孿生的愛（七首）

林落木

孿生的愛

我只能看見，太陽雨

下在陰云與陽光之下，

向更低處逃離，

帶著一群孤獨的美麗

與另一群孤獨的美麗擦肩而過。

它們曾經過得風生水起，

云蒸霞蔚，

可在更深的地方，

我常見到的是，水落石出，

滄海桑田。

這孿生的景象，分屬于天與地，

像孿生的愛

分屬于孤獨的人，他們

不曾相愛。

無可替代

風代替一個人回家去了，

風經過庭院門口，轉了個彎，

被一陣寂靜所替代。

剛剛過去的

夜晚的寂靜，秋天的寂靜，此時，

都被一陣狗吠聲所替代。

守著院門的狗卻叫得有點遲疑，

然后又有點急切，仿佛迎接

一位剛從遠方歸來的

無可替代的人。

暫 時

秋風收起了夏天的熱度，

這是暫時的，我常向它索取，

但我會在適當的時候

歸還。你把雙手收縮起來，

這是暫時的，我會拉住他們，

一起經過整個秋天。

天空被冷空氣所裹挾，

這也是暫時的，我看見你

在有點冰冷的陽光中時隱時現。

我所經過的地方，世事無常，

但星光懸掛，水聲平緩，

我搖擺著雙手，

敲響了靜夜里才能聽到的心跳聲。

觸及記憶中的事情，

我相信，悲傷也是暫時的。

舊曲子

我是先于電影而聽到同名的插曲，

這首很低調的舊曲子，

它隱藏起自己的身世，

以不曾受到傷害的面孔

出現在我空碌忙的時間里。

我只是傾聽，我注意過

它在影音中琴鍵上的指尖，

銅管里的傾訴，聲帶下的惆悵。

可我從不曾注意過它

是否會記住我，記住一場

紛紛揚揚的飄落。

如此清晰，又如此遙遠。

直至某一天，在一部舊電影里，

它終于向我展開它的故事，

那里，街道昏暗，路燈亮起，

然后又一一熄滅。如此遙遠，

又如此清晰，有著我

保持了一輩子的沉默。

早 晨

大風在今夜重新過來，

帶來一個個被過去時光所降服的日子。

大風吹著今夜的天空和大地，

燈光搖晃，屋篷松動。

人們一如既往地捂裹著陰影，

過著泄露一地光亮的日子。

而我不久就將沉沉睡去，然后在

一個掙脫了今夜的日子中

醒來。那時，我并沒有厭惡自己

還沒有被呑噬的溫馴與柔軟，

可我也就記住了

昨夜大風帶給我的倔強和固執，

衣服整潔，空氣有著半島的微光，

我低下頭去，大風逐漸停息，

腳下是遼闊的海水

以及逐漸柔軟的氣息。

今 天

你好！冬日的陽光

掃過層層山坡，一一照亮

每一個暗黑的角落。

你穿上綴著金絲線的大毛衣，

睜開暫且休息的眼睛。

你好！你站在窗外的不遠處，

看我如何從喜愛

到終于厭倦了每一個日子，

包括今天，一個流逝的日子，

寒冷，在歲末，

在我所經過的每一個地方。

你等著我，從廣大的光芒中

走到點點燈火間。

春 風

寒風是從溪面上吹過來的，

我走過的溪畔小路

并沒有被吹起來，像綬帶、錦帛，

飄過歲月的頭頂。

一切都是安靜的，即將掉落的柳葉

遮住女人的眼睛，格桑花，

波斯菊……帶來異域的鮮艷，

飛翔的白鷺，壓了壓

天使的翅膀。

一切也是不平靜的，多年來，

你一直在釀造著甜蜜，

等我踏上對岸

你修好的蜿蜒小路，看你釋放出

心里緊緊捂裹的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