是抓了,但是抓錯了。”
聽蘇巖把經過講了一遍,黃敏半信半疑:“兩個人能長得那么像?”
“可不是咋的?”
黃敏顯得心事重重:“蘇巖,這個人你們什么時候能抓住呀?”
“這可不好說。”
“你們不是有他照片嗎?”
“有照片也不好抓,不知道他叫什么。”
黃敏邀請蘇巖去飯店吃飯。蘇巖說:“不去了,這陣子太忙了。”
黃敏又問:“抓這個人是不是挺費勁兒的?”
蘇巖說:“是挺費勁。”
“需要我幫忙嗎?”
蘇巖一愣,難道黃敏有什么線索?
黃敏說:“我給你們拿點兒錢吧!”說著,黃敏從包里拿出五捆錢放在桌子上。
蘇巖差點兒跳起來:“黃姨,你趕緊收起來!別人進來,還以為你在行賄呢!”蘇巖把錢又都塞進黃敏的包里,“黃姨,我們破案從來都沒收過錢。”
黃敏又要把錢往外拿:“這是我的一點兒心意。”
蘇巖怕黃敏把錢扔下就走,急忙說:“黃姨,你看這樣好不好,你要是真想給我們拿錢呢,你就給我們領導吧!”
蘇巖領著黃敏來到了隊長趙民的辦公室,對趙民說:“黃姨看咱們破案太辛苦了,想要表示表示。”
話沒說完,黃敏已經把錢拿出來了。趙民表情驚悚:“黃姨!這可使不得!”
黃敏態度堅決:“你們就收下吧!”
趙民著急:“我們收你錢算怎么回事兒呀!”
“我的錢怎么就不能收呢?”黃敏把錢“啪”地拍在了桌子上,看這個架勢,黃敏是非要把錢扔下不可了。
趙民心里暗罵蘇巖,但對黃敏還不能使臉色,只好說:“黃姨,你看這樣好不好,你把錢直接給我們局長送去。”沒等黃敏說話,趙民沖蘇巖瞪眼,“你,趕緊領黃姨去陳局長辦公室!”
四
蘇巖剛進入公安隊伍的時候,曾經給局長陳凱鳴當過秘書。蘇巖會來事兒,很得陳凱鳴的賞識。但當著當著,蘇巖向陳凱鳴提出要到刑警隊去。陳凱鳴問:“為什么?”
“我在你身邊不適合。”
“怎么不適合了?”
“我的字寫得不好。”
“字寫得不好,可以練嘛!”
蘇巖說:“陳局,你就讓我下去吧!”
陳凱鳴說:“不行。”
在公安局,陳凱鳴說不行,那就是不行了。再說,給局長當秘書,將來提干什么的都要比別人有優勢,可蘇巖卻抓住一切機會不斷向陳凱鳴提這個要求。陳凱鳴說:“怪了,別人想來,你他媽的卻主動要走!”
蘇巖說:“陳局,你現在都已經煩我了,我待在你身邊,你會越來越煩我。”
陳凱鳴真的被蘇巖整煩了:“好吧,你下去鍛煉鍛煉吧!”
蘇巖這一下去就說什么也不再上來了。組織科科長胡波特地找蘇巖談話,希望他回到陳凱鳴的身邊。蘇巖知道胡波和陳凱鳴關系不錯,故意說:“胡科長,我絕對不是不愿意給陳局當秘書,而是我當得太辛苦了。古人云,伴君如伴虎啊!”
胡波把這些話如實轉告陳凱鳴,陳凱鳴氣樂了:“這個小王八蛋!”
蘇巖下到刑警隊沒多長時間,就破了一個搶劫銀行七十五萬元的驚天大案。那個案子蘇巖純粹是運氣好,撿的。犯罪嫌疑人搶得贓款后躲進了一家小旅店,當時全市大搜捕,蘇巖恰巧被安排去搜查這家旅店。結果,人贓俱獲。
當秘書期間,蘇巖學會了如何寫官樣文章。他把抓捕經過寫得有聲有色,既突出了領導,也突出了自己。政治處領導知道局長喜歡他,趁這個機會對蘇巖又是表揚又是獎勵,蘇巖一下子在刑警隊立住了腳跟。隊里的領導知道蘇巖是下來鍛煉的,對他另眼相看。他在刑警隊儼然就是一名特殊的警察,誰也不管他,也管不了他。
蘇巖的父母做買賣,家境富有,使得他不用為生存低三下四看別人的臉色。另外,都知道他的背后有局長撐腰,誰都高看他一眼。這讓他有著很強的優越感。蘇巖誰都不放在眼里,對犯罪嫌疑人更是從不手軟,很多人對他恨之入骨。來到刑警隊這些年,他露過大臉,也現過大眼。為了破案,他有時采取過激手段,難免讓恨他的人抓住把柄,往死里整他。有兩次蘇巖險些被開除出公安隊伍。如果不是陳凱鳴在關鍵時刻保他,他的警服早被扒了。陳凱鳴恨鐵不成鋼:“你個混蛋玩意兒,你要求下去鍛煉,怎么練成這個熊樣兒了?”
蘇巖自知無臉見局長,平時一般都躲著陳凱鳴。今天,他領著黃敏來到陳凱鳴的辦公室,本打算進屋說明情況就撤出來,可陳凱鳴卻讓他給黃敏端茶倒水。蘇巖了解陳凱鳴,他明白,局長是有話要跟他說。
黃敏見到陳凱鳴,第一個動作還是拿錢。陳凱鳴心平氣和地勸說:“你給我們公安局拿錢,作為公安局的領導,我太感謝你了。不瞞你說,我們這個破單位,有車用不起油,有電燈交不起電費。我們是真窮啊!可現在,你給我們拿錢,我們不敢要啊!你拿錢的心情我能理解,你是希望我們盡快破案,可我們畢竟還沒有破案。現在我們要是收了你的錢,壓力就更大了!你可以問問蘇巖,我們破案不怕辛苦不怕流血,就怕有壓力。一有壓力,我們是真難啊!你現在給我們拿錢,無形中就給我們施加了巨大的壓力,不僅不能幫我們,反過來還會影響我們。你看這樣好不好,這個錢呢,你先拿回去,等過些日子我們破了案你再給我們。”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黃敏也不好把錢扔下就走。黃敏說:“陳局長,那好,等你們破案之后,我給你們拿十萬。”
陳凱鳴說:“別說十萬,到時候你拿一百萬我也敢收!”
客客氣氣地把黃敏送出辦公室,陳凱鳴回過身關上門,小聲問蘇巖:“你看她是不是有點兒精神不正常?”
蘇巖點了點頭。
陳凱鳴坐在椅子里,重重嘆了口氣,從煙盒里掏出煙,扔給蘇巖一支。“王曉光幫咱們拍的專題片怎么樣了?”
蘇巖繪聲繪色、添油加醋地把自己如何協助王曉光拍攝專題片的事兒說了一遍。他強調說:“抓馮軍的時候,為了讓片子拍出來有紀實效果,我特意讓王曉光先進去,找好拍攝位置,我們才進去抓人。”
陳凱鳴說:“那倒用不著。一定要以咱們的工作為主,千萬別為了拍片子把工作耽誤了。”
“陳局,你就放心吧,這個我心里有數。”
陳凱鳴忽然懷疑地打量蘇巖:“你小子是不是進屋之后就發現那個馮軍不是照片上的人了?”
蘇巖趕緊說:“沒有啊!”
“我估計你是看出來了,要不,你才不會讓王曉光先進去呢。”
蘇巖有點兒不好意思:“局長,你咋把我想得那么不是東西呢?”
陳凱鳴說:“你以為你還是什么東西啊?”
蘇巖沒敢接話,生怕陳凱鳴給他來個新賬舊賬一起算。陳凱鳴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案子能拿下來嗎?”
蘇巖搖了搖頭:“不好說。”
“難度在哪兒?”
“我們現在只是把協查通報下發到了基層派出所,范圍還是太小。”
發生這種殺人案,局里一般不大肆宣揚,這會影響社會的安定,給群眾造成恐慌,所以這個協查通報就沒有向社會公開。但流言還是一樣有,說被殺的女孩兒是大款養的二奶,殺手是大奶花錢雇的。還說這不是一個大奶的行為,是全市大奶在聯合行動,為了保護自己的利益,也為了警告自己的丈夫,她們共同出資鏟除二奶。
謠言傳播的速度是驚人的。陳凱鳴說:“昨天我去市里開會,連市領導都過問這個案子了。”
蘇巖也感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這種殺人案就怕引起輿論關注,大家越關注,市領導給公安局的壓力就越大。
蘇巖說:“我們去抓馮軍的時候,是在報社的接待大廳里,有不少記者在場,很多記者向我們打聽是怎么回事兒。這個案子涉及個人隱私,我們沒告訴他們。這么一保密,他們更來興趣了。越是不讓他們知道,他們就越想知道。這兩天沒事我瞎尋思,陳局,你說,這些個謠言會不會是記者編出來的?”
陳凱鳴說:“凈胡扯。你別把記者想得這么壞。”
“我沒有把他們想得那么壞,我是覺得這個謠言編得挺有意思,什么大奶們集體出資雇殺手來鏟除二奶,還不傷害自己的丈夫。陳局,你仔細琢磨琢磨,這個謠言是不是充滿了文化色彩?”
陳凱鳴眼里露出笑意:“有什么想法你就說,別拐彎抹角的。”
見局長又摸出一根煙,蘇巖從兜里掏出打火機,主動給陳凱鳴點上。陳凱鳴問:“你現在不抽煙了?”
蘇巖點了點頭。
“不抽煙兜里還揣著火兒干什么?”
蘇巖說:“我這不是時刻準備著給您點煙嗎?”
“少說好聽的,你他媽的現在天天躲著我,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蘇巖想解釋,陳凱鳴擺擺手:“行了,別編了,說案子吧。把你的想法說說。”
蘇巖說:“我覺得吧,這起殺人案由于這個謠言的出現,已經造成了很壞的影響。我們就別再藏著掖著了,應該發動群眾,向社會公布嫌疑人的照片,這樣才能迅速消除謠言。”
“但現在有這么一個問題,”陳凱鳴說,“照片公開后,會不會在客觀上證實了謠言。因為我們公布照片時不可能公布案情,這樣一來,那個謠言就更像真的了。萬一我們不能及時破案,造成的影響就更壞。能不能想個辦法,在公開這張照片之后,不僅不會產生壞影響,還能把這個謠言消除掉?”
“這可太難了!現在的人,寧可相信謠言,也不會相信我們的。”
陳凱鳴說:“所以,需要你來解決這個問題啊。”
蘇巖一個勁兒搖頭:“我可沒這兩下子!”
陳凱鳴瞪起眼睛:“你要是想不出來好辦法,我就收拾你!”
