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業科技企業金融支持研究

文| 羅啟國 桂林理工大學

農業科技是提高農業生產效率，實現農業持續穩定發展、長期確保農產品有效供給的重要支撐，特別是農業生產的規模化、集約化程度提高，對農業科技的需求程度也隨之增加。隨著國家推動資源要素向農業和農村配置，金融對農業科技創新的支持力度也逐步加強，成為農業科技發展的動力。但是，農業科技企業自身信貸吸納能力弱，農業保險作用未能發揮，農業擔保體系弱小，金融機構在產品設計上滿足不了農業科技創新的需求，多方面因素制約了金融對農業科技創新的支持。只有將科技和金融服務結合起來進行融合創新，才能推動農業科技創新、推進農業技術進步，推進農業現代化的進程。

我國農業正處于傳統農業向現代農業的加速轉型時期，農業生產方式發生著深刻的變化，農業生產的組織化、規模化、集約化程度不斷提升，農產品的標準化、品牌化程度不斷提高，生產、加工、流通、消費的農業產業鏈不斷完善。農業科技企業作為我國農村改革開放和科技體制深化的重要產物, 為加快我國科技經濟一體化進程, 促進農業、農村經濟和農業科技事業的發展做出了重要貢獻。由于農業科技企業兼備農業企業和科技企業的特點，金融支持不足一直是制約農業科技企業發展、阻礙農業科技創新的主要因素。本文基于全國性農業科技企業的調研數據，在深入分析我國農業科技企業金融支持現狀及問題的基礎之上，從政府層面提出引導金融資源向農業科技領域配置，加快推動農業科技與金融的有效結合的可行性建議。

農業科技企業金融支持現狀及問題

在國外，對農業科技型企業沒有明確的限定，所謂的農業科技型企業也就是對高科技、高新技術與農業相結合的內涵，通俗來講，也就是涉及到高科技的農業企業就是農業科技型企業。 在我國，由于農業的特殊作用，對農業科技企業相關方面的研究就相對更加深入、具體。南京農業大學褚保金認為農業科技企業就是指以從事或推動農業新品種、新技術、新產品開發為主業，能夠在研究、開發方面投入較多的人力、物力和財力，主要依靠企業自身的研究開發成果，或吸納外來成果進行后續技術開發或產品開發，形成農業高新技術產品規模生產的企業。河南省科技廳農村處薛長江指出，農業科技型企業是指主要依靠企業自身的研究開發成果，或吸納外來技術成果進行后續創新，形成農業高、新技術產品規模生產的企業。雖然學界未能就農業科技企業形成統一的概念，但可以歸納出農業科技企業的主要限定條件包括：農業生產對象、企業法人資格、較高的科技創新能力、銷售額以及開發經費限額方面的認定。

農業科技型企業在發展中需要技術、資金及人才等各個方面的強力支撐，實際上，一個企業技術的開發、人才的素質的提高都是以資金的充足為前提的，資金是企業的血液，是其經濟活動發展的推動力。因此，從很大程度上來講，農業科技型企業的發展和壯大，很大程度上依賴于資金的充足。通過調研，我們發現農業科技企業在農業現代化進程中對金融的需求旺盛，但是其投融資嚴重不足，具體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農業科技企業還面臨著較高的融資成本，多數農業科技企業（39家）貸款利率在7%-8%，有31家企業貸款利率在6%-7%。貸款利率在10%以上的企業有21家，有5家企業的信貸融資利率甚至超過15%。

商業銀行對農業科技企業支持意愿不強。目前，農村金融體系由政策性金融、商業性金融和合作性金融這三大部分組成，由于農村經濟貨幣程度較低，農村金融賴以生存的微觀經濟基礎脆弱，導致農村金融服務成本高、風險大、周期長、收益低，天生逐利的金融機構大量退出農村市場，導致農村金融服務覆蓋面下降。

為了深入了解農業科技企業的貸款融資情況，筆者針對農業科技企業信貸融資需求及其滿足方式、滿足程度進行了專題問卷調研，有效回收問卷213份。在被調研企業中，128家企業在2013—2016年間獲得信貸融資，占調研企業總數的60.09%。未獲得融資的企業中，有15.96%的企業自有資金能夠滿足資金需求，12.2%的企業自有資金不足，也未能成功申請貸款。此外，被調研的企業中，農業科技企業平均期望信貸融資量超過1.5億元，期望的最大信貸融資量超過100億元，但已獲得貸款企業平均信貸融資量僅1.3億元，融資量明顯不足。農業科技企業還面臨著較高的融資成本，多數農業科技企業（39家）貸款利率在7%-8%，有31家企業貸款利率在6%-7%。貸款利率在10%以上的企業有21家，有5家企業的信貸融資利率甚至超過15%。

