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漢字的兩種分析法與國家文字規范（二）

金文偉

本文承接上期文章簡要介紹現代的偏旁部首分析法。

一、社會發展促進了漢字的形變

漢字是社會交際的重要輔助性工具，人們為了更好地運用這個“工具”，使它易識、易寫，就要對它不斷做出改進。于是，古文字經過隸變楷化，特別是進入現代社會，演變成了現代漢語用字的現代漢字，相比甲骨文、小篆體，現代漢字的形體結構有了巨大變化。

二、社會發展促進了語言的變化

語言的變化與漢字關系最密切的是詞。現代漢語中一些詞的義和音都隨著社會發展而發生了變化，使一些字的偏旁失去了表義表音的功能。

（1）詞義的變化使一些字的形旁不能表義。如“題”，從頁是聲，本義是額頭，故從頁，頁表示頭部；“題”引申為題目，額頭義在現代漢語失去，“頁”也就失去了意符作用。再如“字”，從宀從子，會意為在房子里生養孩子。引申為文字，本義在現代漢語中失去。

（2）詞的音變使一些字的聲旁不能表音。如“江、項、缸”，在古音中“工”是音符，但在現代漢語里，“工”與“江、項、缸”的讀音已毫無關系，“江、項、缸”已不能認作形聲字。“怡、飴、貽、詒”四字都以“臺”為聲旁，“臺”的上古音是yí，所以這四字今天仍讀“yi”，但“臺”卻讀tái，無法表音。所以，在現代漢語里，“江、項、怡、飴、貽、詒”這些字都不能算作形聲字了。

（3）還有的字形旁、聲旁都“失效”了。如“特”，從牛寺聲，本義指公牛，故從牛，引申為杰出、獨特、特別等義后，本義漸失，到現代漢語已無公牛義，“牛”失去了表義功能。同時，“寺”與“特”的字音也無相同之處，失去了音符的作用。再如“顆”，從頁果聲，本義是小頭，引申指小而圓的東西，如“顆粒”。“顆”在現代漢語里本義已失，也沒有“果”音，“頁”和“果”分別失去了表義、表音的效用。

上述這些不能表義也不能表音的偏旁，現代的漢字家們稱其為“記號”。

三、現代漢字的偏旁部首

漢字形、音、義的巨大變化，必然帶來漢字分析理論的革命。

“老六書”的分析方法，在現代漢字面前，感到嚴重不足，上述的許多字無法分析。漢字學界根據現代漢字的字符與整字的音義關系，將字符由形旁、聲旁分為三類：意符、音符、記號。整字的意義指的是現代意義而不是古義，記號指的是在整字中不能表義也不能表音的部件。漢字科學由此揭示了現代漢字中的幾種新的構形方式：

（1）獨體字：楷書字形不一定象形，但有規定的字義和字音，如“日、月、女、刀、心、五、六、樂、書、專、龍、發”。2009年3月24日，教育部和國家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發布了《現代常用獨體字規范》，規范了256個獨體字。

（2）半意符半記號字，分兩種形式：一種是形聲字的意符仍能表義，聲旁卻變成記號，如“江、鄧、怡、刻、趙、春”；另一種是會意字的部分意符不能表義變成了記號，如“喬、學、轟”。

（3）半音符半記號字：形聲字的音符能表音，意符不能表義變成記號，如“決、華、笨”。

（4）合體記號字：幾個偏旁均不能表音表義，如“雙、特、杰、朋、著、它”。

另外，現代漢字仍然保存了會意字、形聲字。只是現代漢字里的形聲字數量已經不是很多了。常有人說，形聲字占漢字90%以上，其實這是古代漢字的情況。據統計，在現代7000個通用字中，形聲字有3975個，只占56.7%。記號字卻大量增加，3500個常用字中，記號字和半記號字就有1279個，比例高達36.54%。

漢字記號化程度的加深，給漢字教學增添了不小的困難。記號跟字的音、義失去了聯系，不便于人們分析理解，于是教學中或要求學生強記，或師生“望形生義”作非科學的解釋。不科學的解釋既不利于漢字系統化的學習，也是對漢字文化的曲解。

