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惠蕓
(閩南師范大學商學院,福建 漳州 363000)
21世紀是全球價值鏈(Global Value Chain,GVC)蓬勃發展的世紀,各國的發展都離不開全球價值鏈的支撐。全球價值鏈的興起和發展極大地改變了全球商品和服務生產的組織形式,生產過程高度碎片化,分散在多個國家進行,中間商品與中間服務沿著價值鏈不斷地流轉,多次重復跨越一國國界,這導致以商品和服務總值為統計口徑的傳統貿易統計體系高估了各個國家,尤其是處在價值鏈下游國家的出口規模[1-2]。在這種背景下,以增加值為統計口徑的增加值貿易消除了總值貿易(Gross Trade)在新型國際分工體系下的統計幻象,通過剔除出口中的國外價值增值,增加值貿易還原了各經濟體在全球價值鏈中的地位和貿易利得[3]。
服務業是全球價值鏈的黏合劑,緊緊圍繞全球價值鏈的每一個環節提供中間服務,既有在企業上游提供的研發、設計服務,又有中下游的營銷、運輸、售后等配套服務,服務業是全球價值鏈的重要紐帶,將特定產品生產企業分散的生產空間連接起來[4]。無論是服務價值鏈還是服務業發揮重要作用的商品價值鏈,價值鏈的參與度和價值鏈的攀升都依賴于有競爭力的服務業,服務業在全球價值鏈分工中所處的地位越來越成為衡量一國國際競爭力的重要指標[5]。
本文借鑒Antras等[6-7]以及Fally[8]構建行業上游度(Upstreamness)指數,運用世界投入產出數據庫(World Input-Output Database,簡稱WIOD)來測算中國服務業整體及各分行業在全球生產價值鏈中的位置。在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議(TPP)推動亞太價值鏈重塑的過程中,本文的研究對于中國對接高標準國際規則,促進中國服務業價值鏈向上游移動、推進中國服務業進一步融入到全球價值鏈具有重要的理論價值與現實指導意義。
行業上游度指數用來測算一國某行業產品在達到最終需求或最終消費之前還需要經歷的生產階段的數量[9]。根據 Antras等[6-7]和 Fally[8],行業 i的上游度指數可表示為 Ui=1+∑jbijUj,其中 Ui和 Uj分別表示行業i和行業j的上游度指數,bij表示行業i作為中間投入品銷售到行業j的價值在行業i總產出價值中所占的比例,即bij=aijYj/Yi。其中,aij表示生產1單位價值的行業j產品所需投入的行業i產品的價值,Yi和Yj分別表示行業i產品和行業j產品的總產出價值。很顯然,Ui≥1,如果行業i的產品被直接用作最終消費品,則該產品的上游度指數等于1;如果行業i的產品被其他部門用作中間投入品,則上游度指數大于1。上游度指數越大意味著該行業更加專業化于生產和提供中間產品,該行業在全球價值鏈的分工地位就越高;上游度指數越小意味著該行業更加專業化于全球價值鏈的下游部分,產品多為最終產品,被直接用作最終消費。為了計算方便,Antras等以及Fally運用矩陣代數法對上游度指數計算公式進行了調整,得到U=(I-B)-1μ,其中,U表示各行業上游度指數組成的列向量,B表示以bij=aijYj/Yi為第(i,j)項元素的投入產出系數矩陣,μ為單位列向量。考慮到國際貿易對一國各行業上游度造成的影響,Antras等以及Fally將行業i的總產出減去了行業i的凈出口,即利用 b^ij=aijYj/(Yi+Mi-Xi)替代了bij=aijYj/Yi。
2013年WIOD數據庫發布了1995—2011年27個EU國家以及其他13個世界主要國家包括中國的投入產出關系,全球的投入產出關系形成了一個有機統一的整體,各國不同行業之間的投入產出關系可被觀測。為了考察中國服務業整體行業參與全球價值鏈分工的程度,本文根據以上方法,基于WIOD數據庫,測算了2000—2011年中國服務業整體行業的上游度指數,同時與制造業,農業、狩獵、林業以及漁業的上游度指數進行橫向比較,測算及比較結果如圖1所示。從圖1可以看出,2000年以來,中國服務業整體行業的上游度指數與制造業,農業、狩獵、林業以及漁業的上游度指數都呈現出上升的變遷趨勢,這表明中國無論是服務業,制造業,還是農業、狩獵、林業以及漁業參與全球價值鏈的程度都在不斷深化。2000年以來,中國農業、狩獵、林業以及漁業上游化的趨勢最為明顯,從2000年的2.618 26上升為2011年的3.772 90,增速最快,高達44.10%,制造業上游度指數從2000年的3.336 22上升為2011年的4.277 71,增速為28.22%,服務業上游度指數從2000年的2.083 36上升為2011年的2.314 52,增速最慢,僅為11.10%。到2011年,中國服務業整體行業的上游度指數為2.314 52,低于農業、狩獵、林業以及漁業的上游度指數3.772 90和制造業的上游度指數4.277 71。