五
王晨生前拍了很多明星照。這種照片最大的作用就是把丑的變成美的,王晨的相貌膚色本來就說得過去,所以,明星照上的王晨的的確確是非常漂亮,跟明星們沒什么兩樣。
這么漂亮的照片出現在大屏幕上之后,主持人就對現場的觀眾提問,問誰知道這是哪位明星。一個觀眾說,這是郭秋梅。另一個觀眾說,不像郭秋梅,郭秋梅沒有這么年輕。頭一個觀眾就說,這是郭秋梅年輕的時候。
屏幕上不斷出現王晨不同衣著不同扮相的照片,有的清純,有的成熟,有的性感嫵媚。觀眾們議論紛紛,主持人不動聲色地引導著大家。最后,觀眾都把目光投向了節目主持人,問這到底是哪位明星。
這時,燈光暗了下來,傷感的音樂響起。一束光打在主持人的臉上,主持人已經淚流滿面:“這個女孩兒不是明星,她叫王晨,今年十九歲……像其他漂亮女孩兒一樣,王晨也有成為明星的夢想!大家已經看到了,她的相貌、她的身材,完全具備明星的條件。也許,不久的將來,王晨真的會夢想成真。但是,王晨的這個夢,只做到了今年的6月11號……”
大屏幕上閃過王晨倒在地板上的現場照片,鏡頭定格在王晨身邊那一大攤血上,血已經凝固,像油漆一樣。主持人說:“這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早晨,王晨像往常一樣要去上班了,可她剛剛走出家門……”
大屏幕上出現了模擬場面,一個女孩兒的身影剛剛推開門,一個男人沖了過來。女孩兒大聲喊叫,男人迅速捂住女孩兒的嘴。隨后,畫面一片漆黑……全場也是一片寂靜。
不久,屏幕上再次出現王晨美麗的面容。主持人說:“罪惡的兇手就這樣奪走了一個美麗年輕的生命!”
在沉重的音樂聲中,王晨的父母從后臺走了出來,兩個人淚流滿面。他們傾訴著對女兒的思念,說著說著,母親還差點兒昏倒……
父母說完了,王晨的朋友周雨走了出來,她說王晨不僅外表漂亮,心靈也漂亮。不久前自己的父親患了重病,沒錢住院,是王晨把自己積攢了兩個月的工資塞到她的手里。周雨哽咽著表達了這樣一層意思,如果不是王晨出手相助,她的父親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
周雨說完,王晨的同事也一個個登場,向觀眾訴說著王晨生前的故事。最感人的應該是黃敏的講述,她出場時,神情疲憊,臉色憔悴。她說,王晨離開后,她就沒睡過一個好覺,王晨的音容笑貌始終縈繞在她的腦海里。黃敏說,王晨就像她的女兒,她總覺得王晨并沒有走……
在場的觀眾被感動了,電視屏幕前的觀眾也被感動了。熱心的觀眾發來短信,要求警方迅速抓獲兇手,為美麗的王晨報仇!
穿著警服的趙民上場,希望廣大市民為警方提供破案線索。緊接著,大屏幕上出現了犯罪嫌疑人清晰的照片……
六
馮軍被群眾扭送到公安局。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當時,他走在下班的路上,怕別人認出來,還特意戴上了墨鏡。但無論他怎么偽裝,也逃不過群眾的火眼金睛。被押送到公安局之后,蘇巖還假裝不認識他。沒辦法,明知抓錯了,他也不能批評熱心的群眾。他擔心群眾沒了積極性,碰到真的罪犯也以為是假的,那就耽誤事兒了!
這之前,蘇巖給馮軍開了一張證明。蘇巖問他:“你怎么不把我給你開的證明拿給他們看呢?”
馮軍委屈:“我一下子就被他們摁倒了,也拿不出來啊!蘇哥,我老這么被抓來抓去的,什么時候是頭兒啊?”
蘇巖也沒轍:“要不,你先在家休息吧。”
“我休息你給我開工資啊?”
蘇巖問:“你一個月開多少錢?”
“一千二。”
蘇巖從兜里拿出一沓鈔票遞給馮軍,馮軍推讓:“我不能要你的錢。”
蘇巖說:“這不是我的錢,是我們隊里的,你拿著吧。”
馮軍接過錢:“我還是先去上班吧,反正單位里的人都知道我是好人,他們不會抓我的。”
“那你不怕路上的人抓你呀?”
“從明天開始,我就住在單位算了。”
蘇巖點頭:“那也行。”
馮軍有點兒吞吞吐吐:“那這錢……你還給我嗎?”
“當然,我都說了,這是隊里給你的,給你造成那么大麻煩,算是一點兒補償吧。”
七
余楠的電話又來了:“求你點兒事兒行嗎?”
“你說。”
“我在商業大廈看好了一件衣服,想買下來,可我帶的錢不太夠。”
“那你就回家去取吧。”
“我怕等我取回來,這件衣服被別人買走了。”
“就剩一件了嗎?”
“我還能騙你?”
“那你給我打電話是什么意思呢?”
“你給我送點兒錢來行嗎?我肯定還你!”
“我現在手頭也不寬綽,要不……”
“那就算了。”
蘇巖嘆口氣:“你是在大廈的哪一層啊?”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去送這個錢,可他的心卻在最后一刻軟了下來。
到了商業大廈,剛進門就看到余楠站在不遠處。蘇巖給她打電話:“你去開票吧。”
余楠一手拿著電話,隔著老遠看著蘇巖:“你著什么急呀?”
那好!你可不準反悔!
蘇巖說:“我怕別人把衣服給買走。”
余楠向大廈深處走去,蘇巖跟在余楠的身后。蘇巖說:“這件衣服吧,算我買的,然后就送給你了,不用你還錢。”
“那不合適吧?”
“有什么不合適,上次我喝多了,還是你送我回的家。”
余楠說:“有這事兒?我怎么一點兒印象沒有呢?是我送你的嗎?”
“是你。”
余楠回身看了他一眼,又轉身走路。
蘇巖跟在她的身后。“你到底買的是什么衣服啊?”
“你剛才說要買衣服送給我,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那好!你可不準反悔!”說著,余楠停在一家內衣專賣店門口。
蘇巖看清了店面的招牌,趕緊停住腳步。
余楠沖他勾著手指頭:“你不過來,怎么給我買衣服?”
“你買,我付錢。”
“那不行,既然說給我買,就要幫我挑。”
蘇巖無奈,湊上前去。
余楠說:“你向右看。”
“我看見了。”
“你看什么顏色的好啊?”
蘇巖說:“這也不是衣服啊!”
“你快說呀,我戴什么顏色的漂亮?”
“黑的吧。”
余楠笑了:“你還挺有眼光呢!我白,戴黑的會顯得更白,是不是?”
蘇巖說:“我沒想那么多,主要是覺得黑的不顯臟,你穿上之后一年都不用洗。”
余楠沖他翻白眼:“你少氣我,快掏錢吧!”
柜臺的售貨員看著他倆,以為來了一對兒神經病。
八
照片公布之后,王曉光提出跟蹤采訪,要與警察同吃同住同工作。蘇巖說:“沒必要。等有了好線索,我事先通知你。”
王曉光說:“這個案子挺有意思的,我一定要全程跟蹤。”
“你這樣天天跟著我們,弄不好會耽誤我們工作。”
王曉光不愿意了:“你干你的我干我的,你耽誤我工作,我還沒說呢!”
前不久,王晨的那個煽情視頻是王曉光幫蘇巖做的,蘇巖算是欠了人情,也不好再說什么。
王曉光跟蹤拍攝,報社的郭鳴武也要跟蹤采訪。
蘇巖說:“你搞文字的,跟著湊什么熱鬧?”
郭鳴武說:“我需要拍幾張照片。”
蘇巖不想讓郭鳴武來,因為他來的話,朱亮也得來。天天看著朱亮,蘇巖心里不是滋味。蘇巖說:“郭鳴武,你別跟著了!”
郭鳴武說:“電視臺的能跟著,我們報社的為什么就不能呢?蘇巖,我感覺你不太正常,我到你們公安局任何單位去采訪,人家都興高采烈的,怎么到了你這兒就這么難呢?”
蘇巖說:“我主要是看你不順眼。”
“我也沒搶你老婆,你干啥看我不順眼?”
“就是因為你不搶我老婆,我才看你不順眼!”
郭鳴武執意要來,蘇巖也不太好斷然拒絕。記者們的關系都通天,郭鳴武要是找到了局長,蘇巖反而被動了。
不出蘇巖所料,朱亮果然也跟著來了。蘇巖問郭鳴武:“朱亮怎么老跟著你采訪呢?”
郭鳴武說:“他愿意。”
“什么他意愿,我看是你愿意!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天天與朱亮見面,蘇巖要多別扭有多別扭。朱亮知道余楠找過蘇巖,蘇巖很想和朱亮解釋解釋。可解釋什么呢?說他和余楠之間什么事兒都沒有?這么說,蘇巖自己都覺得不太理直氣壯。
記者們在刑警隊跟蹤采訪,每天中午吃飯是件大事兒。沒有記者的話,警察們都在食堂里糊弄一頓。有了記者,就不能糊弄了。警察們可以讓嫌犯不舒服,但不敢讓記者不舒服。每天中午,都得安排記者們到飯店去吃飯。
隊長趙民讓蘇巖去陪著。蘇巖說:“我一個民警,我去陪好嗎?記者來了,你當隊長的應該出面啊!”
趙民忽悠蘇巖:“你哪是一般的民警啊!你不僅能代表隊長,你還能代表局長呢!”
蘇巖明白趙民啥意思,讓他陪的話,吃飯的錢就由他出了。隊里太窮了,記者天天來吃,隊里確實承擔不起。
每天陪記者們吃飯,更是躲不開朱亮。好在朱亮對蘇巖仍然像往常一樣,總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樣子。吃飯的時候,朱亮比服務員還忙,有人抽煙,朱亮點煙,有人喝酒,朱亮倒酒。蘇巖說:“朱亮,你是我們刑警隊請來的客人,點煙倒酒的活兒不是你干的。”
郭鳴武說:“他不干誰干呢?”
朱亮說:“確實確實。我年齡小,這些活兒就應該我干!”
蘇巖批評郭鳴武:“你看看人家朱亮,向人家學學!不是我說你,都是一樣的記者,你們為什么差距這么大?”
郭鳴武不愿意了:“我和朱亮有什么差距啊?我向他學?”他看著朱亮,“你說你有哪一點兒值得我學?”
朱亮賠笑:“郭哥,你永遠是我學習的榜樣!”
晚上,蘇巖主動送朱亮回家。車上,他開導朱亮:“你尊重郭鳴武是應該的,但你不能讓他欺負你啊!”
朱亮說:“蘇哥,他沒欺負我。”
“還沒欺負!你就差管他叫爹了。像郭鳴武這種人都是欺軟怕硬,你越老實,他越欺負你!”
“蘇哥,他不是成心的。”
“我知道他不是成心的,但你不能慣他這個毛病。我這么說,不是讓你和郭鳴武翻臉。但是你得有點兒性格,男人嘛,不能太窩囊了,你說是不是?”
朱亮認真地點了點頭:“蘇哥,謝謝你對我的教誨。”接著,朱亮提起了余楠,“蘇哥,余楠已經找過你道歉了是不是?”
