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為宣布免疫艾滋病的基因編輯雙胞胎降生,深圳南方科技大學副教授賀建奎已然向全球扔下了一個深水炸彈。
這位年僅28歲就成為南方科技大學最年輕副教授的研究者,去年才因為其領頭研發的國產第三代基因測序儀Genocare正式上市而走進公眾的視野,網上有關他的信息其實相對不多。
2002年,賀建奎高中畢業,考入中國科技大學物理學專業。據2017年《婁底廣播電視報》的報道,賀建奎出生于湖南婁底新化縣,童年時家境貧寒,爸媽以務農為業,初中畢業后考入新化一中就讀高中。這所于1898年創立的學校,是新化縣最好的中學?!肚穗s志》曾經發表過賀建奎的一篇專訪,他說自己高中以來就對物理癡迷,曾經家里還有一個小小的簡易實驗室,寒暑假時,自己會在家里“搗鼓搗鼓”。
沒有更多信息透露,賀建奎究竟是如何度過了他的童年和青少年。新化是湖南最大的國家級貧困縣,也是梅山文化的核心區域,這是種自古以來存在的神秘古樸的民間原始文明文化形態,似巫似道,尚武崇文,雜糅著人類漁獵、農耕并原始手工業發展的過程。
新化農村地廣人多,學生上學山高路遠,只要家庭條件好一些的孩子都想盡辦法,到婁底甚至長沙就讀中小學。但也許就是在這個地處湘中的小地方,青少年時代的賀建奎萌發了要做“中國的愛因斯坦”這個天真的、宏大的愿望。
事實上,如果拋開他今天陷入巨大非議的舉動,他前小部分人生也確實是“逆襲”。
在一篇題為《昔日一中學子,今朝國家棟梁——新化一中近期部分杰出校友簡介》博客文章里,賀建奎被更詳細地介紹:2002年,他畢業于新化一中284班,高考以優異成績被中國科學技術大學錄取。后來取得國家獎學金留學美國,在萊斯大學取得博士學位,然后在斯坦福大學做博士后研究。2012年,國家孔雀計劃引進回國,在南方科學技術大學建立個人實驗室進行基因測序方向的研究。2017年7月,他帶領團隊自主研制出了“亞洲第一,世界領先”的第三代基因測序儀。
世代務農,但賀建奎卻成功沖出國門,成為頂尖學科的研究人員,在新化一中,賀建奎是作為改變命運,顛覆了自己的人生限制而被立為榜樣的。他是學校的驕傲,新化一中的官網在去年12月還曾專門發文寫這位校友——《賀建奎向科技部萬鋼部長匯報工作》。2017年,科技部部長萬鋼前往南方科技大學參觀,聽取報告的對象里就包括賀建奎。
在賀建奎的領英賬號上,對于在中國科大的這段本科經歷,他沒有留下任何的詳細描述。但是在從本科的物理學跨界到研究生的生物物理,賀建奎在美國求學、工作期間的兩位導師都給他的人生軌跡帶來了很大影響。
從物理學轉向生物學專業,賀建奎曾經對《千人雜志》如此解釋動機:隨著年齡的增長,不得不考慮到未來的工作方向以及面臨的生存壓力,這時他發現物理的黃金時代似乎悄然逝去,而生物學正在蓬勃發展,留有很多空白,他抓住生物學發展的“尾巴”,在讀博時毅然地跨學科轉向了生物學專業。
2007年,他開始在美國得克薩斯州的萊斯大學(Rice University)攻讀生物物理博士,師從邁克爾·蒂姆(Michael Deem)。根據賀建奎在領英的自述,在萊斯大學,他做的研究之一包括CRISPR基因編輯。
蒂姆目前是美國物理學會會士和美國化工學會會士,并擔任美國萊斯大學生物工程系主任。從履歷上看,蒂姆曾任職于哈佛大學、加利福尼亞學院與加州理工學院。他是美國麻省理工學院Technology Review評選出的1999年世界100個頂尖青年創新者之一(100 invertors under35)。