為了詳盡地了解中國服務業在全球價值鏈中的位置,接下來本文選取2011年世界服務貿易總額前六名的美國、英國、德國、中國、日本、法國以及其他金磚四國——巴西、印度和俄羅斯共9個國家,來測算每個國家2000—2011年服務業整體行業的上游度指數變化趨勢,測算及比較結果如圖2所示。
從測算結果來看,截至2011年,中國服務業整體行業的上游度指數最高,為2.314 52;德國服務業整體行業的上游度指數第二高,2011年為2.129 18;英國服務業整體行業的上游度指數位居第三,2011年為1.905 40;法國服務業整體行業的上游度指數位居第四,2011年為1.903 77;俄羅斯服務業整體行業的上游度指數位居第五,2011年為1.881 28;印度服務業整體行業的上游度指數位居第六,2011年為1.782 93;日本服務業整體行業的上游度指數位居第七,2011年為1.708 56;美國服務業整體行業的上游度指數位居第八,2011年為1.657 39;巴西服務業整體行業的上游度指數最小,2011年為1.643 50。

圖1 2000—2011年中國服務業整體行業的上游度指數

圖2 2000—2011年9國服務業整體行業的上游度指數變化趨勢及比較
為了更細致地描述中國服務業上游度的變遷趨勢,接下來本文基于WIOD數據庫中國投入產出表計算了2000—2011年中國服務業18個分行業的上游度指數,同時與金磚四國其他三個國家巴西、印度和俄羅斯2011年服務業分行業的測算結果進行比較,結果如表1和表2所示。
從測算結果來看,2000—2011年,中國服務業分行業上游度指數平均值最高的是空運,為1.888 39,然后依次是其他支持及輔助運輸活動、旅行社活動,上游度平均值為1.745 24,機動車銷售及維修、燃料銷售上游度平均值為1.719 74,金融中介上游度平均值為1.583 95,住宿和餐飲業上游度平均值為1.546 67,郵政與電信上游度平均值為1.510 72,機器設備租賃及其他商務活動上游度平均值為1.486 18,其他社區服務、社會及個人服務上游度平均值為1.451 02,內陸運輸上游度平均值為1.474 48,水運上游度平均值為1.403 68;上游度指數較低的依次是:房地產活動上游度平均值為1.268 16,除機動車外的零售貿易、家庭物品維修上游度平均值為1.266 25,除機動車外的批發貿易及傭金貿易上游度平均值為1.262 92,有雇工的私人住戶上游度平均值為1.198 00,教育上游度平均值為1.079 32,建筑上游度平均值為1.048 96,健康及社會保障活動上游度平均值為1.048 955;上游度指數最低的是公共管理與國防、社會保障活動,上游度平均值為1.006 82。
表2匯總了金磚四國服務業18個分行業的上游度指數測算結果,從中可以發現,四個國家內部各服務業分行業的上游度指數的差別較為明顯,從而也說明了不同行業在國際分工體系中的地位有所差別。具體測算結果顯示,巴西、俄羅斯、印度和中國18個服務業分行業的上游度指數分別位于[1,1.580 22][1,1.904 54][1,8.285 44]及[1.009 02,1.748 81]的區間內,其中巴西、俄羅斯上游度指數最低者均為有雇工的私人住戶,最高者均為郵政與電信;印度上游度指數最低者為有雇工的私人住戶,最高者為健康及社會保障活動;中國上游度指數最低者為公共管理與國防、社會保障活動,最高者為空運。可見,巴西服務業分行業間上游度差異最小,產業相對集中度較大,而印度服務業分行業間上游度差異最大,產業上游度的跨度較大。

表1 2000—2011年中國服務業各分行業的上游度指數

表2 2011年金磚四國服務業各分行業的上游度指數
