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著打拳拄拐走路

○ 徐超元

朋友告訴我，她的一家鄰居，丈夫中風偏癱了，妻子跟他本來感情就不好，經常吵吵鬧鬧，何況他們又沒有孩子，更是少了條情感的紐帶。如今丈夫大病在身，于是“大難臨頭各自飛”，丈夫剛出院回家，妻子就把他交給陪護，自己不辭而別，無影無蹤。

開始，那個男人咬牙切齒，哭天搶地，尋死覓活。他沒有父母親人，無依無靠，今后怎么辦？他的一位朋友來看他，開導他說，最好的辦法是自己救自己，盡量自己慢慢活動，能動多少算多少。于是，他躺在床上無師自通地創造了“臥式太極拳”，用左手幫著右手“搬攔捶”“野馬分鬃”……自己指揮自己：抬腿，腳腕右轉，左轉……搞得旁邊的陪護都笑了起來。

天長日久，慢慢地，他的“搬攔捶”“野馬分鬃”，由臥式發展為坐式。又過了幾個月，他的“太極拳”居然由床上的坐式轉為輪椅式、桌邊式。只要讓他靠著，他就能站，就能練。不到半年，他居然能拖著那條瘸腿，一尥一尥地走出家門，“首長檢閱”似的揚起左手，和鄰居們大聲打招呼了。

鄰居們遠遠地看見他走過來，都會像介紹明星似的跟不知情的人說：“看，躺著打拳的那個人又出來了！”他就這樣一歪一斜地走過來，用屁股抵著圍墻，站著曬太陽。他家中的陪護，也由“全天候”改成了鐘點工。

我叔叔在“文革”時頭部受傷，當時發生了腦血腫，到后來就發展成外傷性癲癰，發作起來就一頭栽倒在地上，經常弄得滿臉傷。嬸嬸擔心他發病時摔成重傷，就讓他辦了離休，并限制他活動，喝杯茶一定要遞到他手上，就連上廁所也寸步不離地跟著。她對我說：“我現在的事業就是伺候好你叔叔。”可能是限制得太具體，也可能是叔叔本身的懶惰劣根性，他就真的一天到晚坐著不動。

隔了兩年，我回南方探親，看到原來總愛房前屋后蒔弄花草、種瓜點豆的叔父，竟然腰板僵硬，坐得像個木頭墩子，兩條腿連一寸也抬不起來了。我不敢相信這個衰弱不堪，連路也不會走的人，就是當年那個左右開弓打得我滿地撿球的壯漢。我對嬸嬸說：“你這樣不是防他受傷，而是在制造殘廢。”

于是我每天早晚兩次陪著他在院子里散步。開始他一步還挪不了一寸，以蝸牛般的速度撅著屁股、伸著下巴向前蹭。蹭了不到30米，他就帶著巴結的笑容說：“累了，累了，出汗了。”我毫不心軟，每天拉著他學走路。到我離開時，他已經能拄著拐杖蹭上三百多米了。

生命在于運動，病魔也怕強者。我寫下行醫生涯中的這兩個小故事，希望能給人們一點啟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