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油幣：委內瑞拉夢一場

○ 文／楊國豐

委內瑞拉的石油幣未來有淪為“垃圾貨幣”的風險，但引發的示范效應值得關注。

石油幣能否拯救委內瑞拉的經濟？業內看法普遍不樂觀。 供圖/CFP

委內瑞拉被掏空。石油行業不景氣，加上高額的債務和美國制裁，委內瑞拉隱入了巨大的經濟衰退泥譚。

2月20日，委內瑞拉正式開始“石油幣”的預售。在該國看來，基于區塊鏈技術的數字貨幣正好給其提供了一種另辟蹊徑的融資方式。因為相對于普通貨幣而言，基于區塊鏈技術的數字貨幣更加公開、透明又相對安全，而且去中心化的特性又可以繞過美國的限制獲取美元。

然而，這個全球首個被政府承認并由政府主導發行的數字貨幣，能將委內瑞拉從經濟衰退的泥潭中拉出來嗎？答案恐怕是否定的。

然而，委內瑞拉畢竟是全球數字領域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無論結果如何都會加速其他國家的數字貨幣推行計劃，由此帶來的影響值得關注。

本國對石油幣尚存疑慮

2月20日，委內瑞拉正式開啟了首輪3840萬枚石油幣為期一個月的預售，每枚石油幣的參考售價為60.2627美元，據稱預售首日便募集資金7.35億美元，主要來自卡塔爾、土耳其和其他中東國家。

雖然馬杜羅政府堅稱非常看好石油幣的未來，但委內瑞拉的政治和經濟界人士并不這樣認為。該國反對派稱，就目前來看，石油幣實際上是其石油現貨的遠期出售計劃，要憑委內瑞拉國內的石油資源來借貸。按照該國憲法，政府借貸是需要國會批準的，而現在國會是由反對派控制的，因此國會將指控石油幣違法。另外，委內瑞拉將在今年5月20日提前舉行總統大選。馬杜羅能否連任尚有較大的不確定性，其主導的石油幣亦如此。

非真正意義的數字貨幣

根據委內瑞拉政府發布的白皮書介紹，石油幣不能直接兌換石油，只能作為個人或機構繳納稅費和購買公共服務的支付方式，而且購買石油幣不能以委內瑞拉法定貨幣（玻利瓦爾）支付，只能以美元或歐元支付，石油幣與玻利瓦爾的匯率將由官方授權的虛擬貨幣交易所每日公布。其交易所必須是委內瑞拉政府指定的，貼現率由政府制定。

因此，雖然石油幣的合約代碼沒有問題，但考慮到其只能用于在委內瑞拉國內繳納稅費和購買服務，而這些都是以玻利瓦爾計算的，因此石油幣的實際價值完全受委內瑞拉政府控制。這違背了數字貨幣公開、透明和去中心化的基本特征。石油幣實際上成為虛擬的委內瑞拉玻利瓦爾，最終結果可想而知。

石油資源擔保不靠譜

無論石油的戰略屬性多重，商品仍是其主要屬性。既然是商品，那么其生產就必須是創造價值，即經營活動要有商業性。決定石油項目商業性的關鍵因素是油價。從BP公布的委內瑞拉石油儲量數據不難發現，其石油證實儲量在2008年大幅增加，由之前的994億桶猛增至1723億桶，之后連年增加，現在已達3000億桶左右，是全球石油證實儲量最大的國家。但委內瑞拉石油儲量大幅增長是得益于BP2008年開始將重油資源計入其石油儲量中。這是因為當時國際油價一路走高，2008年的均價接近97美元/桶，使得重油的開發具有了經濟性，但現在油價只有60美元/桶左右，已經跌去了近四成，這些計入證實儲量中的重油是否還有經濟性呢？