“是……”蘇巖突然有點兒慌。
朱亮說:“余楠那次讓你下不來臺,她可后悔了!她這個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好面子。你看,郭鳴武那樣的,誰都不怕,可一見到余楠就老實了。”
蘇巖小心翼翼地解釋:“余楠后來找我道歉的事兒,我一直沒跟你說,我是怕你有想法。因為她當時跟我說,她找我你不知道。”
朱亮得意地說:“我偷著看她手機了,要不,我還真不知道。”
“這種事兒,余楠為什么不告訴你呢?”
“她在我面前裝得什么都不在乎,現在去跟你道歉,你想,她好意思告訴我嗎?”朱亮說,“蘇哥,說心里話,上次的事兒之后,我特別難受。你幫了我那么大的忙,反過來還讓你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我真是過意不去。你也看出來了,我根本管不了余楠,更不敢讓她去向你道歉,我真怕失去你這個朋友!”
蘇巖有點兒無地自容,他停下車,誠懇地說:“朱亮,你放心吧,我永遠是你的朋友!”
第四章抓錯人的代價
一
林河市周圍一共有七個縣,現在都變成了市,就是那種縣級市。雖然還是過去縣里的模樣,但感覺不一樣了。縣公安局叫市公安局了,縣局局長成了市局局長。
蘇巖帶著記者們來到北南市公安局刑警大隊,大隊長陸明是蘇巖的同學。蘇巖向記者們做了介紹:“這是陸大隊。”
陸明和記者們一一握手,記者們跟著蘇巖叫陸大隊。陸明說:“什么大隊不大隊的,叫我小陸就行。”
北南市的烏鎮和小關鎮都發現了與照片上的犯罪嫌疑人相像的人。蘇巖聽了聽情況,感覺小關鎮的有點兒靠譜。他提出先到小關鎮,陸明說:“好,我帶人跟你們去。”
蘇巖說:“陸大隊,你看這樣行不行,咱們兵分兩路,我去小關鎮,你去烏鎮。”
陸明說:“那讓記者跟我去吧。”
要是以往,蘇巖張嘴就得罵他:“跟你去干毛線?”但現在考慮到記者在邊上,不能不給陸明留面子,他對郭鳴武、朱亮說:“你們倆跟陸大隊去吧。”
記者們雖然不知道怎么破案,但他們都能感覺出來,跟著蘇巖去應該更靠譜。郭鳴武說:“讓王曉光去吧,我們倆跟著你。”
王曉光反應更快:“這又不是找小姐,讓你跟誰你就跟誰。”
蘇巖笑了,沒想到王曉光還能說出這種話。陸明看記者們都不愿跟著自己,也不好再說什么。
蘇巖帶著偵查員和記者驅車駛向小關鎮。小關鎮距市里很遠,開車得四個小時,到了鎮里已經是傍晚了。那個與照片相像的男人叫李旭,蘇巖之所以對這個家伙感興趣,是因為當地派出所找他的時候,他竟然跑了。蘇巖到派出所問了問情況,派出所的管片民警告訴蘇巖,李旭最可能的藏身之處是他奶奶家。
蘇巖說:“那現在就去他奶奶家吧。”
記者們很興奮,他們估計這回抓的應該是真的了。來到李旭的奶奶家之后,把照相機、攝像機全都架好了。蘇巖小聲囑咐他們:“一會兒不要光拍我們,多拍拍派出所的警察。”
郭鳴武說:“你就放心吧。”
蘇巖第一個破門而入,李旭還算老實,沒反抗就被蘇巖按在地上,地上的塵土弄了李旭一臉。蘇巖打來一盆水把李旭的臉洗干凈,結果很失望,李旭與照片上犯罪嫌疑人的長相還是有很大差距的。
蘇巖問李旭:“派出所找你,你跑什么?”
“我……害怕。”
“你害什么怕?”
“我……看見警察就害怕!”
排除了李旭,記者們心灰意冷。派出所要留蘇巖和記者們吃飯,蘇巖婉拒。鎮里只有一個招待所,住宿條件很差,他擔心記者們不習慣。蘇巖開車連夜又返回了北南市,安排記者住進了華都賓館。他對記者們說:“這是這地方條件最好的賓館了,當然和咱們市里比還是差遠了,你們將就將就吧。”
王曉光自己住一個房間,郭鳴武和朱亮住另外一間。夜里,王曉光睡不著,打電話問蘇巖住哪個房間,他想和蘇巖聊聊。蘇巖說:“你別過來了,我去看你吧。”
蘇巖來了之后,先進衛生間洗了個澡。王曉光問:“咋不在你自己房間洗呢?”
蘇巖說:“我房間里沒有。”
王曉光這才知道,蘇巖和其他警察住在附近的招待所里。公安局對警察外出的住宿標準是有限制的,超了不給報銷。王曉光拿出攝像機要過去拍拍,蘇巖說:“拍什么呀,都累一天了,你去的話還得把他們折騰醒。”
王曉光堅持說:“我去拍拍,這個事兒挺感人的!”
蘇巖說:“有什么感人的。你知道我們為什么住招待所嗎?告訴你吧,要是我一個人出去的話,肯定自己花錢住賓館。可是,現在我領著這么多警察來,要是全住賓館的話,回去紀檢委肯定查我。”
“你自己花錢住賓館還有毛病嗎?”
“當然有毛病了!他們得審查我哪兒來的錢。我得說,我的錢是我媽給的。為了證明這一點,我得把我媽叫到公安局當面說清楚,你說這麻煩不麻煩?”
“確實挺麻煩。”王曉光問蘇巖,“那我們記者住賓館的錢誰拿啊?”
“我拿唄!”
王曉光馬上表示:“不用不用。”
蘇巖說:“你別爭了,無所謂,我媽有的是錢。”
王曉光說:“兩碼事兒。我們采訪回去報銷天經地義。”
就這樣,蘇巖陪王曉光扯了半宿。后半夜,蘇巖接到了陸明的電話,問蘇巖情況怎么樣。蘇巖說李旭已經排除了。沒想到,陸明那邊卻有驚喜。陸明說:“我查的這小子和王晨談過朋友!”
蘇巖心里一陣狂喜:“這小子叫什么?”
“叫于寧。”
“已經拿下了吧?”
“還沒有。我們去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
蘇巖急了:“他到哪兒去了?”
“可能到他姥姥家去了。”
“他姥姥家在哪兒?”
“山泉村。”
蘇巖有點兒惱火:“進山里了?”
陸明說:“應該是。”
“等著我,我們馬上趕過去。”
蘇巖放下電話,王曉光已經收拾好東西。蘇巖給郭鳴武、朱亮的房間掛電話,沒人接。王曉光說:“這倆小子可能唱歌去了。”
賓館的六樓是夜總會,蘇巖進包房的時候,看見兩個小姐坐在郭鳴武、朱亮的身邊。蘇巖什么也沒說,到外面迅速結了賬。小姐跟蘇巖耍賤:“帥哥,我陪陪你呀?”
蘇巖狠狠瞪了小姐一眼,陰冷的目光把小姐嚇了一哆嗦,趕緊溜了。蘇巖轉身笑瞇瞇地和郭鳴武、朱亮說了于寧的情況:“兩位實在對不起了,咱們得馬上走。”
朱亮十分難為情,一直回避著蘇巖的目光。郭鳴武神態自若:“你不要以為我們是那種人!我們來這里主要是睡不著覺。那兩個小姐,我們只是讓她們陪我們說說話而已。這也就是我們報社的記者覺悟高,要是換成電視臺的記者,保證就得干別的了!”
二
趕到山泉村時已經接近凌晨了。陸明知道抓捕于寧可能要遇到麻煩,集合了北南市刑警大隊全體偵查員配合蘇巖。進山村抓人是最讓警察頭疼的。在市里或鎮里,老百姓見到警察抓人最多圍觀看熱鬧,可進了山里就難說了。
將近三十人的隊伍把于寧的姥姥家包圍了。陸明第一個沖進去,麻溜兒地把于寧摁倒戴上了手銬。蘇巖抬起于寧的頭,仔細看了看,馬上確認這個于寧應該就是照片上的犯罪嫌疑人。
警察們帶著于寧往外走。于寧的姥姥號叫著躺在自己家的院子里,她的哭聲引來了于寧的大舅二舅還有于寧的大姨二姨,他們像獅子像老虎一樣撲向警察。好在警察事先早有準備,陸明率領全體弟兄為蘇巖等人開路。
可是,剛剛走出于寧姥姥家的院子,警察們發現,他們已經被全村的男女老少圍住了,什么鐵鍬、木棒、耙子,每個人手里都有家伙。警察都帶著槍,可他們不但不敢開槍,還一個個把槍都藏起來了——因為村民們知道警察不敢開槍,所以,見到警察拿著槍,他們不僅不怕,有的還敢搶槍。為了防止意外,警察們只能把槍藏起來。面對村民手里的棍棒、鐵鍬、耙子,警察們唯一的武器就是自己的血肉之軀。
蘇巖的后背挨了一鐵鍬,高軍的腦袋被打了兩悶棍,市里的警察受傷還不算嚴重,北南市的警察差不多個個都頭破血流,因為他們還負責保護市里的警察。
記者們全都嚇傻了,等他們醒悟過來,趕緊拍照攝像。村民們把矛頭也對準了記者。蘇巖怕記者們吃虧,組織民警保護記者,局勢越來越難以控制。
陸明擔心這樣下去出大事兒,咬了咬牙,亮出了沖鋒槍,向天空一個點射。其他警察見狀,也紛紛鳴槍示警。人群一下子被鎮住了。蘇巖趁機向村民喊道:“媽呀,警察瘋了!”
混亂中,村民不知就里,立刻四散奔逃。警察們終于突出重圍。
陸明開著大吉普一路狂奔。蘇巖為陸明擦了擦頭上的血:“陸大隊,這次多虧你了!”
陸明不停地檢討:“開始沒把于寧扣住,責任都在我。要是當時果斷點兒,就沒這么多麻煩了。”
這話不假,這個事兒要是讓局長知道,得罵死陸明。蘇巖說:“什么責任不責任的,現在不是把于寧抓住了嗎?你放心吧,我回去不會和領導說沒用的。”
陸明一個勁兒道謝,看來他真的是十分后怕。萬一抓不到于寧,或者哪個警察受了重傷,他都是吃不了兜著走。
蘇巖說:“你不用謝我,要謝的話,你就謝謝老天爺吧!咱們要是抓不著于寧,陳局長得把你調到你們縣里的生產大隊了。”
三
陳凱鳴來到高速公路收費站迎接蘇巖一行。為了拍出紀實效果,記者們先通過收費站,架好了機器,把感人的畫面全都記錄下來。
根據蘇巖的要求,記者們著重突出陳凱鳴的形象。陳凱鳴親切地握著刑警的手問寒問暖,陳凱鳴為受傷的民警擦拭傷口,陳凱鳴訊問犯罪嫌疑人……總之,從畫面上看,刑警們之所以取得了這么大的成績,與公安局長密不可分。
除了突出局長陳凱鳴,記者們重點在報道中凸顯了民警的犧牲精神。郭鳴武、朱亮把警察頭上、臉上傷口的照片一張張放大,登在報紙的顯著位置上。郭鳴武在通訊中寫道:人民警察去抓嫌犯,可人民群眾卻把警察當成了罪犯。人民衛士為此流了那么多的血,這些血如果是流在抓捕嫌犯上,警察會為之自豪。可是,他們的血卻流在了他們要保衛的人民群眾手上。面對著鐵鍬、木棒、鐵耙子,警察們除了流血,還流下了難過的淚水……
報道極具影響力。市委領導接連批示,對那些讓警察流血還流淚的刁民要依法嚴懲,決不手軟。
當然,記者們更多的興趣還是在于寧身上。這之前,他的照片上了電視、報紙,于寧為什么殺王晨,他與王晨究竟是什么關系,成了人們關注的焦點。為了盡快發報道,郭鳴武不斷地給蘇巖打電話催問。
蘇巖不耐煩:“還沒結案呢,我沒法兒告訴你!”
