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業轉型背景下山西省外貿比較優勢實證分析

王 政

（太原師范學院，山西 晉中 030619）

一、引言

作為國家資源型經濟轉型綜合配套改革試驗區，山西省提出要徹底丟掉“煤老大”的帽子，積極引導落后產能退出，培育新興產業具有更多“機會”和“潛力”與外界交流能夠緩解自身比較優勢約束，實現更大程度的升級（毛琦梁，2017）[1]。2017年國務院下發了“關于支持山西省進一步深化改革促進資源型經濟轉型發展的意見”（國發〔2017〕42號），走轉型升級、創新驅動發展的新路勢在必然。

二、文獻綜述

產業結構不斷的轉型升級是未來經濟增長的基礎，其過程具有一定的規律性，國內外學者對此進行了廣泛研究。

錢納里和塞爾奎因基于克拉克和庫茲涅茨研究了發展中國家的產業結構演變，同時分析了對演變產生影響的因素，得出了關于經濟增長和產業結構演變“標準形式”。筱原三代平突破了靜態比較成本說，基于李斯特的觀點，首次提出動態比較成本。實證分析了一些處于外貿比較劣勢的部門，在政府支持和政策傾斜下，會轉化為具有比較優勢的部門[2]。

隨著全球貿易的深入，外貿促進產業結構調整的理論倍受學者們關注。

亞當·斯密認為通過國際分工可以極大地提高社會整體勞動生產率[3]。提出“剩余產品出路理論”的同時也提出了“絕對比較優勢”理論。“比較成本說”是由李嘉圖在“絕對比較優勢”的基礎上提出的，認為每個國家或地區不是只能生產成本絕對低的產品，而只需生產較別國或地區相對具有優勢的產品，便可以參與國際貿易，同樣也能使貿易雙方從中獲利[4]。獲得超額利潤成為產生貿易的動力，從而貿易結構的形成被解釋為，發達國家憑借資本以及技術、信息的壟斷等優勢，加之國家政策的支持，強化了原有的優勢產業，形成具有較強優勢的貿易結構[5]。美國經濟學家波斯納[6]則更加肯定技術對貿易的影響，他認為各國或地區國際貿易中的比較優勢主要來源于與其他國家或地區相比之下技術的領先程度。邁克爾·波特[7]以四個基本要素和兩個輔助因素來研究一國或地區外貿比較優勢的形成，提出了國家競爭優勢理論，認為生產要素充裕程度、國內需求狀況、主導產業和相關產業發展、企業戰略策略與競爭關系，輔以機遇和政府政策共同決定了一國或地區的外貿競爭優勢。林毅夫[8]認為競爭優勢的建立不能脫離比較優勢的發揮，我國應在充分發揮比較優勢的基礎上，才能夠建立國際競爭優勢。

關于山西資源型地區轉型發展問題，學者們從不同的角度展開了研究。張米爾等[9]對資源型城市的產業轉型進行國際比較研究和路徑分析，并運用SCP對資源型城市進行分析。李樹人[10]研究了新興產業在資源型城市中發展存在的優勢、障礙，并從新興產業識別、選擇和規模化以及制度安排等各方面展開研究，以太原的不銹鋼深加工產業為例做出具體分析。吳前進[11]利用生命周期理論對資源型城市銅川市的產業轉型進行針對性研究和建議。還有張冬冬[12]、徐向國[13]分別在分析資源型城市大慶、伊春和山西的部分資源型城市基礎上，借鑒國外資源型的城市轉型經驗，并提出針對性建議。研究大多借鑒國外如日本九州、美國休斯敦、法國洛林、德國魯爾等轉型成功經驗進行對比分析，對策措施具有參考意義。

綜上，外貿促進產業結構優化升級的理論回顧，可以分為兩個層面：國際貿易的動力來自各國和地區的生產要素差異，同時帶動了生產要素的流動，最終產品的比較優勢隨著生產要素稟賦變化而轉移，也帶動了產業結構調整；國際貿易參與過程中，外貿的結構體現著一國或地區在國際分工中所處的地位，全球產業升級偏離比較優勢程度與經濟增幅正相關，生產能力累積引發產業持續創新是跨越式增長的重要原因[14]。對外貿易對產業結構調整的促進作用的研究多數是以傳統理論為依據對宏觀的截面數據進行分析，運用比較優勢模型進行的實證研究更充分和直觀。因此，本文以比較優勢的視角對產業轉型進行研究。

