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再談高考時 談什么

養分

下課了。

我把手機放回包里，下午五點的光景，太陽仍在不倦地照耀著大地。我拿起包，面無表情地離開教室，沖進太陽光里去。路上，他們在說著高考，明天就要高考了。我的內心竟毫無波瀾，明明一年前的今天，我還預先去熟悉考場，看到自己的照片粘在墻上，自嘲一句“好丑啊”，但還是很高興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然后從窗子外翻進去坐了一下我的考桌，滿是灰塵，一點都不通風透氣。我拿紙巾擦拭了幾遍桌子椅子，在心里反復跟自己說，就最后這兩天了。

看著波光粼粼的人工湖，心里想著《岳陽樓記》那篇文章，一年前我可以背得爛熟，不僅僅因為它是高考必背篇目，還因為它非常優美。而今，終究是想不起來了。那座龐大的在太陽底下閃閃發光的圖書館，就矗立在山腳下。高中時那么渴望大學有一座漂亮的圖書館，恨不得住進去。如今，也只有在考試月才會想起這個安靜的地方了吧。

在路上我不停地問自己，你可是一個參加了兩次高考的人啊，為什么現在說起來心情卻異常地平靜呢？我高四的同桌現在也還在經歷著高考，朋友圈里鋪天蓋地的都是高考祝福的動態，但我只給她發了“等你”這樣的話。閉口不談高考，也沒什么好緊張的，成績的確重要，因為它是你三年努力的體現，但我更想回到從前去好好擁抱那些幫助過我的人，是他們，讓現在的我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高考前三天，學校慣例地給高一高二放假，讓所有學生搬東西回去騰出教室；我們呢，慣例地撕書喊樓，沒什么意思，就是圖個快樂。坐在教室最后排的我和同桌抱著空調一起自拍，從大城市回來復讀的英語科代表給我們看以前同學的合照還有韓國當紅的男子樂團，就連平時不怎么說話的同學也來找我拍合照，我鄭重其事地在給英語老師的紀念本上貼上我為數不多的照片，教室后排的空位坐著一堆人在拍照，還有一些人呢，抓緊時間復習。去班主任的辦公室，他問我喜歡什么，我脫口而出說是五月天后，他給我派了一個他寫的用五月天歌名堆砌的一段話的大紅包，預祝我高考順利。我記得，我們是人去樓空后才把東西搬回宿舍的，那時候還在掃地整理我們一開始復讀時養的花，我抱著自己種的正在開花的草莓，給每個還留在教室的人擁抱。我不確定的不是以后還能不能如這樣相擁，是還能不能遇見。

未來是什么樣子的呢？在高考以前我總是愛幻想未來的樣子，經常和詩敏在六樓沒風的走廊看斜陽，一邊說著高考，一邊說著未來。我會有一個我喜歡、也恰好喜歡我的人，我們會一起去看喜歡的樂隊的演唱會，會一起去什么雜志小說都有的圖書館慵懶地看一個下午的書；會和有趣的人交談一個晚上，喋喋不休爭個面紅耳赤；會加入喜歡的社團，學會和別人融洽地相處。我還幻想了好多，全是未來美好的樣子。

但我又是個特別喪的人，我記得英語考試結束那個傍晚，下起了雨，我從考場異常平靜地走出來后發現自己忘了帶傘。當我拿完傘再走下來時發現保安已經在鎖門關窗了，那些圍在校門口的家長早就帶著孩子揚長而去。還是平靜，不知道是不是第二次高考已經司空見慣的緣故。在當晚我就對了答案，發現答案和自己的有很大出入時也是平靜的，因為我在心底里告訴自己，這樣的經歷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第一次高考的時候，那個我從高一喜歡到高三的男孩子在和別人承認喜歡過我的同時跟別人在一起了。直到今天，我才有勇氣跟他說，我喜歡你。但可能得不到的，才是青春。第一次高考后，因為不服輸，我再次竄進備考教室，在復讀班的三百多個日夜，沒有一天是停止學習的，換來的是每次考試的前十，累但是有寄托，我靠努力我能做到。這樣的豪言，現在再也說不出口了。

后來我去了一所普普通通的學校，認識了形形色色的人，試過凌晨五點還晃蕩在大馬路上徹夜不歸，也嘗試了掙錢的滋味，明白世態炎涼。我也真的認識了一個我很喜歡的男孩子，和他去看了五月天的演唱會，去了不同的城市旅游，也一起去了圖書館看我發表在雜志上的文章，卻還是會在夜里，做高考失利的噩夢，怕對不起那些對我抱有期望的人，真的被自己的哭聲吵醒。我還時刻和現在的同學吐槽這座城市多么不好，還不及我生活了十多年的小縣城，卻再也沒有和以前的朋友聯系過，哪怕一句無病呻吟的話都覺得是多余。誰說相聚只是偶然，離散才是必然，但我卻真的想念那段日子，還有邊在我身邊奮筆疾書邊說笑話的你。

今晚就是高考前夜了，去年的今晚，我腦海里不斷重復那些數學公式、名人名言，然后靠著虎標驅風油的氣味安穩地睡著，一整年我靠著驅風油度過，無論累，困，還是累困交加。現在這支很大的驅風油安靜地躺在我的桌子上，每次看見，總會想起那段努力的歲月，它就像我那個時期的信物，告訴我苦累都不要怕。

但一年后的今天，我才領悟，其實高考哪里可怕，又何須緊張呢？它也不過是我們人生路上的一個小點，讓我們的人生變好的不是高考，而是努力的我們啊。至于結果嘛，有些人注定是鳳毛麟角，但有些人當小蔥豆腐也很開心。我就是那個小蔥，但也會為自己想要的生活努力。

對了，按照慣例祝愿你們——我的學弟學妹們，有個燦爛的前程，也愿有趣的靈魂自由，無畏亦無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