部首也發生了重大變化，形成了兩大系統：據義立部和據形立部。

（1）據義立部是許慎所創，即把字的表義偏旁立為部首。如“項、碩（頭大）”二字歸“頁”部，“志、思”歸“心”部。但是，表義部首便于人們系統地學習漢字，卻不方便檢字，人們如果不知道要查字的字義，就不好確定該字的部首。而且，540部太多，檢字費事。于是，人們不斷摸索實踐，到明朝梅膺祚的《字匯》時，確定了包括據形立部的214個部首。

（2）據形立部，從本質上說，就是不管字義，只把字形中便于辨認的部分，或者專門規定的部分定為部首。如果一個字有兩個以上的部首，確定部首的依據基本原則是“先上后下、先左后右、先外后內”。由此，“項”歸“工”部，“碩”歸“石”部，“志”歸“士”部，“思”歸“田”部。這樣檢字就方便多了。不過，仍有些人不清楚部首知識，檢字依舊犯難，為此，《新華字典》《現代漢語詞典》又改革了部首，在檢字表里采用“多開門”的辦法，即按照一個字可能有的部首把這個字分別列入幾個部中，使用者無論查哪個部都能找到。

多年來，各字典、辭書的部首數量也不統一，設為250部、214部、200部、194部、189部、188部的都有，許多字的歸部也不一致，比如“鴻”，有的歸入“氵”部，有的歸入“鳥”部；“暮”，有的歸入“艸”部，有的歸入“日”部。這給人們查字典和學漢字帶來很多麻煩。部首必須規范。1983年，中國文字改革委員會和國家出版局聯合發布《漢字統一部首表（草案）》，據形確定部首201個。該表發布后，在辭書編纂、漢字各類標準的制訂、計算機信息處理、圖書檢索等方面得到了廣泛應用。2009年1月，在對該草案調整和增補的基礎上，教育部和國家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以下簡稱“國家語委”）正式發布了《漢字部首表》和《GB13000.1字符集漢字部首歸部規范》，并于2009年5月1日起實施。《漢字部首表》“依據現行漢字的字形特征”，設主部首201個，附形部首100個。《漢字部首歸部規范》將20902個漢字分歸201部。漢字部首和歸部的規范化，促進了漢字學習和應用的科學化。

據形立部的部首，因不關乎字義，在字中，雖不都作意符，卻從另一個角度發揮偏旁的作用：或作意符，或作音符，或作記號，或作意符兼音符，構字作用更大了。如“門”部首，在部中既作意符，表門戶義，如“閂、閉、間、閘、閻”；又作音符，如“悶、閩”；還作記號，如“鬧、鬩”（原從鬥，“鬥”是兩人打架形）；還兼作意符音符，如“聞”。再如“麻”部首，主要作音符，以聲母“m”提示“磨、摩、魔、糜、靡”等字的讀音，在“麾”中則是不能表音的記號。所以，據形立部從形、音的角度同樣發揮了部首在識字中的系統作用。

201個部首和部中字的序列，均按筆畫數由少到多排列，筆畫數相同的按“一、丨、丿、丶、乛”的筆形順序排列。

“一、丨、丿、丶、乛”是五個特殊的部首，是用楷書的五個基本筆畫充當部首。凡是不易分清部首而起筆或主筆畫是某一筆畫的字，就歸入那個部。如，歸入“一”部的“三、五、東、事、哥”是因起筆，“叢、絲”是因主筆畫；分歸“丿”“乛”部的“及”“乃”皆因起筆。類似的部首還有“亠”，無意義，部件稱作“玄字頭”，作部首也是為了檢字方便，將那些不易分清部首，且第一、二筆是點、橫的字歸入此部，如“亡、六、主、京、玄、卒”。

現代漢字的偏旁部首相對來說，符合現行漢字的實際，因此，從理論上說，科學性更強，更適用于漢字教學。但是，由于這是現代漢字學比較新的理論和知識，教師需要專門學習才能掌握和發揮作用，因此，要加強教師培訓、教學實踐研究的工作。

（作者單位：福建省集美大學）

責任編輯 郭艷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