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菜豆腐湯的愛情

劉福田

熱戀時，沒有時間概念，整天就想膩在一起，愛情誓言都是“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婚后，時間冷卻了愛情。日子就是柴米油鹽醬醋茶，生活瑣碎磨滅了激情，天天彼此冷面相對。

結婚二十年，舟已升為處長。不管每天忙到多晚回家，舟總能喝上妻子梅煲的一碗白菜豆腐湯。

湯，是從一只土頭土腦的小瓦罐里盛出來的，清湯寡水，不見一點兒油花。綠的白菜，白的豆腐，夾雜三五粒紅紅的枸杞，除此之外，別無他物。但舟貪婪的吃相，足以證明湯的美味。

我曾同舟一起喝過梅煲的白菜豆腐湯。味道醇厚，清淡里透著香甜，沒有味精或雞精的調和，喝一口，渾身舒坦。

舟在官場馳騁，白日工作很忙，他也很累，只有喝了梅煲的白菜豆腐湯，才能緩過來。

梅，溫婉少言、賢淑端莊，是舟的大學同學，年輕時光彩照人。

結婚二十年后，梅輸給了清新可人的年輕女秘書。終于有一天，舟不再回家喝白菜豆腐湯，他和女秘書一起享受漢堡包、比薩餅、意大利通心粉、日式料理、韓國燒烤……時尚的快餐，讓舟患上胃潰瘍。

有一天，舟十分想念家里那清淡的白菜豆腐湯。

女秘書也愛舟，想用自己蔥白粉嫩的手煲出白菜豆腐湯，讓舟從胃到心都熨帖。

女秘書上門向梅求教。梅寬容友善，用微笑安撫她的忐忑和不安，然后手把手教她煲白菜豆腐湯。把金華火腿切丁、陽澄湖蟹肉剁泥、烏雞剔骨取肉、活蝦剝殼挑線、干蛤蜊肉泡發、蘑菇洗凈切塊等，分類整理洗凈，放入瓦罐，用文火煨四個小時，水一次加足，中途不起鍋。然后，把所有食材撈出，一丁點兒碎屑都不留，只取湯，再把白菜、豆腐放進去，白菜、豆腐也有講究……

女秘書看得眼花繚亂、忙得一塌糊涂，深深倒吸了一口涼氣。舟說的白菜豆腐湯，原來是這般復雜，為了舟喝的一碗湯，梅每天要在廚房里忙活大半天。這時，女秘書才懂得：愛情和愛情不一樣！在白菜豆腐湯面前，女秘書的愛情冷卻了。她愛惜自己露珠般的青春，更甚于愛惜舟的胃。

舟又回到了熟悉的家。梅還是那樣的溫婉少言，端上來的仍是那只土頭土腦的小瓦罐。舟有些激動，迫不及待地盛了一碗，還是綠的白菜、白的豆腐、紅的枸杞，熟悉的清湯寡水，不見一點兒油花。

舟貪婪地喝上一口，就一口，舟的臉色全變了，像三九天被人從溫暖的被窩里一下子揪出來似的。

“這是什么湯？”

“白菜豆腐湯。”

“怎么這么難喝？以前不是這樣的。”舟感到委屈，“以前不是這個味。”

“以前怎么了？我忘了。”梅低著頭專心喝湯，沒有看舟。梅的話像一把利劍，透著冷冷的寒意。

梅，也學會了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