此外，筆者在與農業科技企業管理層訪談過程中，農業科技企業代表也紛紛表示現有的銀行貸款門檻過高，在其生產經營過程中由于缺乏有效的抵質押物而難以獲得貸款，且銀行貸款申請手續復雜，貸款獲取期限長，效率低。由此可見，商業銀行支持農業科技企業的意愿不強，政策性和合作性銀行并沒有完全發揮其應有的作用，導致農業科技企業的生產經營缺乏必要的資金支持，農業科技創新和成果轉化受阻。

資本市場對農業科技企業支持不足。資本市場是農業科技企業進行直接融資的有效途徑，但是在其運作過程中卻對農業科技企業支持不足。

一是在總量不足。農業產業隨著我國農業科技創新及農業產業化步伐的加快，農業科技企業的數量和規模逐年遞增。在政策引導下，涉農科技型企業的發展環境有所改善，農業產業投資價值逐步提升，更多的吸引了金融資本的介入，促進了農業科技型企業上市融資。據中國社科院的一份報告中指出，2017年第一產業增加值達到65468億元（包括農林牧漁服務業增加值），第一產業增加值在國內生產總值中所占比重為7.91%，但是截止2017年底，在滬深兩市上市的涉農企業數量為60家，其中農業科技企業的數量為31家，占整個上市公司比例為0.93%。由此可見，農業科技企業從資本市場獲取資金的能力與其在國民經濟中占據的重要的地位不相匹配。

二是行業分布不盡合理。從已上市的31家農業科技企業行業分布來看，畜牧業領域8家，占22.86%；種業領域7家，占20%；飼料和漁業領域各6家，分別占17,14%；種植業、農產品加工領域5家，占14.29%；生物技術、獸藥、和節水裝備各一家，數量相對較少。上市公司整體分布已基本涵蓋了農業經營生產的主要領域，但生物質能、物聯網、農機裝備等戰略性新興領域仍無上市公司。

三是上市門檻過高。主要體現在對企業財務報表以及社保、產權等方面的要求。農業產業具有其特殊性，該領域內企業的存貨主要是大量農產品，其生產能力不像制造企業般容易測算，農產品數量也不易盤點（尤其是養殖業），導致農產品資產的真實性難以確定。由于農產品的特殊性，部分農業企業的采購和銷售采用現金交易，農業經營活動的軌跡缺乏記錄。此外，生物資產的公允價值計量、種養殖業的成本核算及收入確認等方面農業科技企業也不同于其他企業。現有的資本市場對財務報表的要求使得農業科技企業望而卻步，難以借助資本市場進行融資。產權方面，在我國，農業擬上市企業前身常為集體企業，由集體資產到個人資產的轉讓及資產變化后對實際控制人的界定、控制權等問題十分復雜，上市過程中產權認定也給農業科技企業上市融資帶來一定的困難。

金融工具匱乏，農業科技企業融資渠道有限。金融工具是農業科技企業進行融資的有效手段，目前支持農業科技企業融資的金融工具有限，且在使用時存在一定的限制。

通過對213家農業科技企業調研結果顯示，目前大部分農業科技企業融資途徑主要以政府投入、銀行貸款和企業自籌等傳統方式為主，風險投資、信托投資、企業債券等方式較少。這其中，52.2%的資金來源于企業自我積累和吸收股東入股資金，45.1%來源于銀行貸款，缺乏多樣化的融資。信貸融資方面，在213家樣本企業中，共獲得貸款219筆，有87家企業使用了房地產抵押，有21家企業使用了設備抵質押擔保方式，有38家企業使用了擔保機構擔保方式。農業科技企業主要以抵質押方式實現，創新性的貸款融資方式（如企業聯保、信用貸款、倉單抵押擔保）在現實情況中使用較少。另外，農業科技相關保險險種缺乏，由此可見，農業科技企業融資渠道較為單一，缺乏多樣化的融資工具。

農業企業獲得的貸款的風險保障狀況統計表

農業科技企業作為創新型企業，一方面掌握含量較高的技術和可持續的研發能力，另一方面由于多數正處在剛起步階段，往往沒有足額的房產等抵押物和擔保，難以從銀行獲得貸款，且目前我國資本市場門檻較高，融資遇到瓶頸。知識產權質押融資的出現，為科技型中小企業指明了一條新的融資道路，是金融創新的一種重要形式，有利于實現科技與金融的和諧發展。2007年《中華人民共和國科技進步法》明確了知識產權質押的法律地位，各個地方逐步開展知識產權質押貸款試點，知識產權作為農業科技企業的核心資產，其可作為質押物進行融資理論上可以很大程度上緩解農業科技企業融資難問題，但是在實際操作過程中其覆蓋范圍太窄。在我們調研的213家農業科技企業中，只有12家自2008年以來使用過知識產權作為質押物進行融資，可見知識產權質押在促進農業科技企業融資方面覆蓋面過窄，發揮的作用極為有限。此外，知識產權融資集中在具有一定規模的農業科技企業，中小型或是初創期企業難以使用知識產權作為質押物獲取資金。