三、山西省對外貿易發展規模分析

2016年山西省進出口總額為166.4億美元僅占我國進出口總額的0.46%，在2015年此項數據更是低至147.2億美元，不及2011年的147.6億美元，長期的數據走勢表現出對外貿易增長波動較大，山西省外貿整體形勢不容樂觀，如圖1所示。雖然與其他地區有很大距離，但2007年以來山西省出口額出現大幅增長，從外貿增長速度來看，山西的進出口、進口和出口三方面增長速度都較快，對外貿易發展潛力較大。山西省外貿進口額在近幾年呈現增長趨勢，增長速度較快，而出口額增速明顯慢于進口額，且在2009年出現嚴重下滑，低于當年的進口額，處于貿易逆差狀態，直至2013年，出口額超過進口額，逐步回到貿易順差狀態。

圖1 2001—2015年山西進出口、進口和出口總額

外貿規模小的背后是產業的單一化發展路徑。山西省長期作為全國重要的能源基地、老工業基地，財政主要來源、支柱產業以及貿易結構，處處體現著資源型經濟的基因。外貿的主題一直以來圍繞資源為中心，煤炭、焦化、冶金構成山西外貿發展的主旋律，發展文化被資源所主導，由于資源產業對經濟發展眼球的特殊引力，接續替代產業發展受到制約，一定程度上對其他產業發展產生了抑制作用。近幾年，山西省外貿規模的波動反映了山西面對固有的產業發展道路的局限和不可持續性，正在進行產業結構的調整和升級。產業轉型帶來了產業間比較優勢的轉移，通過比較優勢的變動可以分析產業轉型方向及成效。

四、實證分析

（一）Lafay指數介紹及數據說明

比較優勢研究中，常見的指數主要有：貿易競爭優勢指數（TC）、顯示性比較優勢指數（RCA）、顯示性競爭比較優勢指數（CA）和凈出口顯示性比較優勢指數（NRCA）等。這些指數側重于考慮產業間貿易，且都沒有加入進口的數值，RCA雖被廣泛應用，但在當前全球經濟一體化的背景下、產業內貿易不斷增加的情況下，能夠提供的信息是十分有限的。由Lafay提出的Lafay指數（Lafay Index，LFI），在分析過程中加入進口貿易的因素，還加入了產業內貿易；Lafay指數通過在將分類貿易額和貿易總額構成的可比凈出口指數的基礎上再以貿易份額作為權重，消除了貿易的周期性因素影響[15]。因此，本文選取Lafay指數作為衡量標準研究比較優勢，指數一般表達式為：

Lafay指數中代表i區域j類商品進口、出口額，N代表商品分類個數。Lafay指數是由該國或地區的商品貿易競爭指數與累積貿易競爭指數的差，與商品外貿額在外貿總額中的占比的乘積得出。指數利用每一類商品的貿易差減去總的貿易差，避免了周期性的影響，有效控制了宏觀經濟波動的影響，減少了結果的偏差。該指數作為一國或地區對外貿易行業比較優勢測度的指標，不僅能夠衡量一國或地區的各具體分類商品的外貿比較優勢水平，同時還能反映該商品對應的生產部門產業內貿易的專業化程度。同一年度所有分類項的 Lafay指數值之和恒為 0，LFIij＞0，表示 j類商品對外貿易具有比較優勢；LFIij＜0，則說明該商品在外貿中處于比較劣勢。各分類項目數值偏離0值的程度表示在產業內貿易分工的參與度和產業所處的工業化層次，絕對數值越小表示產業內貿易參與度越高；絕對數值越大表示產業間貿易程度越高。

本文選取2001—2015年山西外貿數據，采用SITC（國際貿易標準分類）按原料、半成品、制成品順序分類外貿數據，將海關進出口主要商品分類的21類（2015年為22類）商品歸為9類。

