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陽

多位氣象領域的專家對號稱“空中南水北調”的“天河工程”提出了強烈的質疑。
上月21日,“科學網”一篇題為《氣象學家實名批“天河工程”不顧質疑倉促上馬》,把“天河工程”項目推到了輿論的風口浪尖。文中,多位氣象領域的專家對號稱“空中南水北調”的“天河工程”提出了強烈的質疑。某位專家甚至言辭激烈地表示:“這是一個既沒有科學基礎也沒有技術可行性的荒誕幻想項目,居然得到立項支持,是不可思議的。”
其實,這個想法由來已久。
有介紹稱,老一輩經濟學家喬培新、羅元崢和青海省原省長黃靜波等人,早在1984年全國人代會上就聯名提出《黃河源增水調水調研方案》的議案,主導思想是設法“把喜馬拉雅山南麓的水汽引導到新疆等西部干旱地區”,從而改變西北干旱風沙的生態環境。1996年,我國著名科學家錢偉長在全國政協會議期間又提出了改變西北缺水干旱的宏偉設想,把青藏高原部分山體迎風面用爆破方式改造成緩坡,從而減小山體對氣流的阻擋作用。錢偉長將設想的這條寬約700公里的巨大暖濕氣流通道,稱之為“暖濕氣流高速公路”,這個方案也被其稱為“改天換地計劃”。
被稱為“空中南水北調”的“天河工程”,可以說是上述想法最新版本。該項目的領導者,青海大學校長、中科院院士王光謙在2014年提出“天河”猜想。在該工程的構想中,課題組認為可在中國三江源的黃河流域和長江流域的分水嶺實行空中調水,改變云水資源在兩個流域間的轉化,以增加黃河流域的降水量。
與以往停留在空想階段的“爆破山體”方案不同的是。“天河工程”很快進入了作業實驗乃至具體操作的階段,因為該工程需要做的事情實際上并不特別復雜,就是“人工增雨”。
最近幾年,“天河工程”一直在快速推進。就在上月,中國航天科技集團八院表示,我國目前已正式啟動“天河工程”衛星和火箭工程研制,“天河工程”的衛星模型也已經在第十二屆珠海航展上首次公開亮相。
為何是氣象學家們提出對“天河工程”的質疑呢?在科學網的質疑報道中,理由展示得已經相當清楚。說到底,所謂“空中南水北調”,主要關乎的是大氣層面,“人工增雨”也是氣象領域的技術。然而,“天河工程”的主要領導者王光謙是來自清華的水利專家,2016年“天河工程”的科學基礎論文《天空河流: 發現、概念及其科學問題》,作者清一色來自清華大學水沙科學與水利水電工程國家重點實驗室,都是王光謙團隊的,一個氣象學家都沒有參與。
而“天河工程”提出后,大氣科學家一直在質疑“天河工程”的可行性。國內的氣象專家認為,如果跨區域的水汽搬運沒辦法解決,“天河工程”就無法實施,而專家認為這樣的工程在現在的科技水平上根本就做不到。如北京市氣象局研究員吳正華在2016年就表示,“現在的確有人工增雨、人工降雨式的人工影響天氣作業,但是都有能夠形成降雨的前置條件,就是空中必須要有云,要有大量富含水汽的云,并且一般也只有10%~20%的增量,如果天上沒有云和水汽,撒播再多的催化劑也變不出雨水。”
吳正華還稱,“人工降雨、人工增雨作業效果一般不可能影響到太遠的地方去。”“只能小范圍內予以實施,比如在5平方公里、10平方公里的范圍進行操作。”“而三江源地區這樣跨度達到上萬平方公里以上的區域的空中調水構想,更是難上加難。”
當時,“天河工程”團隊表示,未來更多的氣候專家將會參與進來。但是到現在為止,參與“天河工程”團隊的氣象相關機構只有青海省氣象局。在科學網的質疑報道中,一位在人工影響天氣領域工作多年的資深院士匿名表示,“在氣象學界集體缺席前期論證的情況下,決策部門不顧氣象學家的諸多質疑,執意迅速推動‘天河工程。重大工程上馬應征詢各學科科學家的意見。”有網友則表示,氣象學界的集體缺席讓人“隱約看見了行業利益的影子”。
目前尚不清楚,為何“天河工程”要在撇開氣象學家的情況下執意推進。但我們知道的是,“天河工程”團隊很自信項目能夠出成果。“天河工程”考察團在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考察后曾經表示,“柴達木有望實現‘空中調水,解決柴達木地區干旱少雨的情況,為中國‘聚寶盆綠色生態發展提速。”
這個說法的依據來自青海省對該項目的規劃。根據規劃,“十三五”期間,“天河工程”有望每年在青藏高原的三江源、祁連山、柴達木地區分別增加降水25億、2億和1.2億立方米,中遠期有望實現每年跨區域調水50億立方米,大約相當于350個西湖的蓄水量。
讓人疑惑的“成果”不止于這些。前面提到,“天河工程”在“十三五”期間就能年年做貢獻了,但“十三五”從2016年就開始了,“天河工程”明明還處在實驗階段,就能每年帶來350個西湖的蓄水量了?你想象不到的是,在“天河工程”出現之前,就已經有“成果”了。來自青海省人工影響天氣辦公室的信息顯示,2013年他們在總面積達到30余萬平方公里的三江源地區,通過人工增雨作業增加降水42.91億立方米,相當于300個西湖水體容量。
問題在于,增加的300個西湖水體容量真的是人工影響天氣的結果嗎?前面提到的氣象專家吳正華認為,這個根本就沒有辦法估量,因為人工降雨是效果很不好評價的一個東西,“盡管三江源搞人工降雨有不少年了,但是這個效果,比如西北地區降水增加、湖泊面積擴大等,究竟是人工降雨搞出來的,還是西邊氣候變暖濕搞出來的,這是個說不清的問題。”
王光謙院士團隊的清華大學水利水電工程系副研究員鐘德鈺,在接受采訪時也承認,厘清這個問題當前還是一個世界級的難題,還沒有任何一個國家能夠做到。
然而,不管有哪些質疑,這些“成果”已經讓“天河工程”在青海備受重視,數以千萬計的經費源源不斷地投入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