郭鳴武說:“你向我透露點兒唄!”
“連我都不知道,我向你透露什么?”
蘇巖對記者保持著高度警惕。這之前,蘇巖已經囑咐過他們,于寧雖然抓回來了,但還有很多非常具體的細節要去核實,只有全都情況核實之后,才能最終下結論。可是,記者們把蘇巖的話當作了耳旁風,為了搶新聞,都在第一時間進行了報道。
到目前為止,于寧對于他和王晨的關系一直拒不交代。于寧的年齡與王晨相仿,蘇巖不想用對付那些流氓地痞的手段對付他。可這小子以為警察好糊弄,還裝起成熟來了,竟然對蘇巖說:“我有權保持沉默。”
蘇巖哭笑不得:“我們不知道的,你可以保持沉默,有些事兒我們都知道了,你還保持沉默,就是在抗拒調查。”
于寧說:“反正我就是要保持沉默。”
在旁邊做筆錄的高軍實在忍不住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個小兔崽子,是不是給你臉了!”
高軍長得高大威猛,他這么一喊,把于寧嚇了一哆嗦。蘇巖索性把戲演下去,他把高軍支走,問于寧:“你知道他是誰嗎?他是王晨的四叔。你要是再不說實話,一會兒我就不審你了,就讓他來審!我可告訴你,他現在恨死你了。”
于寧說:“他恨我干什么?”
“你把王晨殺了,他能不恨你?王晨是他侄女!”
“可我沒殺王晨!”
“問題是,你自己得說清楚啊!你老和我們保持沉默,誰能證明你沒殺呀?”
在蘇巖的開導下,于寧終于開口。
他和王晨起初是在網上認識的。王晨說自己長得非常難看,沒有人追求她。于寧覺得她挺有意思的,因為在網上聊天時,很少有人說自己難看。他們聊了有一個多星期,就見面了。于寧沒想到王晨那么漂亮,兩人很快就發生了關系。
蘇巖說:“你們在哪兒發生的關系?”
“在金星賓館。”
蘇巖感覺有點兒不可思議,因為那時候王晨已經被徐廣澤養起來了。“你和王晨第一次見面就上床了?”
于寧點了點頭。
“是你主動的還是她主動的?”
“是她主動的。”于寧怕蘇巖不信,又補充,“真的。如果不是她主動的話,也不會到金星賓館去開房啊!那兒的房間太貴了,我可住不起。是王晨開的房,也是她花的錢。我開始為啥要保持沉默?因為我覺得我挺丟人的,這等于在吃軟飯。”
“王晨喜歡你嗎?”
“喜歡。”
“你怎么知道她喜歡你?”
“她把什么都告訴我了,她說她有一個……舅舅。”
“她是什么時候告訴你她有這個舅舅的?”
“第二次,她領我到了她的那套房子里。”
“哪套房子?”
“就是花園小區那套。”
“幾單元幾門?”
“3單元402。我進去一看,就知道她被人養起來了。我挺害怕的,怕碰到養她的那個男人。她就說,你別怕,那個男人是我舅舅。”
“她說沒說那個舅舅是干什么的?”
“沒說。”
“你問了嗎?”
“沒問。”
“為什么不問?”
“沒時間。我去了,她就和我那樣……完事她就讓我趕快走。”
“你愛她嗎?”
“不愛……其實不是不愛,是不敢愛她!我沒錢,我也養不起她。”
“王晨愛你嗎?”
“我說不清。王晨說她離不開我。還說,她跟那個舅舅是沒辦法,她父母都沒有工作,是那個舅舅幫她父母找到了工作,她跟那個舅舅是為了報答。她說她非常非常愛我,為了我,她可以放棄一切。”
“你相信嗎?”
“我……不信。王晨只是喜歡和我做愛,王晨的那個舅舅可能滿足不了她。王晨的欲望特別強……”
“你既然不相信她的話,為什么還和她在一起?”
“因為她……總給我錢。”
“一共給了你多少錢?”
“總的我沒數過,每次差不多有兩三百吧。”
“你和她最后一次是什么時候?”
“上個月的3號。”
“我們發出的通緝令,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但王晨不是我殺的。”
“不是你殺的,為什么不到公安局說明情況?”
“我……怕說不清楚。”
“你不用怕,如果不是你干的,我們絕對不會賴在你身上。但這有一個前提,你必須實話實說,我再問你一遍,你和王晨最后一次到底是哪天?”
“3號!”
“王晨死之前和一個男人發生過關系,經過化驗,這個男人的血型是B型,你知道你是什么血型嗎?”
“我也是B型,但那肯定不是我的!王晨死的時候是11號,從3號以后我就再沒見過她!”
“你怎么知道她是11號死的?”
“通緝令上不都寫著嗎?”
“于寧,我告訴你,你的血樣已經送到省公安廳進行DNA檢驗了。如果檢驗結果表明你說了瞎話,那你可就玩兒完了。”
四
徐廣澤出院后,黃敏起初讓他在家待著。可沒幾天,她又讓徐廣澤到海鮮世界上班。她要時刻監視著徐廣澤,不能給他任何機會。為了防止徐廣澤再犯類似錯誤,黃敏把海鮮世界的服務員進行了大清洗,漂亮的換成丑的,能引起男人沖動的換成整天呆若木雞的。
徐廣澤向蘇巖訴苦:“黃敏太過分了!”
蘇巖說:“是她過分還是你過分?要不是你老婆給了你改邪歸正的機會,你能有今天嗎?”
“她給我什么機會了?”
“你別不知好歹,要不是黃敏幫你平了那些事兒,我告訴你,王晨的父母都能把你鬧死!”
徐廣澤不吱聲了。
蘇巖對他說:“你好好反省反省吧!”
“我一直都在反省啊!可你不知道,黃敏現在對我簡直……她都不許我單獨和女兒在一起!”徐廣澤的眼睛濕潤了。
“你別委屈了,黃姨也是讓你給嚇怕了。”
徐廣澤哽咽:“蘇巖,我不想和她過了……”
“那你想和誰過呀?”
“和誰過都比她強。”
“那可不見得。”
“你還別不信,我雖然歲數大了點兒,照樣可以找年輕的。”
“這我相信,可問題是,即便找到年輕的,你能保證她和你一心一意過日子嗎?”
徐廣澤聽出蘇巖話里有話:“你什么意思?”
蘇巖沒回答。“老徐,我今天來一是看看你,另外呢,有幾個事兒還得和你核實一下。你愛王晨嗎?”
徐廣澤點了點頭。
“王晨愛你嗎?”
徐廣澤又點了點頭。
“你怎么知道?”
徐廣澤的眼睛又濕潤了:“王晨親口告訴我的……”
蘇巖遞給徐廣澤幾張餐巾紙:“都這么大歲數了,哭什么呀,你克制點兒!”
蘇巖越說徐廣澤還越來勁兒:“我真的非常非常想念王晨……”
“王晨有男朋友,你知道嗎?”
徐廣澤說:“她沒有。”
“她有。你難道一點兒都沒察覺?”
“王晨不可能有男朋友,要是有的話,會告訴我。”
蘇巖不知道徐廣澤哪兒來的自信:“她有男朋友會告訴你?”
“會,她有什么事兒都告訴我。”
“她和別人約會也能告訴你?”
徐廣澤警惕地看著蘇巖:“你什么意思?”
“王晨在和你交往的同時,另外還有男人。”
徐廣澤搖頭:“不可能。”
蘇巖簡直想抽他:“王晨根本就不愛你,她愛的只是你的錢!”
“我不和你爭這個事兒。你說王晨有男朋友,其實王晨也和我說過。”
蘇巖心里咯噔一下,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王晨怎么和你說的?”
“她這個男朋友是在我之前就有的。”徐廣澤的聲音放低了,“王晨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已經不是處女了,她主動和我說的。”
“怎么說的?”
“就那么說的唄!小男孩兒小女孩兒在一起免不了要沖動嘛。王晨說,她當時還小,對那個男孩兒一點兒感情也沒有。她說,她的感情都在我身上。”
“那她這個男朋友后來和她還有沒有來往?”
“沒有。”
“你怎么知道?”
“我倒希望他們有來往。”
“為什么?”
徐廣澤看看蘇巖,有點兒不好意思:“她要是有男朋友,不就能掩蓋我和她的關系了嘛。”
蘇巖點頭:“對,你當時還想讓我幫你掩護呢!”
徐廣澤討好地說:“王晨喜歡你!”
“她喜歡的人多了!”蘇巖把那張照片放在徐廣澤面前,“王晨后來又和他睡過,你知道嗎?”
徐廣澤看了一眼照片,不太自然地說:“他們沒睡過。王晨和我說,她和她這個男朋友只是在一起吃吃飯什么的,其他的不會干。”
“光吃飯不干別的,她這個男朋友同意嗎?”
“同意!我讓王晨給他錢。”
蘇巖十分吃驚:“就是說,這個男孩兒你早就知道?那你以前為什么說不知道?”
徐廣澤吞吞吐吐:“我……有點兒……”
蘇巖心里一片冰涼,他瞪著徐廣澤:“你以前見過這張照片,對不對?”
徐廣澤點了點頭。
“當時把你打昏的那個人究竟是不是他?”
“其實……我沒看到是誰打的我。當時那個人藏在門后。”
“沒看見?沒看見你為什么說照片上的人是殺人犯?”
“肯定是他!王晨要離開他,他不想離開,就來報復王晨!難道不是嗎?”
蘇巖沒有回答,他的眼睛直了,對徐廣澤說:“爹!”
徐廣澤疑惑地看著蘇巖:“你糊涂了!你怎么管我叫爹呢?”
“我沒糊涂!”蘇巖用欲哭無淚的語氣說,“爹呀!你真是我的親爹!”