（二）Lafay指數測算及分析

利用上述數據，應用Lafay指數處理計算得出各分類的比較優勢，并做描述性統計分析，如表1所示。

表1中山西省商品的Lafay指數絕對值的相差較大，絕對值最大達到了23.802，最大值為13.626，兩個極值均出自礦物燃料、潤滑油及有關原料這一類商品，直接顯示出山西煤炭行業比較優勢的巨大波動，由過去的比較優勢過于集中，變為比較劣勢的凸顯，也說明了煤炭作為支柱產業的不可持續性。2001—2002年山西省礦物燃料、潤滑油及有關原料的Lafay值較高，反映了產業內貿易的參與度極低，大量出口作為初級資源產業的礦物燃料，占據比較優勢的主導地位，由2001年所有商品分類中最具優勢商品下降到2013年的23.802，淪為強比較劣勢商品行列之首，這一狀態一直延續，2015年仍保持了較大的比較劣勢。礦物燃料、潤滑油及有關原料商品主要對應了產業中的煤炭行業，屬于初級原材料行業，沒有掌控定價權的情況下不可能保持優勢，因此，經濟發展不能對其過度依賴，以煤炭行業為中心的主導產業的必須實施轉型。表中和礦物燃料、潤滑油及有關原料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機械和運輸設備，兩者的Lafay值都屬于波動幅度較大的，礦物燃料、潤滑油及有關原料的Lafay值呈下降趨勢，而科技含量高、資本和技術型的機械及運輸設備商品的Lafay值呈上升趨勢。機械及運輸設備商品屬于高附加值商品，具有較低貿易成本的特質，而貿易成本和勞動與資本等其他要素稟賦一樣，是比較優勢的來源之一[16]。因此，山西省要加大力度對此類商品對應的新興優質產業的支持力度。

表1 2001—2011年山西外貿國際貿易標準分類各項Lafay指數值

化學成品及有關產品的Lafay值呈上升走勢，2006年由負變正，且在其后的幾年中保持在較為穩定的狀態，比較優勢增長具有較大的潛力。此類商品屬于資本和技術密集型行業的產品，產品的性能和生產過程中環境的影響程度是該產業競爭力的主要影響因素，這一類行業的產業內貿易參與程度高，應該加大這些行業的投入和關注度。

按原料分類的制成品Lafay值在優勢和劣勢之間變換不定，整體波動較大，2011年Lafay值達到了峰值10.374。該商品依托勞動密集型產業部門，過去幾年中在充裕的勞動力條件之下競爭優勢明顯，但隨著經濟的發展，廉價的勞動力優勢逐漸消失，勞動密集型行業的競爭優勢也逐漸喪失。追溯數據來源發現，此類商品的貿易量主要貢獻來自于年鑒分類中的賤金屬及其制品，由于低附加值、技術含量低不具備競爭優勢，受國際市場需求波動影響較大，且屬于環境污染型行業，因此，對此類產業的技術升級迫在眉睫，否則會逐漸失去國際分工優勢地位。

總體而言，山西省外貿分類商品的Lafay指數值變化很大，礦物燃料、潤滑油及有關原料呈現了直線下降趨勢，對應的傳統的煤炭領域的優勢已經消失，向勞動密集的按原料分類的制成品、化學成品及有關產品和機械及運輸設備轉移，并且資源和技術密集型的化學成品及有關產品和機械及運輸設備部門的比較優勢已經凸顯，但是按原料分類的制成品Lafay指數值不穩定，屬于利潤率低技術含量不高的產業，受國際市場波動影響較大，不具備產業競爭力，應該進一步進行技術升級，提升產品附加值，才能形成比較優勢穩定的產業。

五、山西省外貿比較優勢分布

本文根據Danny Quah的方法，將Lafay指數值，以0為分界點，分為具有比較優勢和比較劣勢。正值表示山西省在該商品部門具有專業化優勢，值越高，代表專業化程度越高，該部門對貿易平衡的貢獻越大；負值則說明該部門更依賴于進口。另一方面，Lafay指數絕對值越接近于0，意味著該部門產業內貿易程度越高；反之亦然。考慮到本文中計算出的Lafay指數值的分布較為分散，本文對指數分布做了進一步的分類，將外貿分類分為四個區間：[1.2，+∞）為強比較優勢、[0.2，1.2）為弱比較優勢、（0.2，-1）為弱比較劣勢、（-∞，-1]為強比較劣勢，如表2所示。