農業科技企業金融支持不足原因分析

產業特性決定農業科技企業經營風險較大。農業科技型企業作為科技型企業的一支，科技型企業的技術上高風險的特征以及創投企業之間信息的不對稱，都造成農業科技型企業獲取、吸收資金能力薄弱。再者，農業科技型企業的技術產品由于具有公共產品的特性，這就使得農業科技型企業的基礎研究投入主要依賴于政府投資，而公共產品的非排他性又會造成非財政資金投資者投資積極性的降低。我國農業并沒有完全擺脫“靠天吃飯”的局面，其生產本身很大程度依賴自然氣候等條件，無論是企業生產經營的自然風險還是市場風險都比工業及其他產業要大得多，而收益并不因風險大而相應增加多少，這就大大限制了追逐利潤的資本在農業上的投資。農業科技企業的經營規模一般較小，經營品種比較單一，一旦市場環境或外部條件發生不利變化，很容易受到影響而一蹶不振，農業科技企業生產具有研究開發的周期長，投入上要求持續不間斷，風險大，失敗的幾率高的特點。正是由于農業科技企業經營過程中面臨的風險使得“天生逐利”的金融資本不愿投資農業科技企業。

農業科技企業內部管理不完善。現階段，農業科技企業內部治理結構普遍較落后。有的屬于“家族式管理”，往往會由于決策者的家長作風導致決策失誤，給企業造成重大危害；有的屬于承包經營性質，缺乏長期生產激勵導致企業短期行為嚴重，不利于企業的發展。其次，報表賬簿不完善，存在做假賬的現象，經營信息的透明度不夠。這是導致農業科技企業融資困難的直接原因。由于多數農業科技企業自身素質不高，使金融機構普遍面臨逆向選擇和道德風問題。根據筆者的調查發現，大多數企業不能及時給銀行提供反映企業資金狀況的信息，加上我國社會信用的普遍缺失以及擔保體系的不健全，使得銀行等金融機構難以了解到企業的全面信息，逆向選擇與道德風險凸現，其資金支持的意愿也相應下降。同時，由于企業在經營管理方面也存在一定不足，在企業資產中，存貨和應收款項所占比重過大，且增幅居高不下，加劇農業科技企業生產經營資金的短缺和資金來源的緊張。由于債權約束較軟、信用制度較不健全，甚至由于特殊的經濟環境和制度結構，客觀存在“賴賬機制”生成和發展的土壤，應收款項的變現能力相對較弱，回收期較長，加劇了企業用于經常性周轉的流動資金短缺和周轉困難。

農業科技企業的貸款融資問題不能靠一家或是一類銀行機構解決，必須根據其細分行業、生產規模、生命周期提供多樣化、多層次的信貸支持。

農業科技企業融資缺乏有利的政策環境。政府配套服務不到位，使農業科技企業難以擺脫融資困境。農業科技企業已經逐漸成為促進地方縣域經濟發展、解決農村勞動力轉移就業問題的支柱力量，但政府對企業的支持和服務卻相對不足。主要表現在：一是部分地區尚未建立起信用擔保機構，而已經建立的信用擔保機構因擔保金額較小覆蓋范圍偏窄，擔保能力嚴重不足；而且，擔保公司愿意擔保的企業大都是不需要擔保的企業，急需擔保的企業又大都是擔保公司不愿為其擔保的困難企業。在財稅政策方面，由于小規模納稅人的稅負高于一般納稅人，客觀上誘導了不少小規模的農業科技企業做假賬，上規模，規避稅收，信用喪失，增加了融資的難度。雖然近年來國家財政政策和貨幣政策雖有明確導向，強調要加大對科技企業、農業企業的支持力度，并出臺了相應的政策措施，但實質性措施跟進乏力，效果不明顯。目前的金融機構績效考核機制使得金融機構支持農業科技企業的空間有限，正規金融機構，特別是國有商業銀行正面臨改善資產質量、建立資本補償機制、上市和效益最大化等多重壓力，同時面臨許多自身難以解決的問題。 歷史遺留的不良貸款中有大量的對包括鄉鎮企業等中小企業的貸款，而擴大對農業科技企業貸款又缺乏必要的風險補償機制，對農業科技企業貸款的風險控制較弱，客觀上限制了對農業科技企業貸款量的投放。