五
蘇巖剛到刑警隊的時候,趙民認為蘇巖這種小白臉在上面整天跟著局長吃香的喝辣的,已經過慣了舒服的日子,現在突然下到刑警隊這種人間地獄來,肯定吃不了這里的苦,用不了多久,蘇巖就得主動要求回到局長身邊。所以,一開始趙民對蘇巖的態度是關懷體貼式。他覺得和蘇巖處好關系,就等于將來與局長處好了關系。令趙民想不到的是,蘇巖下來之后,竟然穩穩地在刑警隊扎下了根。這讓趙民的心理產生了微妙的變化。蘇巖的工作能力在刑警隊有目共睹,特別是局長陳凱鳴對蘇巖那種父親式的偏愛與呵護,令趙民感到自己的仕途如履薄冰。這樣下去,刑警隊一把手的位子遲早是蘇巖的。有了這種認識后,趙民把蘇巖看成了競爭對手。
令趙民欣慰的是,蘇巖似乎對他的位置不感興趣,蘇巖最感興趣的是破案和收拾犯罪分子。也正是因為蘇巖缺少政治頭腦,使得他的行為經常超出分寸,不是被別人告了,就是涉嫌刑訊逼供被檢察院咬住不放。如果不是陳凱鳴在關鍵時刻幫助蘇巖,蘇巖早就被扒了警服了。
按說既然如此,蘇巖不會對趙民構成什么威脅了,但趙民還是不放心,他認為蘇巖一旦把精力用在當官上,富有的家境、廣泛的社會關系都會幫助蘇巖在最短的時間里取代自己。面對蘇巖,趙民不知如何是好。盡管在名義上他是蘇巖的領導,可他根本就領導不了蘇巖。蘇巖也拿他不當回事兒,高興了跟他匯報匯報,不高興了就直接找陳凱鳴匯報去了。
王晨被殺案讓趙民感到十分難堪,他覺得無論如何也得和蘇巖說道說道,就把蘇巖叫到自己的辦公室。
蘇巖知道理虧,坐在趙民的對面,小心翼翼地看著趙民的臉色。趙民給蘇巖倒了杯水,告訴蘇巖:“于寧的DNA檢驗報告,省廳已經電傳到了咱們技術科。”他從桌子上拿起了幾頁電傳紙,放在蘇巖的面前,“留在王晨體內的精液不是于寧的。”
蘇巖沒吱聲。
“11號上午,于寧去參加同學何翔的婚禮。他和其他三個同學10號晚上就去了,當天夜里以及第二天的婚禮上,于寧始終在何翔家里。楊遠調了何翔婚禮的錄像,在上午六點、八點、九點等幾個特殊的時間段上,都能在錄像里見到于寧。何翔家住北南市郊區,從他家到咱們市里往返至少四個小時,僅僅從這點上就可以排除于寧的作案嫌疑。”
蘇巖低聲說:“那就把于寧放了吧……”
“放肯定是要放,問題是這個于寧當初我們就不該抓!”
“都怨徐廣澤把我騙了……”
趙民說:“是徐廣澤把你騙了,還是你自己的工作沒到位?蘇巖,不要先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其實呢,你把一個根本就不是罪犯的于寧當作了重要犯罪嫌疑人,我覺得沒什么大不了的,誰都會犯錯誤,在案件的這個階段,犯這樣的錯誤很正常。可是,你把于寧認定為犯罪嫌疑人,從發現線索到最終抓獲,完全是你一個人在主辦,你為什么要那么突出表現我呀?你看看電視上,凈是我的鏡頭,好像這個案子是我牽頭搞的。”
蘇巖辯解:“這……都是記者拍的!”
趙民氣不打一處來:“什么記者!我都問清楚了,是你讓記者這么拍的!你看你干的好事!你上了當被耍了,可變成笑料的卻是我!”
蘇巖低下頭不敢看趙民。
趙民走到蘇巖跟前:“你說,你對我是不是有意見?”
“趙隊,我……”
“你對我有意見,可能是我平時對你關心不夠,我能理解。可你把陳局長也整出來是什么意思?你把于寧押回來也就算了,干嗎還給陳局長打電話,你的意思不就是讓陳局長去接你們,好顯得你們多了不起嗎?你沒看那天的新聞吧,全都是陳局長的鏡頭,現在大家都知道是陳局長抓錯人了!”
蘇巖呆呆地看著趙民,終于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趙民最后憤怒地說:“蘇巖,你說你是不是太過分了!你為什么不先給我打電話匯報一下,我去接你不就完了嘛!讓我一個人丟人現眼還不夠,你還把陳局長扯進來。你給局長當過秘書,你應該知道啊,陳局代表著咱們整個公安局的形象。你讓他在全市人民面前丟盡臉面,你目的何在啊!”
六
很快,公安局召開全體民警大會。蘇巖坐在臺下,心不停地哆嗦著。
這幾天,蘇巖一直躲著陳凱鳴。他上下樓不敢坐電梯,上下班不敢走正門。凡是可能與陳凱鳴遭遇的地方,他都小心地回避。他實在是沒臉面對陳凱鳴。當然,他也明白躲是躲不掉的,陳凱鳴想要見他,隨時都能辦到。令他多少有些奇怪的是,陳凱鳴居然沒有主動找他。往常這種情況,陳凱鳴往往會在第一時間把蘇巖叫去一頓臭罵。
其實,蘇巖心里既害怕又渴望見到陳凱鳴,他希望陳凱鳴好好罵他一頓。因為陳凱鳴只要出了氣,這個麻煩基本上也就算過去了。但這次蘇巖判斷不出陳凱鳴會如何收拾自己,陳凱鳴遲遲不找自己,可能也是因為沒想好該怎么收拾他。
這令蘇巖十分緊張。好比已經舉起準備砍人的菜刀,卻遲遲不落下來。這次全體民警大會,蘇巖覺得菜刀可能就要落在自己頭上了。
會議的主題是表彰獎勵。這更是讓蘇巖不知所措,因為他也在被表彰之列。會議開始后,蘇巖和其他受到表彰的民警一起走向主席臺。
臺上臺下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蘇巖身上。社會上以為抓錯人是公安局領導失誤造成的,但公安局內部都已經知道,讓警察抬不起頭的罪魁禍首就是這個還好意思上臺領獎的小白臉。
蘇巖站在主席臺上,臉上火辣辣的。陳凱鳴走到他跟前,親自為他頒發證書。蘇巖渾身顫抖地接過證書,仿佛捧在手里的是一枚正在冒煙的手榴彈。
陳凱鳴表情平靜,還拍了拍蘇巖的肩膀:“干得不錯!”
蘇巖真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發完獎,按會議程序是獲獎代表發言。由于蘇巖的“突出貢獻”,這次又是由他發言。蘇巖步履蹣跚地走到麥克風前,結結巴巴:“我……們今天取……得的成績,都……是在各級領導的殷……切關……懷下……我……們做的還不夠,我們會繼……續努力,爭取更……大的成績!”
蘇巖講完,會場一片寂靜。不知是誰首先拍了兩下巴掌,接著引來一片掌聲,隨即,會場里響起雷鳴般的掌聲,經久不息。蘇巖代表獲獎民警發言不是第一次了,每次都是象征性拍幾下就拉倒,可這次卻沒完沒了!蘇巖在心里祈禱著,求求你們,快住手吧!
直到陳凱鳴伸手示意,掌聲才慢慢平息下來。他說:“掌聲很熱烈啊!”
臺下一陣哄笑。這時,臺上領完獎照完相的民警開始離場,蘇巖三步兩步走到最前面,沒想到陳凱鳴忽然把他叫住,讓他一個人單獨站在臺上。蘇巖沒想到陳局長會用這個辦法整自己,心想,完了,完了!要拿我開刀了……
會議最后一項議程是局長做總結發言。蘇巖的心揪到了嗓子眼。
陳凱鳴開口了:“剛才大家的掌聲雖然很熱烈,我卻聽到了另外一種聲音:那就是嘲笑!”陳凱鳴威嚴地掃視著臺下,“我們抓錯了人,我們丟了人!你們認為這一切都是蘇巖造成的,是不是?”
會場上鴉雀無聲。
陳凱鳴說:“蘇巖上來的這條線索是經過整個專案組認定的,這個失誤與他本人無關。我們抓錯了人,責任不在蘇巖,這是案子本身的復雜性決定的。如果要追究責任,首先是我們當領導的責任!大家可能也都清楚,現在我們這些當領導的日子不太好過。社會上說我們是草包是飯桶,總之吧,說什么的都有。但無論別人怎么說,我們對自己要有一個正確的態度。是的,我們辛辛苦苦尋找照片上的這個人,終于找到了,抓到了,卻發現這個人根本就不是我們要找的人。這個事實肯定會讓我們很多民警產生失落情緒,有些人可能會覺得,我們這么長時間的工作是白干了。但是我要說,有這種想法是絕對錯誤的!我們的工作不僅沒有白干,我認為,我們干得很好很出色。不說別的,僅僅憑這么一張微不足道的照片,我們就從茫茫人海中,仿佛大海撈針一樣,把這個人撈了出來。這說明什么?這說明,我們有一支十分過硬的刑偵隊伍,特別是我們有一批在關鍵時刻能發揮作用的中堅力量。我相信,這樣的隊伍,沒有攻克不了的堡壘,沒有戰勝不了的困難!”
七
羅楊給蘇巖打電話:“你現在忙嗎?”
“不忙。”
“你到我這兒來一趟。”
羅楊是紀檢委二處處長。蘇巖過去因為違紀,沒少和他打交道。
蘇巖來到了羅楊的辦公室,羅楊先是和風細雨地問蘇巖當時是如何找到于寧那張照片的,蘇巖一五一十回答。羅楊的語氣突然嚴肅起來:“你為什么能找到那張照片?”
蘇巖說:“我就那么找到了,我也不知道為什么。”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王晨有這樣一個男朋友?”
蘇巖不明白對方什么意思:“羅處長,你想說什么就直接說吧。”
“好,那我問你,你和王晨有什么關系嗎?”
“什么關系也沒有。”
“不對吧,我聽說你們倆談過戀愛?王晨有一次和你一起去見你母親,這個事兒有嗎?”
蘇巖搖了搖頭:“沒有。”
“真沒有?”
“你可以去問我媽。”
羅楊突然問:“你是什么血型?”
“我不知道。”
羅楊揚起眉毛:“你不知道自己的血型?”
“我確實不知道。”
“那現在給你化驗一下,你反對嗎?”
蘇巖問:“為什么?”
“因為有跡象表明你和王晨談過戀愛。”
蘇巖討厭對方的口氣,頂了一句:“就算這樣,犯法了嗎?”
羅楊冷冷地說:“于寧不是因為和王晨談過戀愛才被你抓起來的嗎?”
蘇巖點頭:“那倒也是。”
羅楊用征求的口吻:“那現在化驗一下?”
蘇巖點了點頭。
羅楊拿起電話:“我是紀檢委羅楊,你哪位?啊,崔科長,你好你好!你派個人到我這兒來一趟……抽血化驗……”
不一會兒,技術科副科長崔雪峰親自來了。進屋之后見到蘇巖,他不解地問:“他抽血呀?”
羅楊點了點頭。崔雪峰走到蘇巖跟前,蘇巖挽起袖子,露出了胳膊。崔雪峰沒話找話:“胳膊挺白呀!”
蘇巖說:“我身上更白。”
崔雪峰皺眉:“呸,不要臉!”
崔雪峰在蘇巖的胳膊上抽了大約一百毫升的血。蘇巖說:“你抽這么多干什么?”
崔雪峰說:“你別問了。”
“你抽的是我的血,我當然得問問了!”
“無可奉告!”崔雪峰出門前對羅楊說,“一會兒我把結果告訴你。”
崔雪峰離開之后,羅楊拿出香煙,抽出一支甩給蘇巖,蘇巖在空中接住,隨后把煙放在了羅楊的桌子上。羅楊問:“嫌我煙不好?”
