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善凱
【摘 要】本文旨在考察尼克拉斯?盧曼的社會系統理論視野下司法的決斷性。按照盧曼社會系統理論的觀點:只要是可以被觀察的對象,皆是系統。因此,作為法律系統中可以被區分并標示,即可以被觀察的司法領域,理應被看做是法律系統下的一個功能子系統,并和其他子系統相互分離,獨立的閉合運行。按照系統論法學的觀點,為了使法律系統持續運行,必須打破合法/非法二元符碼的封閉運行,解開套套邏輯并隱藏詭吊,故只有將現代司法放在整個法律系統的中心地位,利用司法裁判的決斷性轉移或隱藏二元符碼帶來的悖論。然而司法決斷同樣存在自身的悖論,并且司法系統的悖論需要其再內分化出子系統轉移或隱藏。
【關鍵詞】社會系統理論;司法系統;決斷性
一、現代司法的在法律系統的中心地位
法律系統作為一個自創生系統,既接受環境的“激擾”,又依據獨特的“符碼”獨立于其他社會功能系統閉合運行。但當法律系統用二元符碼自我指涉時,因為將合法/非法之外的第三種可能排除在外,故必然會陷入“合法既非法”的悖論。基于此,法律系統為了維持運轉,必須在另一種結構層次——綱要上對符碼作出進一步區分,如補充符碼的語意、使用符碼的條件、分派合法/非法價值的判準。
但社會中的關系繁多且復雜,社會中人與人之間的交往頻繁且形式變化多端,不可能有那部法律能夠囊括僅僅是一個時間節點上所有社會關系,更何況社會是動態發展的。因此,想要立法對所有的社會溝通作出合法/非法的區分是不可能的。然而,當一個法律系統中的溝通沒有被立法貼上合法/非法的標簽時,法律系統對這個溝通就是失效的嗎?答案必然是否定的,因為法律系統可以分化出司法子系統。
法律系統之所以存在,就是因為其為所有的社會溝通貼上了合法/非法的標簽,以自身獨特的價值評判標準自主運作。可以說,如果沒有立法,只要司法者足夠公正,法律系統依然可以保證其自主運行,而如果沒有司法,即使將古今中外最優秀的立法者囊括一室,頒布一部最完美的法律,法律系統也不會自主運行哪怕一天。當然,不是指立法之于法律系統不重要,只是其相較于司法只能處在邊緣之處,負責與其他系統的交流,而司法則必須是法律系統的中心,對所有訴求作出裁判,為所有訴諸法院的行為貼上合法/非法的標簽。
二、現代司法的決斷性
德國政治神學家施密特稱決斷是指一種機緣性的政治決策行動。決斷作為一種機緣性的決策,其特征有三: 從性質上看,做出決斷本身比如何決斷更為重要; 從來源上看,決斷不是既有原則的演繹; 從內容上看,決斷的結果未被預先決定,故并非唯一。
司法裁判作為一種決斷,是在合法/非法之間擇取其一。一個決斷往往同之后的某種狀態和事件聯系在一起,并且連接著之后更進一步的決斷。如果不做出決斷,這些狀態、事件和進一步的決斷就不會存在。當然,決斷并不能完全決定或者預見這些后續的事件和決斷,而僅僅是在有限的范圍內對它們產生影響。所以,后續的狀態、事件和進一步的決斷在原則上是不可預見的。
而當立法沒有對某些社會溝通作出合法/非法的明確規定,而這種溝通又恰恰需要解決時,法律系統不會迫令立法機關出臺新的法律來規制這種溝通。從而,為了使整個法律系統繼續運行,司法機關必須做出裁判來為這種溝通貼上合法/非法的標簽,這就是現代司法的決斷性。
基于以上論述,可將現代司法決斷的結構歸納如下:(一)、司法決斷的主體:法律系統而非司法者;(二)、司法決斷的客體:所有被訴至法院且未被立法明確為合法/非法的社會交往;(三)、司法決斷的內容:對所有被訴至法院且未被立法明確為合法/非法的社會交往作出合法/非法的裁判。
三、司法決斷的困境和破局
從法律系統內分化出司法子系統,看似解決了二元符碼帶來的悖論,但實則只是將法律系統的悖論轉移到了司法系統中,故在司法系統中依然存在司法系統本身無法解決的悖論,這是由司法的決斷性導致的。
因為司法決斷是對一個立法上沒有明確合法/非法的交往之合法/非法作出穩定的選擇,而這種選擇又是隨機的,因此可以說這種交往在沒有被作出決斷前是“合法且非法”的,即使在作出決斷后,這種交往亦是有“合法或非法”之可能性的。司法系統只是用決斷的方式轉移了法律系統二元符碼的悖論,并且為了掩飾轉移來的悖論,假設了一種調和過去與未來的一種特殊的時間結構。
但是在這樣一種決斷模型中,決斷并不可能完全由過去發生之事所決定,而只能發生在當下,但是卻對未來之當下發生影響。如此,決斷者就總是試圖將決斷和決斷的后果聯系起來。這里可以將司法決斷和法律系統的符碼合法/非法向結合,演繹出司法系統的二元符碼,即勝訴/敗訴。前文指的法律系統悖論的轉移,即是指將合法/非法的悖論轉移到勝訴/敗訴之上。
那么如何解決司法決斷的悖論,更準確的是如何轉移呢?答案是在司法系統中在內化出一個子系統,即司法職業系統,再一次將司法系統的悖論轉移。這里說的司法職業系統不只包括法官,也包括職業律師(因為職業律師雖然不直接參與司法裁判,但卻對司法裁判結果的走向具有重要的引領作用,特別是在合法/非法并不明晰時,往往不同的律師會導致同一個案件走向不同的結局)或是從事法律咨詢等服務的法律從業人員(理由同職業律師)以及這個群體構成的整體。將解決悖問題寄托于這個司法職業系統的專業化和高素質化。認為只要足夠專業且足夠具有正義感的司法職業者就能夠準確的判斷(然而事實上,這里也應該是“決斷”)合法/非法,從而解決法律系統的悖論。
四、總結
盧曼的社會系統理論雖然晦澀難懂,但的確是為人們提供了一個嶄新而且準確的觀察世界的視角。本文從盧曼的社會系統理論出發,在內分化系統的角度重新審視司法裁判的決斷性,并在此基礎上為我國正在進行并且在將來很可能繼續深化推行的司法改革提供一個科學的落腳點,即法治隊伍的專業化建設。誠然,社會系統理論總有自身解決不了的悖論,但這不正是世界的本來面目嗎,亦或是說,我輩不應懼怕理論中的無法被解決的悖論,恰恰是這些“樂趣”的存在,才激勵著一代又一代的人們樂此不疲的去探索這個世界真正的奧妙。
參考文獻:
[1]陸宇峰,《“自創生”系統論法學: 一種理解現代法律的新思路》,載2014年7月《政法論壇》第32卷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