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語大學重溫國學之夢

憶水中

高考發榜后，親朋好友紛紛祝賀我“榮登進士”。但同時也不免喜憂參半，因為我沒能如愿地“在京城擔任要職”，而是如同“駕一葉扁舟漂泊江湖”的古人那樣，只能遠赴海濱。我自己知道，這既是偶然，也是必然。

就在高考倒計時剛剛開始掛在教室醒目的位置上時，我還在望著那“飛流直下三千尺”的數學、英語成績，卻又故意模仿著語文課本上的詩人，仰天大笑、置之不理，反而更加自我陶醉地埋頭于古文意境、詩詞情懷中。課上，我連續多次在班上第一個當眾背誦出全篇的文言文；課下，我將大部分時間都用在了二十五史、文人軼事上。

老師一語驚醒了夢中的我：“你現在的狀態就像三國時期的蜀漢政權一樣，‘偏霸一隅，可惜這個政權命運多舛。你難道不想讓自己的各科成績也呈現‘三足鼎立之勢嗎？”

這樣的比喻，讓我豁然開朗，也極大地勾起了我的興趣。我立刻用《陳情表》中的“是以區區不能廢遠”來回答老師。此后的幾個月，我從“排列組合”和“閱讀理解”開始突破數學和英語的難關。大量的文字分析，讓許多同學深感頭疼，但這不正是我所擅長的嗎？各種學科之間，本來就可以融會貫通的。與其為了逃避現實的困難，躲進一個自認為詩情畫意的地方，不如將每一個所到之處，都變得更加詩情畫意。

在等待成績的十多天里，我當然還是用古典書籍來填充時光，意外發現《九章算術》中的數學智慧，同樣也是國學中的一部分。還有古詩詞，近年來愈加火熱地被翻譯和傳播到了國外。此時此刻，對于自己究竟能夠考到哪里，我已經釋然了。國學只要裝在自己心里，它就是無處不在的。

最終，錄取我的是大連外國語大學。有人驚詫萬分，在他們看來，外語與國學完全是南北兩極。也有人半開玩笑地說：“這才真正適合你嘛！文言文根本就是一門外語，不，它比外語都難！”我則笑而不答，欣然接受了這個結果。

語音教室、翻譯專用小隔間、耳機、耳麥全副武裝，這就是我們的同聲傳譯課。初次進行如此逼真的實踐，我好像只能零星地從嘴里蹦出幾個詞語，頭腦中的嗡嗡亂響聲和音頻設備的運轉聲，全都混雜到了一起……

就在緊張得“無語凝噎”之時，我突然靈機一動，在心里暗示自己：趕快假想，這就是《中國詩詞大會》《經典詠流傳》這些節目的錄制現場！

于是，我轉出了一句古文，為自己的翻譯填上了一個還算精彩的結尾：“不知各位看官意下如何？”

結果當然是引來一片大笑，就連老師也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繼而，老師竟學著我的語氣，接了一句：“在下愿聽差遣！”說得我久久臉紅不已。

外語大學最鮮明的特色，就是隨處可見的外教、外國留學生，儼然成了一道亮麗風景。原本我并未注意到，這節同聲傳譯課，剛好有一位姓高田的日本教授和一名來自俄羅斯的瑪利亞同學，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旁聽，也似懂非懂地跟著大家一起笑了又笑。

后來，高田教授在和我交流時說：“我覺得你的譯文是最有特色的，很像我們日本的俳句。”而瑪利亞來找我時，我正在看《詩詞大會》，也在場外同步答題。我還沒騰出空來回頭看她，只聽見她用中文感嘆道：“天啊！你答對了好多！”

無獨有偶，她也向我展示了她手機里存儲的《漢語橋》節目視頻。每當看到她專心致志地研究，我就知道，她一定也在盼望著有朝一日能親自去一展身手吧！

“‘床前明月光的‘床，跟咱們宿舍的床，有什么不同呢？”她問我。

我告訴她，古代詩文里的“床”字，經常代表“庭院中的井欄”。說到這兒，我心頭猛然一動：“哎，瑪利亞，咱們來比賽啊？看究竟是你先入選《漢語橋》，還是我先入選《詩詞大會》。”

“好啊！”她爽快地答應了。我們的目光對視，彼此都從對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所追尋的方向。

同聲傳譯的練習仍在持續著。每節課后，我們都會派出一名在本節課上表現最好的同學作為代表，從老師的電腦上拷貝下一個任務，分發給其他同學。我躍躍欲試地等了一天又一天，終于等到了這一次！

因為課外對于歷史的興趣，原本最棘手的數字翻譯，我卻能在每個歷史年份出現時，最快地反應出準確的譯法，所以這次我成為了全班的代表。在我的優盤里，事先早已存入了自己平時寫的小文章、收藏整理的文獻，我假裝無意中被老師看到。

果然，老師饒有興致地問：“你是作家？”

“自娛自樂而已，沒發表過幾篇。”我心里卻在為這個小計謀得逞而竊喜。

對一個人表達敬意的最好方法，或許就是讓他也同樣欣賞你，即使在不同的領域。若是真有一天，我能有幸得到機會參加電視節目的錄制，我也一定會在臺上與大家分享自己雖不驚人但又有些趣味的故事，并帶回一份影像資料，送給老師作為禮物的。

可能今后，國學的范圍和影響還將不斷擴大，相應的展示平臺也會更加豐富多姿。我慶幸自己一直以來都懷有這個夢想，同時也并未偏廢其它。如果在節目現場，主持人問我，在外語大學重溫國學之夢的意義和心得是什么，我就會說：是將高中的生活也過得如同大學一般，富有情趣；是將大學的生活也過得如同高中一般，每日充實；更是無論處于何時何地，都能讓自己與周圍的世界“和而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