蘇巖說:“我戒了。”
“啊,戒了好。”羅楊拿起煙放在嘴邊,像是等著蘇巖為自己點燃。
蘇巖裝糊涂:“羅主任,你也戒了吧。我聽說,你的身體不太好!”
“可不,糖尿病!”羅楊拿起桌子上的打火機自己點燃了香煙。
蘇巖問:“你的糖尿病是幾型?”
羅楊沒回答,突然問道:“你和王晨那次沒見你媽,那你們干什么去了?”
“我要說了,你能相信嗎?”
“那就看你說不說真話了。”
“我們哪兒也沒去。”
“那她為什么說和你一起看你母親去了?”
“你應該去問她。”
羅楊還沒來得及發作,電話響了。他拿起電話聽了片刻,回頭對蘇巖說:“結果出來了。”
蘇巖不動聲色地看著羅楊。
羅楊說:“問你一個問題,有人在王晨的體內留下了精液,你知道是什么血型嗎?”
“B型。”
“你知道你是什么血型嗎?啊,我忘了,剛剛你說你不知道,那我來告訴你,你也是B型。”
蘇巖表情如常:“是嗎?這么巧?”
“我們準備把你的血樣拿到公安廳進行DNA檢驗,你有意見嗎?”
“我當然有意見了。”
“你有什么意見?”
蘇巖笑了:“羅處長,我覺得你有點兒法盲啊。我一不是犯罪嫌疑人,二不是你們審查的對象,你憑什么呀?”
羅楊看著他:“我怎么感覺你好像有點兒心虛呢?”
蘇巖迎著他的目光:“當然心虛。”
“為什么心虛?”
“和犯罪分子的血型一樣,換成你你不心虛?”
羅楊一時沒話了,這時,電話鈴聲又響了。羅楊接起電話:“啊,好!我知道了。”
放下電話,羅楊說:“你別心虛了,技術科說搞錯了,你的血型應該是A型。現在你可以走了。”
蘇巖依舊淡定,仿佛這個電話在意料之中。
一
蘇巖開車來到了電視臺。這里管理很嚴,對來訪者嚴格登記。蘇巖以前每次來,王曉光都在會客室接待他,這次蘇巖想到王曉光的辦公室坐坐。王曉光領著蘇巖來到了電梯前,被保安攔住了,讓蘇巖出示來訪登記手續。王曉光指著蘇巖說:“這是嘉賓。”
王曉光的辦公室里亂糟糟的,蘇巖問:“你們咋不收拾收拾?”
王曉光說:“這不是顯得工作繁忙嘛。對了,蘇巖,跟你說的專題片的事你們考慮得怎么樣了?”
蘇巖皺眉:“什么專題片?”
“就是關于這個案子的。”
蘇巖用求饒的口氣說:“大哥你省省吧,你還嫌全市人民知道得少啊,公安局的臉可丟大了!”
王曉光一點兒同情心都沒有:“我知道我們的報道給你們造成了麻煩,但你不能埋怨我們,誰讓你們抓錯人了呢?首先是你們這個環節出了問題,要說埋怨,應該是我埋怨你。”
“我沒埋怨你……”
王曉光說:“你也別這么垂頭喪氣的。雖然這次你們抓錯了人,但我覺得,這比你們抓對了人更有價值。”
蘇巖不解地看著王曉光。
王曉光解釋說:“以前我對你們公安工作真不了解,這次跟蹤采訪我才知道,你們太不容易了。”
蘇巖嘆氣:“謝謝你理解我們。”
“先別嘆氣,你還沒明白我說的是什么意思。”說著,王曉光讓蘇巖看了那天在山泉村抓人的視頻,主要是村民圍攻警察的畫面。“你看看,你們這么辛苦這么不容易,廣大市民卻根本不知道。”
蘇巖看著畫面,好像有點兒明白了:“是呀,我們這么辛苦,你倒是給我們宣傳宣傳啊!”
“我就是這個意思,而且要用藝術的手法好好表現。我是這么想的,你看對不對。警察不是神仙,你們是人,有些案子破不了是很正常的。但人們卻不這么看,他們覺得你們是警察,警察就一定得破案。如果案子沒破,他們就要埋怨,你們就有壓力。其實,很多時候案子破不了并不是警察不努力,而是各種條件不具備,比如線索。跟你們跑了這幾天,我有這種感覺,很多沒破的案子,你們反倒要付出更多的精力。”
蘇巖說:“何止是精力啊!你這話可算說到我們警察心里了。”
王曉光說:“你們付出再多,只要案子不破,這種付出就毫無意義。人們只關心你們是否破案,從不關心你們付出了什么。你們的付出只有在破了案之后才能得到回報,可是,并不是所有的案子都能破。”
“你真應該把這些話和市委書記說說。”
“我用不著和他說,我可以讓他看。我現在想拍的這個專題片,就是想讓人們了解你們,了解你們的不容易。我要把你們這些日子以來圍繞王晨案經歷的種種辛苦一五一十地展現出來。”
“可是,案子還沒破,你們展現這個有什么用啊?”蘇巖認同王曉光的說法,但說到具體效果,蘇巖并沒多大信心。
“我剛才說了那么多,不就是在說這個問題嘛!我要讓大家理解你們。”
蘇巖搖頭:“不可能理解。我們干的工作就是這個性質,領導、群眾衡量我們歷來就是只看結果,不看過程。”
“我要是拍出來,大家就理解了。”
黃敏在海鮮世界的辦公室,原來是徐廣澤專用的。自從徐廣澤犯了錯誤,黃敏就把徐廣澤攆了出去。徐廣澤來了沒地方待,黃敏就讓他到廚房里去幫著切菜。
徐廣澤見到蘇巖就倒苦水,蘇巖雖然覺得他是自作自受,但黃敏這么對他,確實也有點兒過了。去海鮮世界看黃敏的時候,蘇巖就勸她:“黃姨,老徐畢竟是經理,你總讓他去切菜,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剛認識他的時候,他就是個切菜的!還有,蘇巖,你就別替老徐操心了,我跟你說個事兒。”說到這兒,黃敏欲言又止。
“什么事兒啊黃姨?”蘇巖看黃敏的神情,這事兒怕是和自己有關。
黃敏猶豫片刻,突然神秘兮兮地問他:“你在單位是不是出什么事兒了?”
這個,蘇巖不太好跟黃敏解釋,只好說沒事。黃敏搖頭:“肯定有事兒。你們單位的人到我這兒來調查你,你知道嗎?”
蘇巖心里一沉:“不知道。來調查我什么?”
“你真不知道啊?那我和你說了,你心里有數就行了,千萬別說是我告訴你的。”
黃敏越是這么說,蘇巖心里越不踏實。“黃姨,到底怎么回事啊?”
“是你們單位一個姓羅的處長。”黃敏說。
蘇巖立刻想到了羅楊,想到了不久前羅楊化驗他血型的事。“他都問你什么了?”
“他問你和王晨那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那黃姨你怎么說的?”
“我說你和王晨一起看你母親去了,當時王晨就是這么告訴我的。”看看蘇巖的臉色,黃敏小心翼翼地問,“蘇巖,我這么說,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
蘇巖都明白了,趕緊說:“黃姨你別想那么多,你這么說就對了。”
二
與曹勇那種打打殺殺的流氓相比,劉元魁則更陰險,表面笑呵呵,背地捅刀子,一般人都不敢得罪他。
晚上,幾個狐朋狗友在昆都酒店宴請劉元魁,還特意找來個小姐調節氣氛。小姐挨著劉元魁大哥長大哥短地伺候著,劉元魁來了興致,滔滔不絕地講起了葷段子,大家笑得前仰后合。旁邊嫵媚的小姐親昵地依偎在他的肩膀上:“劉大哥,你再給我們講一個。”
“好,我再講一個!”劉元魁的手順著小姐的領口伸了進去,“再講個什么呢?你們知道刑警隊的蘇巖嗎?”
在座的人大多知道這個名字,其中有不少還被蘇巖收拾過。劉元魁說:“我就講個蘇巖的事兒。”
其實劉元魁哪兒知道什么蘇巖的事兒,不過是打算把葷段子的主人公換成蘇巖,說出來解解氣。
“蘇巖上個月到新疆沙漠的事兒,你們知道嗎?”劉元魁壞笑著看著眾人,他以為,大家也會向他報以同樣的笑。因為他知道這些人和他一樣恨蘇巖,用這種方式拿蘇巖取樂,大家都開心。
可讓他意外的是,沒人笑,甚至沒人出聲,一個個表情異樣地看著他的身后。
劉元魁坐的位置背對著門。他光顧著講段子了,蘇巖進屋站在他的身后,他竟然一點兒都沒察覺。劉元魁回過身,表情僵硬地看著蘇巖。
蘇巖笑容可掬:“劉老師,繼續講啊,上個月我去新疆,然后呢?”
劉元魁結結巴巴:“這……不是我講的,是別人……”
“誰講的?”
“曹勇。”
蘇巖笑瞇瞇地點點頭,目光巡視眾人。在座的這些人全都緊張地看著蘇巖,他們知道眼前這個小白臉能在笑得最燦爛的時候突然把你打翻在地。
蘇巖把目光移向劉元魁身邊的小姐。“感覺有點兒面熟啊!”
“沒……沒見過這位大哥。”小姐即便沒見過蘇巖,這會兒也知道蘇巖是誰了,趕緊站起身,“對不起,我出去方便一下。”
小姐拎起包出去了,其他人也都紛紛找借口離開了,雅間里只剩下劉元魁和蘇巖。蘇巖給自己倒了杯飲料,慢悠悠品著。劉元魁小心翼翼地看著蘇巖,不知道蘇巖打算怎么收拾他。
蘇巖說:“你剛才說我去新疆的故事,我都沒聽過,你給我說說唄!”
“我……”
“你可別說你不會講啊!”
劉元魁只好硬著頭皮講了一個:“蘇哥去新疆,在馬路邊發現一分錢,剛想彎腰撿,原來是口痰!操他個媽,誰吐這么圓?”
蘇巖笑了。
“蘇哥,真的沒別的,就這……”劉元魁討好地說,“蘇哥,你找我什么事兒,有事兒你盡管吩咐。”
“別緊張,什么事兒也沒有。剛才我在隔壁,聽到你說話,就過來看看。”蘇巖放下飲料,轉身向外走。走到門口,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過身,“我上次找你,你還記得嗎?”
劉元魁說:“記得記得。”
“我是因為什么找你來著?”
劉元魁放低聲音:“你不是懷疑我把那個女孩兒殺了嗎?”
“哪個女孩兒?”
“就是……那個王晨,都上電視了。”
“啊,對對!”蘇巖好像剛想起來似的,“你記不記得,我當時和你說王晨是我什么人?”
“說了,你說她是你女朋友。”
蘇巖走近劉元魁,劉元魁膽怯地向后躲。蘇巖問:“你相信她是我女朋友嗎?”
“我不信。”
“不信,你為什么要和別人說呢?”
“我……沒說呀!打死我也不敢說呀!”