此外，既然要為石油幣擔保，那么這些石油就應該是能實實在在采出來放在市場上出售的。但由于缺少資金和技術，委內瑞拉的石油產量持續下降，重油占其石油產量的一半以上，且這些重油需要與從美國進口的石腦油混合以后才能管輸至港口外運。如果美國停止向委內瑞拉出口石腦油，那時對該國石油生產的打擊將是巨大的。當然，委內瑞拉可以考慮從其他國家進口石腦油，但這樣成本會增加。就現在的油價來說，恐怕也是其不能承受之重。

不是挽救經濟的救命稻草

馬杜羅政府希望通過發行石油幣等數字貨幣挽救國內的經濟，但這一目的恐怕很難達到。

一方面，委內瑞拉發行的石油幣實際上是以主權信用支撐的虛擬貨幣。這種貨幣獲得市場認可的前提是其發行的信用要足夠好。然而，油價暴跌以來，委內瑞拉政府大量發行貨幣，導致貨幣貶值和通貨膨脹。目前委內瑞拉官方仍然是1美元兌9.98玻利瓦爾，但黑市上已是1美元兌10萬多玻利瓦爾。其國內的通貨膨脹更是驚人，官方公布的2017年通貨膨脹為1660%。而據IMF估算，這一數字可能更高，為2735%，預計2018年可達到13000%的“天文數字”級別。這樣一個在本國貨幣上已經失信至此的政府發行的虛擬貨幣，恐怕也無法吸引更多的人去投資。

另一方面，委內瑞拉目前的局面完全是其畸形的經濟結構導致的，如果不從根本上解決經濟結構的問題，發行再多的虛擬貨幣也只是杯水車薪。但改變經濟結構對于委內瑞拉這種除了石油其他行業幾乎全是空白的國家而言又談何容易呢。從這個角度來看，石油幣將注定是馬杜羅做的一場美夢而已。如果委內瑞拉不對其經濟結構做“刮骨療毒”式的改革，石油幣將成為數字貨幣界的“玻利瓦爾幣”，堪比“垃圾貨幣”。

“示范效應”值得關注

在首輪的石油幣預售中，委內瑞拉政府規定的1個石油幣的價值是60美元。但根據其白皮書提供的兩個交易所鏈接查詢發現，石油幣的市場價格竟然只有1美元左右，連沒有任何實物擔保的比特幣都不如。這說明石油幣并未獲得二級市場的認可，可能與前面說的四方面因素有關。與此同時，石油幣也并未被國際社會接受。美國財政部稱石油幣是委內瑞拉政府信貸的延伸，并警告美國公民和公司不得購買石油幣。其他國家也未表現出對購買石油幣的興趣。雖然委內瑞拉的石油幣前景并不被看好，但作為全球首個被政府承認的代幣，石油幣可能會刺激其他國家加速推出自己的官方數字貨幣，在全球范圍內所起到的“示范效應”值得關注。

繼委內瑞拉石油幣之后，俄羅斯和伊朗的官方數字貨幣計劃逐漸浮出水面。俄羅斯的官方數字貨幣CryptoRuble是2017年10月提出來的，今年1月相關草案已提交議會。俄羅斯政府并未給出CryptoRuble發售的時間表，不過俄羅斯數字貨幣與區塊鏈協會稱，CryptoRuble將于2019年中期推出。除此之外，伊朗信息與通信技術部長今年2月時也宣布該國正在研發一種加密數字貨幣。除這些與美國“交惡”的國家外，其他國家也在研究政府發行數字貨幣。瑞典早在2016年底便透露其央行計劃發行自己的數字貨幣ekrona，不過分析認為該國是希望借助數字貨幣應對其本國貨幣貶值。以色列和迪拜也先后表示計劃發行由國家主導的數字貨幣。我國的法定數字貨幣計劃也在穩定推進。

另外，鑒于俄羅斯、伊朗、迪拜等資源國也在考慮發行官方數字貨幣，未來全球石油貿易的金融系統或許面臨重大變化，石油美元的地位或將面臨挑戰，將為我國石油公司進入那些被美國視為不友好國家開展油氣業務提供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