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登家譜

文｜段萬義

臨近春節，故鄉將遠行游子緊緊吸引，再欣然擁攬入懷，然后捧上暖心的甜美蛋湯，一起見證家譜添新丁。

人名的記載，輩份的排序，血緣的延續，家譜猶如一雙溫暖的大手將本族兒女緊密相連。每年大年初一，都會有新成員加入其中，昭示著人丁興旺，奠定了光宗耀祖的根基。

老家新村分為三族，每族都置有一本家譜。被人們視若至寶的家譜，會妥善保管在每一年誕生的第一位男丁家中，鄉親稱之為“坐譜”。接下來，家譜在次年要安放于另一戶，當地俗稱“巡譜”，當然也不免有些人能連續兩年享有家譜的收藏權，那就是無上的榮光了。

轉移家譜存放地點，往往成為巡譜的重頭戲。家譜被小心請出，落座于小轎中。前后共四人抬轎，在鑼鼓和嗩吶聲中起步出發，這陣勢像是古時迎娶新娘般隆重。巡游經過本族的每家每戶，寓意人旺家旺。在整個隊伍快速行進時，鞭炮聲此起彼伏，象征代代相傳，延綿不絕。隨從人員也個個情緒高漲，看客們主動分列兩邊，以示對家譜的極大尊重。

迎譜將巡譜活動推向了高潮。家譜今年位列誰家，其主屋八仙桌上煙茶糖桔等喜慶年貨便應有盡有。客廳里長幼滿堂，好不熱鬧。家譜一到，此戶必須全員出門迎候，鞭炮炸響，集體跪拜，家長小心取出家譜，平穩放置于桌面中心。家譜的至尊地位在此體現得淋漓盡致，可以說是百姓心目中的圖騰。

樂聲再次奏響，戴著眼鏡的寫譜人端坐于堂前，眾多敬茶遞煙者對其尊重有加。正式載入家譜，對于每一位族人后代具有里程碑式的意義，也意味著人生擁享美好發端，充滿無限期冀。各位家長遞上新生兒女的名字（男孩應提供大名、小名和字名）、出生日期和時辰（包括陰歷、陽歷及屬相）等。這些基本信息全都寫在一張整潔的小紅紙上，交由寫譜人慢慢展開，大聲念唱，公布于眾，然后用毛筆小楷工整地謄寫于家譜上。寫譜人那聲情并茂的念唱，往往會引來掌聲雷動，歡聲四起。一個個名字被念出，先男后女，按時排列，歡呼聲、鑼鼓聲一波連一波。在此過程中，偶見未確定孩兒名的，便請教于眾人，各抒己見，最終由族中德高望重者定奪，寫譜人大筆一揮，皆大歡喜。

“鬧譜”開始，主人家扛來幾大鍋醪糟蛋湯，內有紅栆，代表早生貴子；加上雞蛋，意味幸福圓滿；伴著紅糖，寓意甜蜜紅火。一打打花瓷碗、一堆堆塑料碗，分散鋪陳于另幾張方桌上。屋內擁擠，屋外靜候，見者有份，共同分享。人人興致勃勃，喜樂盈盈，溫熱的湯汁暖了人的喉嚨，熱騰騰的氣息飄蕩在整幢屋內。此時，不斷有本族人前來祝賀，送上各式禮品，有的人甚至燃起煙花以示極為重視。樂聲喧囂起來，襁褓中的嬰兒被抱來人前，一一展示，大的一歲多，喊人喊得清脆悅耳；小的才幾個月，被逗得咯咯直笑，眾人也跟著歡樂起來。大家紛紛拿出手機拍照，留下孩兒與家譜的幸福影像，仿佛讓兒女們懂得傳宗接代的至關重要。之后，寫好的家譜被族中長者重新用大紅布包裹好，送往村里的祠堂祭拜。在祭拜中，人們懇請列祖列宗見證今日的繁衍與興盛，讓先輩在天之靈庇佑后輩，并表示后人決不辜負祖先的重望。一路上，本族關鍵人物緊隨家譜之后，迎譜家中的男丁則緊隨護送。儀式完畢后，由長者慎重取下家譜，轉交于迎譜人員，請求妥善保管。其如獲珍寶，捧在懷里，家人擁簇而返，激動的心像要飛出胸口。

榮登家譜的人，長大后便漸漸明白：家譜是深深的根，濃濃的血，更是暖暖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