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議《紅樓夢》中女子的悲劇

孫柏

王國維說《紅樓夢》是哲學的，指的不是《紅樓夢》的哲學理念，而是它的生命哲學意味和審美意味，即由《紅樓夢》的主人公賈寶玉、林黛玉及其他女子等美麗生命所呈現的生命哲學意味。也就是說，《紅樓夢》的永恒魅力和美感源泉，在于它呈現了一群空前精彩的詩意的個體生命。

《紅樓夢》塑造了林黛玉等一群至真至美的詩意女子形象，是中國文學的奇觀，也是世界文學的奇觀。《紅樓夢》女性詩意生命系列中最有代表性的幾個人物形象，如林黛玉、晴雯、鴛鴦等有一共同特點：不僅外貌極美，而且極具內在詩情。

賈寶玉稱她們屬于凈水世界，這不僅概括了她們柔情似水的女性生理特點，而且概述了她們有一種天生的與男子世界拉開內心距離的極為干凈的心理特點。她們的干凈，是內心最深處的干凈，她們的美麗，是植根于真性情的美麗。因此，曹雪芹給予她們的生命以最高的禮贊。

曹雪芹通過賈寶玉作《芙蓉女兒誄》禮贊晴雯說：其為質則金玉不足喻其貴，其為性則冰雪不足喻其潔，其為神則星日不足喻其精，其為貌則花月不足喻其色。這一贊辭，既是獻給晴雯的，也是獻給其他所有的詩意女子的。但曹雪芹借賈寶玉給予所愛女子的最高也是最后的禮贊，包含著絕望，也包含著希望。那個滿是國賊祿鬼的泥濁世界使他絕望，而那個如同星辰日月的凈水世界則寄托著他的詩意夢想。《紅樓夢》的哲學意味，即人類詩意的生命應當生活在泥濁世界的彼岸，而不應落入巧取豪奪的深淵。

然而，曹雪芹在為這種真、善、美作出至上贊歌的同時，卻又讓它成為一曲悲絕的挽歌。黛玉焚詩稿，寶玉入空門，如此便將這種理想徹底粉碎，成為了一個悲劇。其中究竟是何意？難道只是順應文學的悲劇傳統嗎？

以悲劇煞尾，實則是一個必然的結局，其中暗含一個否定之否定的思想過程。封建主義的世界功利而又僵化，便不得已將生命寄托于詩意之美——這是第一層否定。然而現實的黑暗制度必然不容許這種美的存在，整個社會的因素聯合起來將其扼殺，于是這種美便只能以悲劇的形式退場。這不是對現實的妥協，而是以永別、以一死、以一生的淚水去反抗，從而便產生了第二層否定——理想固然無法實現，但要批判這腐化的土壤，自夭折之中企盼新的生機。

揆諸當下，我們的生活又何嘗沒有為名利茍且所桎梏，而我們的夢又何嘗不是如《紅樓夢》這般易碎輕盈。《紅樓夢》魅力不絕，或許正在于它所呈現的永恒的生命之美與亙古不變的反抗精神，故而其悲劇藝術與千萬人同頻共振，古今共通。

【黑龍江哈爾濱德強高級中學】

◆點評

作文以“詩意”和“悲劇”為基點，從《紅樓夢》中女子悲劇的角度分析了《紅樓夢》的哲學意味：既有“人類詩意的生命應當生活在泥濁世界的彼岸，而不應落入巧取豪奪的深淵”的理性思考，又有蘊含在其中的否定之否定的深沉喟嘆。作文切口小，論證合理，特別是從詩意哲學和悲劇哲學的高度闡述了其中女子的結局，站位較高。

（指導老師：紀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