“有什么不敢的,我一輩子沒去過新疆,你都敢說我在新疆的事兒……”
劉元魁突然拿起桌上的一個酒瓶子,猛地砸在桌子上。瓶子碎裂,露出雪亮的鋒口。蘇巖不動聲色:“呦,幾天不見,脾氣見漲啊?”
劉元魁把半截瓶子放在蘇巖的面前:“我要是說了,你現在就捅死我!”
三
崔雪峰剛來公安局上班的時候,蘇巖背地里管他叫西門吹雪。陳凱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問蘇巖,蘇巖說這是崔雪峰在學校時的外號。
當時剛好出了個案子,一家企業的倉庫被盜。案情分析會上,崔雪峰分析說:“可能是內部作案,也可能是外部作案,當然,也不能排除內外勾結作案。”
他的判斷盡管合乎偵查邏輯,但這么說等于是什么都沒說。陳凱鳴指著崔雪峰的鼻子罵:“西門吹雪,你這是在放屁!”
崔雪峰知道自己這個外號是蘇巖起的,始終耿耿于懷。他倒是也想給蘇巖起個外號,可一直想不出貼切的。蘇巖知道崔雪峰的心思,建議崔雪峰給自己起個外號叫西門慶,還說:“西門慶名聲臭,你這么叫我,大家肯定會響應!”
崔雪峰不同意,自己叫西門吹雪,蘇巖叫西門慶,兩個西門,他擔心蘇巖留了后手,到時候自己自取其辱。
崔雪峰說:“我不像你,總給別人起外號。蘇巖,你這個毛病得改改。”
蘇巖說:“我一定改一定改。”
崔雪峰又問:“上次羅楊讓我給你抽血是什么意思啊?”
“他以為是我把王晨殺了。”
崔雪峰笑了:“他可真能扯!羅楊當時是不是嚇唬你來著?”
“可不是。”
“那你應該好好謝謝我。”
“為什么?”
“就化驗個血型,我干嗎要給你抽那么多血,這不是明擺著暗示你嘛!”
“那你整錯我的血型也是故意的了?”
崔雪峰撇嘴:“你也不想想,我是技術科副科長,化驗個血型,我能整錯嗎?”
“其實你們壓根兒用不著化驗,到組織部調出我的體檢表,一看不就知道了?”
崔雪峰恍然的樣子:“也是呀!這么簡單的問題,羅楊怎么就沒想到呢?”
蘇巖揭穿他:“這么說來,你是故意配合羅楊嚇唬我了?”
崔雪峰只好說:“人家是紀檢委,我惹不起啊!”
“你說,他為什么敢嚇唬我?”
“那不明擺著嘛,紀檢委憑什么查你?肯定是有人寫匿名信了!”
沒有不透風的墻,何況也沒人打算保密。蘇巖被紀檢委盯上,在公安局里鬧的動靜還挺大。趙民把蘇巖找到自己的辦公室,詢問蘇巖挨審查的事兒。蘇巖一五一十說了。趙民很驚訝:“這個事兒,羅楊怎么事先不跟我打招呼呢!”
蘇巖似笑非笑:“真的?他拿你這個刑警隊長也太不當回事兒了!”
趙民說:“蘇巖,雖然羅楊只是嚇唬嚇唬你,但你確實有些事兒沒講清。比如,你那天拉著王晨到底干什么去了?”
“趙隊,你這是在審我嗎?”
“我只是隨便問問。”
“你要是隨便問問,那我就和你隨便說說。那天我壓根兒就沒拉王晨出去。”
“你不想說實話。”
“要不,你立案審查我算了!”
趙民笑了:“蘇巖,你對我有想法啊!”
“你是隊長,我敢對你有想法嗎?”
“既然沒想法,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和王晨到底是怎么回事兒?”
“徐廣澤想要把王晨介紹給我,我領王晨出去吃了一回飯,就是這么回事兒。”
“既然你和王晨有過這種交往,我建議,對這個案子的偵破,你還是回避吧。”
“你這是建議還是命令?”
這回趙民說得斬釘截鐵:“是命令!”
四
蘇巖在公用電話亭給余楠打電話。“你在干什么呢?”
余楠的口氣很冷淡:“你誰呀?”
蘇巖沒好氣:“我是朱亮。”
余楠的語氣立刻激動高調起來:“你怎么才打電話呢!這兩天我還找你呢!”
“找我干什么?”
“你說干什么?有事兒唄!我正在開會,過會兒我給你打過去。”
蘇巖心里好笑,連個工作都沒有,還整個開會出來。在電話亭里待了十分鐘,蘇巖的手機響了,是余楠撥過來的。
余楠嗔怪:“你也真敢說,當時朱亮就在我身邊呢!你現在在哪兒呢?”
蘇巖說:“大街上。”
“在大街上干什么?我這兩天真有事想找你。”
“那怎么不給我打電話?”
“我怕你煩我。”
“找我什么事?”
余楠說:“你先說你今天找我什么事?”
“你忘了,你的東西還在我這兒呢。”
“什么東西?”
蘇巖有點兒吞吞吐吐:“上次你讓我給你買的……”
余楠笑了:“你覺得漂亮嗎?”
蘇巖不接她的話茬兒:“找個時間我給你?”
“先放你那兒。我跟你說啊,我又有麻煩了,有人欺負我了。”
“誰呀?”
“曹勇。上次因為朱亮的事兒,曹勇知道了我的電話號碼,他沒事兒就給我發那種短信,可惡心人了!”
“這說明他喜歡你。”
“跟你說正經的,你讓他別再騷擾我了。”
“你不是能裝嘛,你也和他裝一下,他就不敢了。”
“不好使。他臉上那道疤,我一看見就哆嗦。蘇巖,你要是不管我,我想好了,下次曹勇要是再騷擾我,我就跟他說我是你女朋友!”
蘇巖笑了:“你以為這么說管用啊?”
“肯定管用,他就怕你。”
“可問題是,你也不是我女朋友啊。”
“那就讓我假裝一回唄!”
蘇巖想了想:“這樣不好。萬一這事兒傳出去,那不成了我搶了朋友的女朋友?這樣吧,你把曹勇約出來,我當面教訓他!”
余楠有點兒膽怯:“你讓我約他?”
“對呀!”
“他要是產生別的……想法怎么辦?”
“就是要讓他產生別的想法嘛!”
余楠咬牙切齒:“你是想害死我!”
蘇巖解釋:“他只是給你發短信,這還不夠處理他的線兒。要收拾他,我必須抓住他的把柄。聽我的,你把他約到飯店里,到時候打扮得性感一點兒。”
余楠更緊張了:“干嗎?”
“他一看你穿那么少,肯定要對你動手動腳。”
“蘇巖,你真不是人!”
余楠換上了短裙,性感的長腿一覽無余。曹勇進屋之后,目光落在余楠身上就再也沒移開。余楠知道蘇巖就在隔壁,所以說話的語氣很沖:“曹先生,請你今后不要再給我發那種短信了。”
曹勇樂了:“你這是在警告我嗎?”
曹勇笑的時候,臉上的傷疤拉長了,余楠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曹勇坐到余楠身邊,把手放在余楠的腿上。余楠觸電一樣站起來,坐在了稍遠的座位上。
“你請我吃飯,離我那么遠干什么?”曹勇起身又坐到了余楠的身旁,手又放在了余楠的腿上。
余楠哆嗦著推開曹勇的手:“曹……先生,請你自重,我男朋友馬上就要來了!”
曹勇根本不吃這一套:“來就來唄!他來也得瞅著。”
余楠心里這個氣呀。該死的蘇巖,怎么還不進屋?余楠不停地撥打蘇巖的手機。他們事先約定,只要她一打電話,蘇巖就會進來。可是,蘇巖那邊根本沒動靜。
“你這是給誰打電話呀?”曹勇的手在余楠身上亂摸。
余楠站起來,曹勇也站起來,貼著余楠。余楠嚇壞了:“你老實點兒,警察馬上就來了!”
曹勇笑了:“警察怎么的,我又沒強奸你。”
曹勇摟住余楠,余楠驚叫。這時,門開了。余楠趁機推開曹勇,可是,進來的卻是服務員。余楠氣得差點兒昏過去。
“給我拿盒中華,要軟包的。”曹勇吩咐。
服務員離開了,曹勇色瞇瞇地走近余楠。余楠的眼淚都要下來了。曹勇說:“寶貝兒,我們好好聊聊吧……”
這時,門又開了。曹勇背對著門,以為是服務員進來了。“你把煙放在桌上吧!”
沒人吱聲。
曹勇回頭,見是蘇巖,表情一下子僵硬了。蘇巖笑容可掬:“曹哥,你好!”
“蘇……哥!”
蘇巖指指余楠,依舊客氣:“曹哥,你認識她嗎?”
曹勇立刻否認:“不……認識。”
“我給介紹一下,這是我女朋友。”
曹勇心驚肉跳:“是……是嗎?”
蘇巖轉向余楠:“曹哥不相信你是我女朋友,你跟他說唄。”
余楠一肚子火,沒搭理蘇巖,把頭扭向一邊。蘇巖無奈地沖曹勇聳聳肩:“我女朋友不太高興,曹哥,讓你見笑了。”
曹勇最怕蘇巖跟自己客氣,要是蘇巖跟自己橫眉立目的,那還好辦。蘇巖越是客氣,曹勇越是肝兒顫。“蘇……哥,你饒了我吧!”
蘇巖一臉詫異:“曹哥,你這是什么意思呀?你又沒得罪我。”
這話給曹勇提了醒,曹勇換了一個角度,沖余楠鞠了一躬:“大姐,我錯了。”
劇情反轉得實在太快,余楠還沒適應。蘇巖對曹勇說:“行了,你姐原諒你了,你趕緊從我眼前消失吧。”
曹勇如遇大赦,點頭哈腰地往外走。蘇巖叫住他:“曹勇啊——”
曹勇趕緊停下腳步:“蘇哥,有事兒您吩咐。”
“明天九點……”說到半截,蘇巖不說了。
曹勇機靈地接話:“我到你辦公室。”
蘇巖笑了:“行啊!我想什么你都知道。”
曹勇走了,蘇巖向余楠檢討:“實在對不起,我也沒想到這小子膽子這么大。”說著,蘇巖拉著余楠坐下,殷勤地為余楠倒飲料,“來,喝兩口,壓壓驚。”
余楠沒動飲料,等蘇巖也坐下,她夾起一大塊魚放進蘇巖的嘴里:“好吃嗎?”
蘇巖嘴里有東西,說話含混:“好吃……”
余楠又夾了一塊更大的,不管蘇巖吃沒吃完,繼續往他嘴里塞:“好吃就繼續。”
蘇巖嘴里塞滿了魚,說不出話。余楠又夾起一塊塞進去,笑瞇瞇地說:“乖啊,都吃了,不許吐刺……”
五
公安局不是誰想進就可以進的,反過來,也不是警察想讓誰去公安局誰就必須得去。對于守法公民,警察要是沒法律手續,完全可以拒絕。沒事兒的話誰愿意到公安局來呀?但像曹勇這樣的流氓地痞,警察只要說讓他來一趟,他就得規規矩矩來。不是說曹勇不懂法,而是他這種人輕易不敢和警察講法。
九點不到,曹勇就輕手輕腳地敲響蘇巖辦公室的門。進來之后,蘇巖又是找煙又是倒水,曹勇緊張地看著蘇巖。他不怕蘇巖嚴肅,就怕蘇巖跟他客氣,笑里藏刀啊!