由表2可知，2001—2007年生產要素中的原材料占據山西強比較優勢的主導地位，產業內貿易程度低，僅僅是初級產品乃至于原材料的出口，進一步反映了產業化程度低下。2008年以后礦物燃料、潤滑油及有關原料直接從強比較優勢行列進入強比較弱勢行列，主要原因是煤炭價格受金融危機影響國際價格大幅下滑，導致的結果是由主要出口產品變為了進口。按原料分類的制成品部門在強比較優勢行列也占據一席之地，其中主要包括石料、石膏、水泥、石棉、云母及類似材料的制品、陶瓷產品、玻璃及其制品和植物產品，在貿易規模中占據一定的份額。石料、石膏、水泥等初級制成品屬于自然資源索取型產品，生產過程也產生大量的污染，在轉型過程中被逐漸淘汰，2014年、2015年兩年進入了弱比較劣勢行列；植物產品的優勢在近幾年的外貿中變為貿易逆差，而且逆差值不斷增長，初級農產品的從規模到產業鏈延伸都不夠，出口不具優勢。延伸產業鏈，進行產品的深加工，增加產品附加值成為部門行業發展的必要條件。弱比較優勢主要集中于飲料和煙類部門和雜項制品部門，這與山西地方特色有關。食品及活動物和動植物油、脂及蠟部門基本處于弱比較劣勢行列，雜項制品部門則介于弱比較優勢和弱比較劣勢之間徘徊。這三個部門的進出口規模不大，說明該部門的行業發展較為薄弱，主要集中于農產品類，這一點可以從山西省的產業結構特點做出解釋，第一產業占比在逐步降低，發展潛力不大，更不具備競爭優勢。

表2 2001—2015年山西外貿國際貿易標準分類各項比較優勢分布表

值得一提的是，化學成品及有關產品部門，在2008年以前主要依賴于進口，2009年以后進入強比較優勢行列，產業內貿易不斷提升，但是從出口額看出，實際出口規模并沒有實質性的增長，因此要引起重視，該行業要加強設備升級力度，做好環保節能，應鼓勵產業規模的擴大，進一步提升該部門的國際競爭力。

機械及運輸設備在2011年前處于強比較劣勢狀態，主要依靠進口。機電產品的進口份額波動較大，先進設備的進口為促進工業產業技術的革新和進步提供了先決條件。技術革新和設備引進對山西產業升級起到關鍵性作用，在2012年以后，機械及運輸設備實現貿易順差，進入強比較優勢行列，說明山西高新技術產業的培育初見成效，該部門的產業內貿易逐步提升，產業轉型成效顯著。

六、結論

2001—2015年山西省SITC標準分類的Lafay指數測算和比較優勢分布狀況，直觀的反映出比較優勢在不同部門間發生了轉移。從Lafay指數值表中可以發現，礦物燃料、潤滑油及有關原料部門在樣本年初期的比較優勢轉移到了機械及運輸設備、按原料分類的制成品和化學成品及有關產品這三個部門。Lafay指數值分布逐步體現出產業結構的合理性，“產業政策的效果在那些有比較優勢的行業呈現出逐年遞增的趨勢”[17]，說明山西產業轉型初現成效，資源密集型的煤炭行業喪失了比較優勢，在全省外貿中的優勢地位不在，加工貿易產品和附加值較高的高新技術產品，逐漸顯現出比較優勢，處于不斷提升狀態。

山西省產業轉型雖然初見成效，但是外貿規模偏小，還需積極探索并培育新的比較優勢，為經濟持續增長提供動力，提升全球分工地位。資源密集型產業（礦物燃料產業部門）處于比較劣勢地位，但其行業的體量很大，在全省的經濟發展中仍然起著重要作用，短期內使產業實現轉型不現實。立足煤炭行業的戰略優勢，謀求價值鏈的拓展，實現資源行業的升級蛻變，通過繼續整合大型煤炭集團，實現跨產業、跨區域的大融合，以技術、管理、品牌為著力點，進行煤炭深加工、精加工和高效清潔利用。比較優勢轉入的化工產品部門規模不足，還面對日益嚴峻的環境污染問題。對應的行業必須引導資本投入、引進高技術，加強環保節能方面的投入，提升產業規模、降低產品出口成本、提高企業生產率、積極開拓海外市場。勞動密集型的制造業也顯示出了強比較優勢，但隨著人口紅利的消失，該部門的優勢恐會被取代。政府引導這些行業部門，提高生產中技術、管理和資本的投入，提升專業化、自動化程度，將資源密集型和勞動密集型產業比較優勢，轉化為資本和技術密集型的產業。機械及運輸設備部門也是比較優勢轉入的部門，具有貿易成本低、附加值高的特性，在國際貿易中有較強的競爭力，而且對附屬行業帶動作用較大，應作為重點培育產業，使之形成規模，進一步提升部門比較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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