蒂姆的研究小組開發了量化疫苗有效性和流感抗原距離的方法,用于塑造免疫系統以減輕登革熱免疫優勢的方法,一種允許HIV從免疫系統中逃脫的競爭物理理論。
2010年,賀建奎拿下萊斯大學的生物物理博士學位,前后只用了3年8個月——這個速度在美國算得上非???。界面新聞嘗試電話和郵件聯系蒂姆,但是截至發稿前,仍未收到他的回復。
不過可知道的,是蒂姆應該頗為欣賞這個學生。目前,蒂姆的實驗室中有一位來自南方科大的研究生,一位來自南方科大的訪問學生,不排除其正是由賀建奎引薦而去。而在2012年時,賀建奎還在南方科大建立了賀建奎和Michael Deem聯合實驗室,即南方科技大學賀建奎實驗室。
賀建奎實驗室的研究方向為基因測序、CRISPR基因編輯等,計劃將基因測序技術與基因編輯技術融合,開發基因治療安全性評估方法。賀建奎曾多次在自己的博客上發文為實驗室招聘博士后。如果說邁克爾·蒂姆是把賀建奎從物理學的世界帶進生物醫學世界的人,那么斯蒂芬·奎克(Stephen Quake)便是那個真正給他打開新世界大門、顛覆他人生觀的人。
2011年的一月,賀建奎加入奎克的實驗室做博士后,這段經歷持續到他2012年前往深圳。
賀建奎曾在接受美聯社訪問時說,他本認為學者就應該堅守清貧,這樣才能在學術上有所成就??稍谒固垢4髮W,他卻發現奎克教授不僅是世界基因測序領域首屈一指的頂級科學家,在美國擁有“四院院士”的頭銜,而且還是10多家公司的掌門人,這個經常穿著牛仔褲、騎自行車的教授,甚至是擁有3家上市公司控股權的億萬富豪。
“在斯坦福,我的人生觀第一次被真正顛覆了?!?/p>
奎克實驗室為基因組學領域做出了諸多貢獻,包括單分子DNA測序并將其用于非侵入性產前診斷和心臟的非侵入性測試移植排斥,以及開發測序和分析個體免疫系統的方法等。2011年他獲得了由麻省理工學院負責評選美國獎金最高的Lemelson-MIT發明大獎。
除了學術上,斯蒂芬·奎克也在商業領域頗有建樹,目前他名下擁有130多項專利,并創辦了4家公司。而這種“學術+商業”的路徑也映射到了他的學生賀建奎身上。
奎克同時在斯坦福三個科系任職——應用物理、生物工程以及克拉克中心。不過11月26日的美國西海岸上班時間,界面新聞嘗試聯系三個科系,電話都無法打通,行政秘書似乎已經在這天接到無數個電話,其中應用物理學院的秘書一聽聞是記者,立刻掛掉了電話。
2012年的1月,賀建奎經深圳市“孔雀計劃”海外高層次人才計劃引進回國,揮別生活5年的美國,來到了南方科技大學。
賀建奎也在效仿斯蒂芬·奎克一樣開拓著自己的商業版圖。
天眼查顯示,賀建奎共以個人名義投資了7家企業,分別為深圳市瀚?;蛏锟萍加邢薰荆ê喎Q“瀚海基因”)、深圳市瀚海創業投資管理合伙企業(有限合伙)、深圳市南科生命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因合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簡稱“因合生物”)、因合生物科技如東有限公司、珠海瀚海創夢科技管理合伙企業(有限合伙)、珠海南柒君道科技合伙企業(有限合伙),上述一些企業也在股權上存在一些隸屬關系。