根據行業上游度指數數值的大小,筆者將行業上游度指數大于等于1.5的統稱為相對上游行業(relatively upstream industry),而上游度指數低于1.5的則統稱為相對下游行業(relatively downstream industry),這樣的處理僅出于方便橫、縱向比較的考慮,實際上行業處于分工體系中的上游或是下游,學術界在數值上并沒有明確的界定。就2011年的測算結果來看,各個國家處于相對上、下游的行業數目不一。具體而言,在巴西18個行業的分工地位中,相對上游階段的行業有7個,分別是內陸運輸,水運,空運,其他支持及輔助運輸活動、旅行社活動,郵政與電信,機器設備租賃及其他商務活動,其他社區服務、社會及個人服務。在俄羅斯18個行業的分工地位中,相對上游階段的行業有2個,分別是郵政與電信,機器設備租賃及其他商務活動。在印度18個行業的分工地位中,相對上游階段的行業有11個,分別是機動車銷售及維修、燃料銷售,除機動車外的批發貿易及傭金貿易,住宿和餐飲業,水運,空運,其他支持及輔助運輸活動、旅行社活動,郵政與電信,金融中介,房地產活動,健康及社會保障活動,其他社區服務、社會及個人服務。在中國18個行業的分工地位中,相對上游階段的行業有9個,分別是機動車銷售及維修、燃料銷售,住宿和餐飲業,內陸運輸,空運,其他支持及輔助運輸活動、旅行社活動,郵政與電信,金融中介,機器設備租賃及其他商務活動,其他社區服務、社會及個人服務。
通過構建行業上游度指數并測算中國服務業整體及各分行業的上游度指數,可以看出,2000年以來,中國服務業整體行業的上游度指數與制造業,農業、狩獵、林業以及漁業的上游度指數都呈現出上升的趨勢,但截止到2011年,中國服務業整體行業的上游度指數依然低于農業、狩獵、林業以及漁業的上游度指數和制造業的上游度指數。研究同時發現,2000—2011年,中國服務業上游度指數在9國(世界服務貿易總額前六名的美國、英國、德國、中國、日本、法國以及其他金磚四國——巴西、印度和俄羅斯)中最高,處于相對領先地位。研究還發現,在18個服務業分行業的分工地位中,中國處于相對上游階段的行業有9個,巴西處于相對上游階段的行業有7個,俄羅斯處于相對上游階段的行業有2個,而印度的發展強勁,處于相對上游階段的行業有11個,并且印度的不少行業緊跟中國,尤其在機動車銷售及維修、燃料銷售,住宿和餐飲業,其他支持及輔助運輸活動、旅行社活動,郵政與電信,房地產活動,健康及社會保障活動方面都比中國有較大優勢。
在全球價值鏈背景下,國際分工正從過去產業間完整產品的生產分工向產品內部的零部件生產、產品增值過程分工和產品生產環節分工等分工方式發展,國家和企業都成為了全球價值鏈的參與者、行動者。當下全球服務貿易發展勢頭迅猛,一國的經濟技術實力和競爭力越來越體現在服務業之上,因此,提高我國服務業在全球價值鏈分工中的地位刻不容緩。
首先,加大對新興服務業的政策傾斜。中國機動車銷售及維修、燃料銷售,金融中介、機器設備租賃及其他商務活動等已經處于相對上游階段,并有繼續上升的趨勢,這與我國“走出去”發展戰略的實施以及跨國公司的迅速發展是密不可分的。但是,我國新興服務貿易的開放程度還不夠大,對商業存在、自然人流動等服務貿易形式的限制仍然比較多,未來我國政府應加大對這些新興服務業的政策傾斜力度,采取簡化手續、降低壁壘等措施擴大其開放程度,給予技術先進型服務企業更優惠的稅收激勵政策,從而繼續保持這些新興服務業全球價值鏈地位上升的優勢,以它們的快速發展帶動整個服務貿易體系的快速發展。
其次,實施服務行業投資差異化戰略。合理引導外商直接投資流向住宿和餐飲業,內陸運輸,空運,旅行社活動,郵政與電信等傳統服務行業,充分發揮外商直接投資帶來的技術溢出效應,在競爭和學習中實現技術升級和產業結構高級化,從而推動我國傳統服務行業向價值鏈高端攀升。
最后,加大科研經費投入,增強自主創新能力,提高知識技術密集型服務貿易的比重,實現服務企業內部結構升級。強化服務業各分行業比較優勢的培育,實現服務業內部橫向升級和交叉升級,以提升服務業在全球價值鏈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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