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忽視的父愛

鍋蓋頭

你們是不同的父親，有著不同的背影，卻又是相同的父親，有著相同的背影，這是每一個身為父親的普通中國男人的背影。慢慢地，你們的背影都將老去;慢慢地，我們也會成為后人的背影

敬愛的父親：

一直以來，我都認為您不是一個完美的父親，脾氣暴躁、不善溝通、不茍言笑，非常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這也直接導致我們父子之間存在不少隔閡。

您性格中帶有太多時代的烙印，經歷了三年自然災害，家中兄弟姐妹多，吃不飽是您童年的常態。開明的爺爺省吃儉用把您送進學校，希望您能通過讀書躍出農門，然而成績優異的您依然沒躲過命運的捉弄。

高考前三個月的一個晚上，因為您唯一的一條褲子被人偷走，一怒之下，毅然決然地回家務農。做沙發、抓魚蝦、磨豆腐，一個人用平板車拉著500多公斤的木柴走幾十里路，在那個物質條件匱乏的年代，為了養家糊口，您吃盡了苦頭。

年過而立，在二伯的幫助下，您終于如愿進城，成為一名采油工人。日子雖一天天好起來，沒能考進大學卻成為縈繞在您心中的憾事。正因如此，您異常看重我和姐姐的學業。可惜少不更事的我，既沒有繼承您的學霸基因，也沒能體會您的良苦用心，從小學一路名列倒數到初中，被罰站、請家長更是常有的事，初三第一次期中考試甚至考了年級倒數第十。頑劣如我，暴躁如您，挨打自然成為家常便飯，這也直接導致我異常地害怕您。即便后來我考上了重點大學，參加了工作，結了婚，這種兒時的記憶，也一直如心理陰影般籠罩著我。正如妻子曾對我說：我怎么感覺你有時候跟咱爸說話，聲音都還在發抖。

我非常清楚，為撫養我們長大成人，湊齊我們的學費和生活費，攢夠我們的彩禮嫁妝，您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累。從小到大，無論媽媽做了什么好吃的，您總會說不愛吃，可每當我們抱著雞腿鴨胸大快朵頤時，總能看到您在啃我們不愿意吃的魚頭、雞頭、雞翅膀。為了多賺錢，您總是會挑最累、最重的活，在那個機械化尚未完全普及的年代，您跟許多普通的石油工人一樣，肩扛輸油管，手搬抽油設備，風餐露宿，滿身油污。為了把兒女托舉到一個更高的平臺上，您用盡了全部力量，耗盡了一生心血。

我從未懷疑，您是一個高大挺拔的父親，一只手拎著面袋子上三樓也一點不費勁，卻不曾想有那么一天，您也會老，老到需要我們去照顧、去呵護、去關愛。

去年三月的一個周末，突然接到媽媽的電話，說您住院了，心臟主動脈血管栓塞90%，第二天就要動手術。來不及抱怨為什么都要做手術了才告訴我，也來不及責怪自己的后知后覺，我踏上了火車，瞬間崩潰，淚如雨下，幾經輾轉，天明時分方才到家，一天一夜恍若隔世。

把您送進手術室后，看著上面鮮紅的“手術中”三個大字，我深深體會到了百爪撓心的感覺，盡管手術前醫生一再跟我說，這只是一個小手術，他一星期就要做十幾例。所幸，等待了漫長的兩個半小時后，一切順利，看著病床上您斑白的鬢角，佝僂的身軀，我坐在床邊陷入了沉思，回憶起從小到大的點點滴滴，突然發現，我竟然一直沒能理解您，甚至一直有意或無意地忽視您對我的嚴厲和苛責中，飽含著的望子成龍的期盼和無微不至的關心。

在家里的日子總是異常短暫，您出院沒多久，我就要返回工作單位了。離家的那天，您不顧我和媽媽的勸阻，非要送我到車站不可。臨近售票廳時，您突然加快腳步，同往常一樣幫我把車票買好。看著您蒼老的背影，沒來由想起了朱自清的《背影》。你們是不同的父親，有著不同的背影，卻又是相同的父親，有著相同的背影，這是每一個身為父親的普通中國男人的背影。慢慢地，你們的背影都將老去;慢慢地，我們也會成為后人的背影……

父親節就快到了，祝您身體健康。另外，雖然很不好意思開口，但還是要說：爸，謝謝您，我愛您！

兒：鑫敬上

2018年5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