此外賀建奎還在共6家企業擔任法定代表人,分別是瀚?;?、深圳市瀚海創業投資管理合伙企業(有限合伙)、因合生物、珠海瀚海創夢科技管理合伙企業(有限合伙)、珠海南柒君道科技合伙企業(有限合伙)和深圳因合醫學檢驗實驗室。其中深圳因合醫學檢驗實驗室為因合生物全資子公司。
在這些公司中,瀚?;蚺c因合生物是最主要的兩家企業,前者主打產品為第三代基因測序儀,在業內也頗有名氣,4月19日,瀚海基因宣布完成2.18億元人民幣的A輪融資,由同晟資本領投,希夷資產等5家機構參與跟投,將重點用于建設全亞洲第一條第三代基因測序儀及配套試劑生產線。迄今為止瀚海基因已經完成4輪融資。而因合生物主要做腫瘤早篩,也曾在2017年底獲得2000萬元A輪融資。
另一個值得關注的企業是深圳市南科生命科技有限公司,其經營范圍包括生物技術開發與基因檢測技術開發;信息咨詢,生物技術研發及技術服務等。而在股東層面,除了賀是個人股東外,另外兩位公司股東為深圳市高新技術產業園區服務中心與深圳市南科大資產經營管理有限公司。賀建奎同時還在該公司擔任董事。
其中南科大資產經營管理有限公司代表南方科技大學對學校國有經營性資產,包括校辦企業、參股投資企業、與地方政府合辦研究院等單位的經營性業務等行使投資、經營和管理職能,即南方科大的校企資產管理平臺,而南科大資產經營管理有限公司在2012年時也曾曾參與投資瀚?;?。
深圳市高新技術產業園區服務中心(深圳市科技金融服務中心)則是深圳市科技創新委員會直屬事業單位,是深圳高新區綜合性公共服務機構,也是深圳市促進科技金融結合的服務機構。
而另據報道稱,賀建奎本次基因編輯項目已經在中國臨床試驗注冊中心獲得注冊號為:ChiCTR1800019378,并且該項目的經費或物資來自深圳市科技創新委員會下的科技創新自由探索項目,不過隨后深圳市科技創新委員會對此表示否認。但不可否認的是,從股權關系上看,深圳市科技創新委員會與賀建奎確有合作存在。
另外,國內基因檢測龍頭華大基因的身影也悄然出現在賀建奎的“商業圈”中。這一關鍵人物名為楊曉楠。作為瀚?;虻谋O事之一,楊曉楠同時還在濟寧華大基因醫學研究有限公司、南京華大基因科技有限公司、上海華大醫學檢驗所有限公司、上海華大基因科技有限公司等眾多華大基因下屬公司任職。
不過,目前仍未能得知本次基因編輯是通過具體哪個平臺進行運作實施的。
而此前被認為是承擔了本次基因編輯臨床試驗的深圳和美婦兒科醫院,目前仍對參與或知情此事表示否認,但作為深圳和美的實際控制方,港股上市公司和美醫療與瀚?;蛞泊_實存在關聯,這一關聯也正是通過在11月26日當天下午確認對瀚海基因存在間接投資的上市公司天壕環境所實現。
天壕環境于2016年、2017年投資入股了福州紫荊海峽科技合伙企業,由后者進一步投資瀚?;?,而作為天壕環境的控股股東,天壕投資集團也通過閩南財富資本與寧波梅山保稅港區明信投資實現了對和美醫療子公司和美醫療咨詢的間接投資。
賀建奎在今年3月接受《中國新聞周刊》采訪時也曾表示,在美國,華人科學家的發展會遇到看不見的玻璃天花板,只有回到自己的國家,才能“做點大事”。
無論將面臨怎樣的處理結果,賀建奎的未來已經因此改變。賀建奎表示,自己并沒有想要控制孩子未來的生活,孩子的未來可能有不同的潛力可以發揮出來,她們將來可能知道自己的基因是被編輯的,“我愿意用自己生命的下半輩子去負責”。但是,這個責他負得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