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雖小總關情

王昕玥

白茶清歡無別事，柴米油鹽細細調——題記。

華燈初上，入夜微涼。一響繁華，薄如微塵。

這本就是煙火塵世。

這是座典型的北方小城，霜降已過，白晝越來越短，傍晚六七點鐘，城市便已被一片夜色籠罩。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卻并不顯得冷寂蕭瑟，暖黃色的燈光一盞盞的亮起，又經過了一天的奔波忙碌，每個人都在渴望一份溫暖與安然。

在這個時候，最能撫慰人心的便是熱氣騰騰的食物吧。

許是因為中國人歷來便有“民以食為天”的說法，談到吃總會有頗多的講究。路上遇到親友，會問候“吃了沒”；許久未見的故人，會相約“吃一頓”。重要的大事，總是要與吃有些聯系的。不同的人習慣不一樣的口味，不同的地域在歷史的傳承的變遷中形成了不一樣的特色。然而，無論是多么豪華的排場，亦或是饕餮大餐，終究抵不過那心底深處的家的味道。

就好比李白形容春江水說：“恰似葡萄初剝醅”。一池春水就像剛剝了皮的葡萄，晶瑩透亮，靈動水潤。瀟灑可愛又有些隨性的自在詩人興致勃勃的嘗一口還有些許酸酸甜甜另人喜歡的味道，沁人心脾。

歷史上總把女人與廚房聯系起來，上下五千年，廚房中忙活的總是女人的身影。其實不然，無關乎性別，在“琴棋書畫酒詩花”日漸被人們重提的今天，能夠在食物上用心的人也一定能將生活過得精致。而當一個頂天立地，呼風喚雨的男人脫下西裝系上圍裙，用鍋碗瓢盆前的忙碌代替鍵盤前的敲打與一家人一起烹制美食，經營生活時，這個家庭也一定足夠的溫暖幸福，就好比這家人——

廚房并不太大，若是三人都站在其中，行走時便需要稍微側下身子了。可這并不妨礙他們一家三口一同在廚房中忙活。爸爸是掌勺的大廚，媽媽和女兒則是幫手。爐灶的火光不同于一般的火那樣熱辣而是溫潤柔情的。不一會兒，飯菜的香味便開始在空氣中彌漫，將這間屋子與窗外的寒意徹底隔絕，仿佛就是那個“黃發垂髻，怡然自樂”的世外桃源。

愛進廚房的父親將父愛也烘焙的綿長摯熱，抹平了“嚴父”的棱角，卻更加堅定有力。“做飯絕不僅僅是用手，而是要用腦，更要用心。同樣，生活中，也是如此用腦用心，才可能將事情做好”。頓時，人生的大道理裹上了醬香，變得不再枯燥，而是伴著蒸騰的熱氣永遠的刻進了女兒的心田。同樣，耳濡目染、言傳身教的作用絕對不容小覷。從古老的農耕文明中站起，“禮儀之邦”的名號傳響了千年。融在每個炎黃子孫血液中流淌的是文化的傳承。“沒有規矩，不成方圓。”餐桌上亦是如此——長輩動筷后晚輩方可動筷，夾菜時不可滿盤挑揀，要做到“食不言”，閉口咀嚼......雖然在家中的餐桌上，不需要留有余下的菜來證明主人的好客，可這些祖祖輩輩所傳承的，是一個人涵養的體現，更是一個家族家風的體現。飲食要有搭配，生活也有百味。在女兒的心中，做飯從不是一件只為填飽肚子的“苦差事”，而是生活中點滴智慧的一種凝聚。煎炒烹炸，燒燜蒸煮，不也正是不同人生階段跌宕起伏的一個縮影嗎？

周末的黃昏，是廚房中最熱鬧的時候，一家三口各司其職，雖然并未刻意的商量什么，舉手投足間卻無不流露出家人才會有的默契。眨眼間，原本在案板上青翠欲滴的蔬菜就已在鍋中鑲上了鮮亮的油色，多了些人間煙火的氣息。而普通百姓的日子，不也就是在這柴米油鹽醬醋茶的點點滴滴中不斷往復卻各不相同嗎？真實、平淡，卻又足夠有趣味。生活的樂趣，也正掩藏于開飯前偷偷從盤中偷走一片肉的小“陰謀”；筷子夾到心儀已久的美味后急不可耐的填入口中卻又因那灼人的溫度而四處找水的小“忙亂”；又或是吮吸蘸著菜湯的手指所帶來的幸福感中。

熬著粥的鍋被打開了，帶著米香的熱氣鉆進了每個人的鼻翼，不需要“真香啊”的贊嘆，只從每個人那不自覺的上翹的嘴角便可窺得這粥的香甜。每到這時候便不由地感嘆古人的智慧--原本索然無味的清水和堅挺的米粒竟也可融合的如此完美，白玉色的米湯是濃稠的，在日光燈的映照下似乎閃耀著光芒，一鍋沒有過多味道的清粥恰似一個不施粉黛的少女，不再只是為果腹做出的食物，而是一件誕生于生活的精美藝術品。

一家三口在廚房里忙碌著，漸漸濃郁的煙火味，油鹽醬醋的香味，交織融合，像一個初入塵世的生命，以它特有的方式，詮釋著家的愛與溫暖。又像一段平緩的小夜曲，讓人不自覺的卸下了平日的軀殼，坦露出最真實的自己，飯桌上擺滿了盤子，掀開一只反扣的碗，便會有騰騰的熱氣跳躍出來。像是為這一家人打開的一個個豐盛的禮包，溫馨而又富足。

吃飯不僅僅只是吃飯，它還充滿了迷人的形式感。而賦予尋常人家的一飯一蔬以形式的，是一家人的愛的付出，在這一切的付出中，得到的最珍貴的回報卻也是最樸實的感悟：生活，原來是“左手刀叉，右手年華”。

飯桌上并沒有什么山珍海味，卻是這世間最美的味道。每個人都在大朵快頤的場面，霎那間也便讓人明白了蘇軾的那句“人間有味是清歡”。臺灣作家林清玄曾說這是一個代不到清歡的年代，因為“眼要清歡，找不到青山綠水；耳要清歡，找不到寧靜和諧；鼻要清歡，找不到干凈空氣；舌要清歡，找不到蓼茸蒿筍；身要清歡，找不到清涼凈土；意要清歡，找不到智慧明心”。其實，只要守住自己心中的一方凈土，在日益嘈雜的大千世界中留住一方屬于自己的“小千世界”，你會發現幸福其實真的很簡單，就像是寒冷的冬天有一口熱氣騰騰的飯，疲憊的身軀能夠在家的港灣小憩，與家人閑聊些家常小事，在歲月的堤岸慢慢走，用心瀏覽路旁的風景，原來，我們已經很幸福了。

忽然，餐廳的燈亮起來了——

“開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