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戲影的 那些事兒

安娜。倪

“Anna，你大學什么專業啊？”

“戲劇影視文學。”

“那你會唱戲嗎？”

“……那是隔壁中國戲曲的。”

“那你會拍片嗎？”

“……那是隔壁導演系廣電編的活兒。”

“那你會攝影嗎？”

“你煩不煩啦你！”

“那你到底會啥啊？”

“……我能告訴你我什么都會什么都不會嗎！”

說實話，我是被我老爹坑進戲文系的。我一直都很喜歡寫故事，高三開家長會老爹笑瞇瞇地拉著我說：“想不想以后天天寫故事？”天真的我高興地點了點頭，在把文學常識背到痛哭，各種戲劇各種影片故事情節回溯到想吐，還要擔心文化分數三大科目過不過得了校劃線的時候，我和我老爹在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踏上了北上藝考的征途。經歷了一試二試三試后，我終于如愿成了一名合格的（劃掉）戲影生。我以為我會過得很幸福，然而我錯了——撲面而來的是漫天的閱讀書目、觀影片目以及師生戲劇觀摩劇目。想寫東西？很好，來來來，上交這周的讀書筆記、影評和劇評了；來來，先寫個小品；然后是舞臺劇緊接著是電影、電視劇，先來個一萬字的吧，再來個三萬的！還有外景拍攝分鏡頭你交給老師沒？策劃案、人物小傳和時間軸在哪里啊？一邊上課一邊熬夜趕作業的戲文生們，想哭。我知道每逢交稿的時候大家都在心里吶喊：上輩子殺了人，這輩子學戲文。

然而，吐槽歸吐槽，戲文還是非常有趣的。

不說藝考的時候會遇到很多奇葩了，光是面試老師出的題就很有趣。

我當時報了五所學校，專業都是戲文，沒有報其他的專業——我是個很一心一意的人。

初試和二試是筆試，考文常、命題或者半命題散文寫作、影片分析、續寫故事等等。有的學校二試就是面試了。

三試是面試。首先作自我介紹，老師會根據你的自我介紹問你問題。我記得我就是當時遇到我導師的，我導師問我說：“你說你喜歡古典樂，喜歡理查德·克萊德曼，可是理查德·克萊德曼不是很古典啊？”機智的我當時心下一驚，思考半秒，說：“嗯，我就是喜歡他那種不是很古典又帶點古典的感覺。”我導師立馬和另外兩位老師交換眼色，點了點頭。然后就是抽簽講故事，一般給你三個詞條，一分鐘之內構思好講出來。有的學校考的故事接龍，有的學校給你張照片要你看圖講故事。我當時講故事講得聲淚俱下，我導師后來遇到我都說我以為你不會來我們學校的，誰知道你還是來了。緣，妙不可言。

藝考后，天南海北有夢想的人聚在了一起，大家都是文藝青年都是學霸，我要注明一點，特別是戲文，女學霸賊多，男生極少。獨立思考、觀點鮮明是戲文人的特點，在看完一個影片或者劇目大家一起進行反思的時候，那種思維碰撞出的火花是最美的。在無數個夜晚戲文系燈火通明，和其他室友一邊做模仿人物對話的實踐一邊寫自己稿子中的對話，談三觀談人物行動談十八禁；在無數個凌晨踩著死線將溫熱的稿子丟進老師的郵箱又或者拖老師的稿子享受老師的連環奪命call；在無數個下午上話劇劇場實踐表演，摸爬滾打哭得滿臉泥巴是我經歷過的最美好的事。然后在戲文圈子里會遇到很多知名的前輩，會有很多分享會、座談會以及很多戲劇節、電影節，通常老師都會帶著學生一起去參加，比如蘆葦、賴聲川、金士杰，比如宮崎駿、劉震云、賈樟柯等等。

你要問我關于戲文的課程與老師的話，我會告訴你，戲文的教材確實很少，但是要看的書五輛馬車都拉不完。閱讀量一點也不比普通綜合類大學中文系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用來形容戲文學生一點都不過分。我曾經天真地以為自己要學的就只有寫劇本，可當我看到課表的時候，我的下巴都快掉了，周一到周五，滿課！滿課！回憶一下自己的課表，大概有中外文學賞析、中國戲曲史、中國傳統文化、中國話劇史、外國話劇賞析、中外電影賞析、美術史、表演基礎、舞臺實踐、非線編、角色化妝設計、視聽語言、音樂賞析、導演基礎等等，別的小朋友都在休息，只有我們在學習啊！！！戲文的課沒有水課只有水老師。你要問我是怎么知道的，我蹭課蹭出來的，我們院老師特別喜歡學生去蹭課。同樣一門課，有的老師會教你實際操作避免假動作，有的老師會聊學術研究教你思辨地看問題，有的老師就會講業界大環境，會分享自己看過的電影、話劇，告訴你要抓住前沿熱點。

戲文創作有點像以前老一輩的那種師徒制。首先會分小組，自己選擇是獨立編劇還是聯合編劇。然后抽簽分導師，導師也會有很多派別，比如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派或者布萊希特派，又或者是譚派。課外作業就像我前面說的，一般帶創作的老師會布置任務，熬夜通宵都是最普遍的了。學戲文的拖延癥都很強，不過現在我都不熬夜了，我知道命比較重要。

那時候寫策劃案寫大綱寫人設寫寫寫，寫了交老師，老師看了不行斃掉重新再寫，最后就是自己上臺講自己的策劃案和故事構思，老師和同學當堂批評給出整改意見，就像修羅場一樣，分分鐘把你的自信心打趴下。在這里引用幾個我導師批評學生時候的話吧：

“改編的什么玩意？我看你不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你是把巨人打殘了！”

“你看看你寫的本子啊，你看這對話！一個電影劇本出現了舞臺劇的對話，前面還好好地說著呢，突然畫風一變，智障了……你覺得女主還會要這男的嗎？瓊瑤阿姨都不會要，太作了。”

“你這個伏筆埋的不是定時炸彈，是加特林吧大哥！你看你嘴碎得突突突和加特林一樣，沒毛病。”

“到你了，我不想說你。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寫得特別好？你這種想法太可怕了，拿回去重寫！”

雖然是修羅場，被罵的人當時難受歸難受，其實大家笑一笑也就沒什么了，歸根到底寫作功底還是會突飛猛進的。畢竟一個人寫就像在漆黑的隧道里不知道哪里是盡頭，有個人帶你走會好很多。

畢業以后我的同學們有的選擇考研或者國外深造，有的進了國企，有的進了電視臺，有的進了傳媒公司。選擇是多樣的，而我和大多數同學們一樣選擇了成為編劇。編劇雖苦，是痛并快樂的。受公司老板制片或者導演的約束是常事，但是影視編劇相比漫畫編劇的工資絕對不低。國內編劇的大環境我相信大家都清楚，編劇這一行門檻低會寫故事就行，科班做編劇的人少得可憐，誰抄誰，誰又盜誰的創意，這種事情也不少見。但是我相信，不改初心，方得始終。用我導師的話說就是“千萬不要放棄寫作，誰知道它會帶你去哪里呢”。這句話同樣送給各位愛寫作的小朋友們，祝你們藝考順利，前程似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