政策建議

通過分析可以發現由于農業自身產業特性以及科技創新的特點，目前農業科技創新主體的融資貸款環境存在諸多問題，政府層面應加大對農業、農村領域的政策扶持力度引導金融資源向農業科技創新領域配置，打破農村經濟社會轉型升級的瓶頸，拓寬農業科技創新主體的融資渠道，降低其融資成本，具體而言，可以從以下三個方面考慮：

引導銀行信貸向農業領域傾斜。首先，明確不同銀行機構的支農責任。農業科技企業的貸款融資問題不能靠一家或是一類銀行機構解決，必須根據其細分行業、生產規模、生命周期提供多樣化、多層次的信貸支持。國有銀行特別是農業發展銀行等政策性銀行應該把支持農業科技創新創業作為重點開拓的業務領域，區域性或地方商業銀行相對于其他銀行具有地域優勢，了解當地農業科技產業特點和融資需求的渠道更為便捷，能夠在信貸融資方面提供更加方便和靈活的支持。其次，鼓勵金融機構建立適應農業科技型企業特點的信貸管理制度和差異化的考核機制。引導商業銀行繼續深化利率的風險定價機制、獨立核算機制、高效的貸款審批機制、激勵約束機制、專業化的人員培訓機制、違約信息通報機制等六項機制，加大對農業科技型中小企業業務條線的管理建設及資源配置力度。對于風險成本計量到位、資本與撥備充足、農業科技型中小企業金融服務良好的商業銀行，經銀行監管部門認定，相關監管指標可做差異化考核。

適當降低農業科技企業上市融資門檻，加快發展多層次資本市場。農業科技企業由于其從事行業的特殊性，其財務報表表現及生產經營情況不同于其他一般的工業企業，其上市融資面臨更大的障礙，考慮到農業產業是國民經濟的基礎，而農業科技企業是農業產業發展的中堅力量，資本市場在接受這類主體上市融資時應適當降低其上市門檻，實行差別化的監督管理制度。針對農業科技企業可適當放松其財務方面要求，公開發行前的累計凈利潤、資產規模、凈現金流量相比于其他企業也相應降低，無形資產占總資本的比例可適當提高。監督管理方面，在農產品資產核算時允許具有一定的彈性，針對缺乏相應記錄的現金交易出臺相應的監管審核辦法，適當放松報告期內為職工足額交納五險一金的要求。

對于農業科技企業而言，公開發行上市，是其迅速發展壯大的主要途徑。但是由于農業科技企業的實力總體處于弱勢，能夠達到主板上市條件的農業科技企業為數不多，小一部分農業科技企業能夠達到中小板和創業板的進入門檻，中小板和創業板的過渡融資能夠幫助企業實現生產和規模的擴張發展，甚至幫助其進入主板。盡管如此，還有很大一部分農業科技企業依然不具備中小板和創業板的進入條件，面對他們的融資需求，加快建立多層次資本市場就顯得尤為重要。當前，正值我國多層次資本市場體系建立的關鍵時期，尤其是近年來隨著中板、創業板、新三板、中小企業私募債的陸續推出，多層次資本市場體系初步成型。

創新金融工具，完善農業科技企業融資渠道。就目前我國投融資和信貸環境而言，商業銀行在金融資源配置中仍占據主導地位，而隨著政府引導力度的加大以及投融資環境的逐漸改善，投融資機構及民間資本在金融資源配置中所占比例也越來越大。銀行和投融資機構要根據農業科技企業初創期、成長期、成熟期等不同發展階段，開發靈活多變的金融產品。

一是創新符合農業科技企業特點的融資工具。探索集體林權抵押貸款、大型農機具抵押貸款、應收賬款質押貸款，進一步明確知識產權質押貸款的法律地位，擴大知識產權質押貸款的覆蓋范圍。支持農業科技企業通過債券市場融資，允許農業科技型中小企業通過發行公司債券、企業債、短期融資券、中期票據、集合票據等方式融資，充分利用信托貸款和股權投資、融資租賃等多種方式的組合，拓寬農業科技型中小企業融資渠道。

二是創新融資擔保模式。開發運用“銀行+保險”、“銀行+擔保”、“銀行+保險+財政補貼”等多種融資工具相配合的融資模式，同時推動公益信托支持農業科技企業融資。可針對生產經營穩定、企業信用良好的農業科技企業提供信用貸款，適度擴大無抵押貸款的范圍。

三是進一步加強和完善保險服務。積極開發適合科技創新的保險產品，積累科技保險風險數據，科學確定保險費率。加快培育和完善科技保險市場，在農業科技型中小企業自主創業、并購以及戰略性新興產業等方面提供保險支持，進一步拓寬科技保險服務領域。同時針對農業科技企業生產經營開發創新性的保險產品，如推出地方優勢農產品打包綜合保險、農業科技產品使用綜合保險等等，為企業提供一定的保障，使農業科技企業能夠保持經營的穩定和可持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