“我現在也不抽煙了。”蘇巖說,“所以,我這兒也沒什么好煙,你將就抽吧。”
曹勇誠惶誠恐接過香煙:“蘇……哥,這就不錯了。”
這時候,高軍進來了。曹勇點頭哈腰:“高……哥!”
高軍皺起眉頭:“你怎么鬼鬼祟祟的?”
“我……看見你就害怕。”
“見了警察就害怕,是不是做什么虧心事兒了?來,說說吧。”
曹勇說:“沒有啊!”
“你別嚇唬他。”蘇巖對高軍說,又沖曹勇擺擺頭,意思是跟他出來。
蘇巖把曹勇帶到了訊問室。在這種地方,曹勇心里更加沒底兒。
蘇巖說:“我今天找你來呢,是想跟你說說心里話。曹勇啊,你不知道,我心里苦啊!”
曹勇不知蘇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不敢接話。
“你可能不知道,現在領導不讓我搞那個殺人案了。我們領導懷疑是我殺了王晨!”
曹勇真的吃了一驚,不過,他還是不明白,這事跟自己有什么關系,即便領導懷疑蘇巖,為什么蘇巖要把自己叫過來?曹勇裝出一副很關心的樣子:“蘇哥,為什么啊?”
“有人給我們單位寫了一封匿名舉報信。”
曹勇明白了,蘇巖這是懷疑自己了。“蘇哥,我……可與這個事兒不沾邊啊,我敢對天發誓,我絕對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兒!”
“你不用發誓,你就是做了對不起我的事兒也很正常,誰讓我總欺負你呢。”
曹勇趕緊說:“蘇哥,你從來沒欺負過我!”
蘇巖顯得情緒特別低落,沖曹勇擺擺手:“好了好了,這個事兒不提了。曹勇,你知道,我歷來把工作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可是現在不讓我工作了,我心里真是苦啊!這樣下去,你說我會不會崩潰啊?”
曹勇說:“不會吧……”
“懸!我現在天天想著這件事兒,就算不崩潰,我也可能得抑郁癥。”
“蘇哥,那你就把工作放放,帶你女朋友出去玩玩,散散心。”
蘇巖一時沒反應過來:“我女朋友?”
“就是那個余楠。”
蘇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哎,你和余楠是怎么認識的?”
“就是朱亮那個事兒,有一次她和朱亮一起去找我,他們一塊兒給我拿的錢。”
“那你怎么會有余楠的電話?”
“當時我們在一起吃飯,我假裝手機沒電了,就向余楠借,拿她的手機撥我的手機,就留下她的手機號了。蘇哥,我和余楠什么事兒都沒有,后來知道你和朱亮是朋友,我就不太敢去騷擾她……”
“你看,你剛說余楠是我女朋友,可是呢,你也知道,其實余楠是朱亮的女朋友。我現在擔心什么你知道嗎?我擔心,朱亮要是知道了,那不得恨死我。我和朱亮好歹也是朋友啊,朋友妻不可欺呀!”
曹勇笑了:“蘇哥,都什么年代了,還在乎這個?再說,余楠不是還沒嫁給朱亮嘛,這算什么事兒?實在不行,你就讓余楠當你的情人唄!跟你說實話,我覺得余楠這種女人,當情人比當老婆合適。你沒發現嗎?這女人天生會來事兒,你要是把她娶到家,還得天天防著她出去勾引別人。”
“不會吧?”
“蘇哥你別不信,我有切身體會,我老婆蔣丹就是這樣的人。他媽的說起來我就有氣,我天天看著她,可她還是能在我眼皮底下出去鬼混。有兩次被我抓住,我差點兒把她打死。她當時向我保證說再也不出去浪了,可過不幾天,她又管不住自己了。蘇哥,你要是把這樣的女人娶回家,將來不得跟著遭罪嘛!”
蘇巖不住點頭:“有道理!”
“你讓余楠當你的情人最好。朱亮那么個窩囊廢,余楠將來就算嫁給他,他也不敢管余楠。就算萬一他知道余楠是你的情人,他也得裝糊涂。”
蘇巖拍拍曹勇的肩膀:“看不出來,這方面你還挺有說道的,我都想拜你為師了。”
六
蘇巖來到報社,保安馮軍熱情地跟蘇巖打招呼:“蘇哥,來找誰呀?”
“我來找你啊!”
“找我干什么?”
“因為我們還是認為是你殺的人!”
蘇巖說話的語氣非常嚴肅,馮軍嚇得不敢吱聲了。
蘇巖笑了:“逗你玩呢,我來找朱亮。”
馮軍拍拍胸口:“蘇哥,你把我嚇死了。”
蘇巖上了樓來到記者辦公區,這是一個很大的空間,中間用擋板隔成一個個隔斷,記者們在各自的隔斷里工作。
朱亮正在用拖布擦地板,蘇巖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朱亮抬頭見是蘇巖,立刻放下拖布:“蘇哥,你怎么來了?”
“路過順便來看看你。”他看了一眼拖布,“這活兒你怎么還干呢?”
朱亮說:“屋子里的地板歸我們記者掃。他們都忙,我就隨便掃掃。”
蘇巖伸手:“我幫你掃啊。”
“不用不用。你到會客室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就下去。”
“沒事兒,我閑著也是閑著。”蘇巖幫朱亮換了一桶水,很快擦完了地板。
兩個人來到報社的會客室,蘇巖看了看表:“中午我請你吃飯吧。”
朱亮說:“你到我這兒來了,當然是我請你。這兒附近有家飯店,紅燒鵝做得特別好吃。”
兩個人來到了這家飯店。老板娘歲數不大,是個美女,跟朱亮挺熟。
朱亮介紹:“這是蘇巖,公安局的朋友。”又對蘇巖介紹,“這是盛薇,以前在我們報社廣告部待過,現在當老板了。”
盛薇很熱情,親自安排了一個雅間,問朱亮吃什么。
朱亮說:“就吃鵝。”
盛薇安排了燉大鵝,還上了四樣時鮮。蘇巖說:“這個老板娘想得真周到。”
朱亮說:“我們報社的人總來,她都知道我們喜歡吃什么。蘇哥,你今天找我有事兒嗎?”
蘇巖問:“曹勇總騷擾余楠你知道嗎?”
朱亮搖頭。
蘇巖簡單地說了一下過程。“余楠前天把我找去了,我當時以為你也會在呢。”
朱亮說:“這些事兒余楠從來都不告訴我。”
“為什么不告訴你?”
“告訴我我也解決不了。”朱亮嘆了口氣,“也怪余楠,她跟誰都裝,像曹勇這種人,跟他裝不是找沒趣嘛。蘇哥,這事兒多虧你了!你看,我的事兒你操心,我女朋友的事兒,你還得跟著操心,給你添麻煩了。”
“客氣什么,咱倆不是朋友嘛,應該的。”
朱亮給蘇巖的杯子里倒滿了飲料,兩個人碰杯。蘇巖的語氣認真起來:“朱亮,有個事兒我得問問你。”
“什么事兒這么嚴肅?”
“余楠老找我辦事兒,說句心里話,你愿意嗎?”
朱亮不解:“蘇哥,怎么了?余楠老去找你,你煩了是不是?”
“她是你女朋友,老去找我,你沒想法嗎?”
朱亮笑了:“她找你我能有什么想法啊?你是不是認為我會吃醋?我哪兒有那么小心眼?真的,她上次讓你下不了臺,我可內疚了,現在她能主動和你處好關系,我就放心了。”
蘇巖盯著朱亮的眼睛:“你真這么想嗎?”
“蘇哥,我和你還用得著撒謊嗎?我說的都是真心話。我現在只是擔心余楠找你辦這辦那,會不會給你添麻煩。”
“那倒不會,可問題是,她老這么找我,我總感覺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兒。你看要不這樣,你回去說說她,她再有什么事兒的話,讓她通過你來找我。”
朱亮不自然地笑了:“就剛才這些話,我要是回去跟她說,她該以為我對她不放心了。”
“你本來就應該不放心嘛!”
“蘇哥,你不了解余楠。其實,她很少找別人幫忙辦什么事兒。你看像郭鳴武這樣的,上趕著去幫她,她都不會搭理。余楠找你,說明余楠對你非常信任。”
“她信任我,你能信任我嗎?”
“當然!”
七
夜里,蘇巖一個人開車來到了酒吧,要了杯酒,靜靜地坐在角落里。
起初他沒想喝,后來不經意喝了一口,慢慢地,他就把一杯都喝了。喝光了再要,最后他一共喝了六杯。還好,喝完酒出了酒吧,他就全吐了,把胃里的東西吐光了,胃液都吐了出來。吐完,蘇巖給高軍打電話讓他來接。
很快,高軍開車趕到,把蘇巖扶進車里,不解地問:“咋喝成這個德性?”
蘇巖說:“不讓我搞案子,我難受。”
“少來,你說實話,是不是因為哪個妞兒?”
蘇巖不說話。
高軍打量蘇巖:“難道我猜對了?”
蘇巖不耐煩了:“少廢話,趕快把我送回家,然后你趕快滾蛋!”
其實,蘇巖自己也說不清到底因為什么喝酒。他覺得心里堵得慌,以為喝點兒酒能好些,可越喝越難受。
前些日子,蘇巖和余楠一起吃飯的時候,隱隱約約聽到手機震動的聲音。開始他以為是余楠把手機調成了震動,可后來余楠的手機彩鈴響了,不是震動。這時,他意識到余楠有兩部手機,一部是正常的鈴聲,一部是震動狀態。趁余楠上衛生間,蘇巖從她的包里找出另一部手機,給自己的手機撥了個號,再刪除通話記錄。
起初,蘇巖并沒打算調查余楠,他覺得他和余楠不會有太深的交往,沒必要去窺探別人的生活。但后來,他改了主意。
調查的結果出乎蘇巖的意料。余楠的這部手機只和兩個號碼通話,一個是手機,一個是固定電話。固定電話的地址是華隆小區。蘇巖記得有一天夜里,余楠就是在華隆小區附近給自己打的磁卡電話。根據那天的通話記錄看,下午三點十七分,余楠和那部手機通話,時長三分十五秒。傍晚六點十九分,又和華隆小區的固定電話通話,時長七秒。當天夜里十一時,余楠從華隆小區出來,用街邊的磁卡電話和蘇巖通了話。
由此可以推測出余楠那天的活動:下午她接到電話,大概是通知她去華隆小區。晚上她又接到電話,大概是那個人已經到了華隆小區。與那個人的約會結束后,余楠給蘇巖打了電話。
蘇巖不想接受這個事實。除了朱亮,余楠還有其他的男朋友,蘇巖不喜歡這樣,但能理解。可是,和余楠約會的這個人有點兒特殊。蘇巖查了那個手機號碼,機主叫朱云山,是朱亮的父親!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