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丹如

5月的第一個周末,被《騰訊沒有夢想》打破了寧靜,引發了整個科技圈刷屏級的討論。
資深科技自媒體人潘亂,認為“騰訊正在失去產品創新能力,變成一家投資公司”。
支撐潘亂觀點的事實是,近8年來,騰訊在搜索/微博/電商/信息流/短視頻,云等核心戰場沒有做出任何有創新性和成功的產品,其中最為顯著的是微博和微視這兩個先后被微博放棄的核心產品。盡管微視如今重新上線進行了運營,但其產品形態也只是模仿競爭對手抖音。
潘亂認為,“這家快20歲的公司正在變得功利和短視,他的強項不再是產品業務,而是投資財技,但一家科技企業的核心競爭力應該來自產品創新。”
騰訊目前的CEO劉熾平、公關總監張軍以及知名投資人朱嘯虎都進行了同應和探討。
就在潘亂關于夢想的文章發出的同一天,巴菲特股東大會在美國召開,全球股東蜂擁而至,88歲的巴菲特就沒有關于夢想的挑戰。伯克希爾哈撒韋與騰訊做投資的區別,不在于后者作為一家科技公司不應該靠投資賺錢,而是騰訊的投資邏輯是社交流量變現,正如有人所說這是一種變相的“創業稅”。而在這兩天熱鬧的討論中,少有人提及的另一個關鍵問題是微信和QQ活躍度已經不再增長。
上一次騰訊引起如此大規模的討論還是在紙媒尚未過氣的2010年。2010年7月,《計算機世界》刊登了一篇題為《“狗日的”騰訊》封面頭條文章,封面圖采用了一只身中多刀的騰訊企鵝作為其封面。
彼時的騰訊是所有新互聯網公司的公敵,市面上流傳著騰訊抄襲包括聯眾、奇虎360、團購網站等各類產品的段子。“有什么業務是騰訊不做的嗎?”美團網的創始人工興在騰訊上線了團購網站后發出了幾乎所有2010年前后、不得不面對騰訊競爭的互聯網創業者的焦慮之下的感慨。
而這句感慨勾畫出了2010年騰訊存公眾心目中的形象:一個強勢而充滿進攻性的抄襲者。依靠QQ帶來的龐大人口和流量,騰訊在游戲、內容等領域四處出擊,輕易就能擊敗市場上曾經的領先者。
南此引發的科技圈恐慌導致了2010年“3Q大戰”爆發后,不少人站隊360,跟著指責騰訊扼殺互聯網創新。這是騰訊自1999年成立以來面對的最大的輿論危機。《騰訊傳》里詳細地描述了3Q大戰對于馬化騰和騰訊的影響:“在騰訊史上,3Q大戰的確是里程碑式的事件,它甚至在某種意義上改變了馬化騰的性格。他開始重新思考騰訊的平臺策略以及公共屬性,在外部溝通上,他也漸漸變得柔軟和開放。”
以3Q大戰為界限,騰訊確實做出了顛覆性的改變。
3Q大戰之后,騰訊以流量和資本為核心動能,不斷拓展自己在互聯網上的業務邊界。
騰訊這8年的轉型方向錯了嗎?從商業角度來說,顯然沒有,決定以“資本和流量”打造開放平臺的騰訊,自2011年以來至今市值漲了10倍,甚至在2018年初突破五千億美元,與另一家巨頭阿里輪流坐上國內市值最高公司的位置。
從輿論角度上,騰訊的開放和去“抄襲”化同樣成效顯著。2018年年初,騰訊上線了一款名叫“立知”的資訊類產品,該產品一經上線便被指責抄襲了另一款騰訊曾有意投資的資訊類產品“即刻”。該消息曝光后,人們立即想起了當初被騰訊抄襲后的恐懼所支配的時光,但尚未等輿論發酵,馬化騰就第一時間做出回應,在產品上線不足12小時內下線了“立知”。從這一事件里騰訊的反應中,并不難看出,這家公司在3Q大戰后的反思力度。而這使得這家通過社交產品幾乎覆蓋中國所有網民的科技公司,在近些年來無論是商業營收還是公共輿論方面,都獲得了巨大的回報。
但潘亂所說,作為科技公司的騰訊已經許久沒有做出令人驚喜的產品也沒有錯。騰訊微博和微視兩款產品,讓騰訊在弱社交關系上的失敗無所遁形,盡管還有《王者榮耀》《絕地求生》這兩款近兩年來最賺錢的游戲產品讓人不敢小覷騰訊的創新能力,但兩款游戲失敗的全球化同樣折射出騰訊在組織結構、產品開發上的不足。
而距離上一個騰訊國民級產品微信的誕生,如今已經過去了8年,人們難免會產生這家公司是否還具有產品創新能力的質疑。
在這兩天以騰訊和夢想的命題作文中,曲凱的《誰說騰訊沒有夢想》旗幟鮮明地反駁了騰訊產品失敗論。“騰訊正是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太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才看起來在很多時候都沒那么激進。”
但騰訊真的對新冒出來的信息流和視頻產品不焦慮嗎?起碼市場反饋不是這樣。
2018年年初,騰訊的股價還在476塊港幣,到5月4日已經跌到了382元。5個月的時間,騰訊蒸發了一千多億美元的市值。在今年3月份,他們還公布了一份成績并不好看的季度業績,該財報隱隱透露出騰訊今年利潤率可能收窄的信號。
可以說股價的波動并不完全來源于公司的整體運作。實際上,受到全球投資者對于科技公司股價質疑的風波,2017年阿里、百度、騰訊、京東等巨頭的股價都呈現了不同程度的下降。而快手、抖音算不算社交產品,這一論題至今仍舊無法得出明確的論證。
但無疑這一領域新崛起的產品,如快手、抖音目前無論在用戶數、用戶時長甚至年輕人群體中的影響力上都有變現優勢。
毫無疑問的是,在搶奪用戶時間和注意力這件事上,騰訊絕對無法忽視短視頻的重要性,即便目前短視頻平臺還無法對騰訊的社交形成沖擊,失去用戶的注意力同樣值得這家以運營流量維生的公司提高警惕。根據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今年2月發布的第41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顯示,截至去年12月,我國網民人均周上網時長為27小時,平均到每天是不到4個小時,所有互聯網產品的戰爭都是發生這每天的230分鐘里。
而根據獵豹統計的2018年第一季度App總數據顯示,短視頻應用成了用戶時間的最大殺手,人們花在西瓜視頻、火山小視頻、快手、抖音等短視頻的平均時間都在半個小時以上,尤其是資訊類短視頻產品,如西瓜視頻的用戶時長甚至能夠達到60分鐘左右。
在不停的刷刷中,人們的碎片化時間被消耗殆盡,隨之而來的就是短視頻公司們的估值爆發。旗下擁有西瓜視頻、火山小視頻、抖音等多個短視頻產品的今日頭條成立5年,估值就達到了220億美元,另一家和他發展同樣迅猛的公司快手估值也達到了180億美元。即便是騰訊這樣的巨頭,也因為短視頻的增長而感到焦慮,今年3月參加入大的馬化騰就在接受采訪時表示,關注短視頻跟社交的結合點。
2018年1月6日,湖北聯通騰訊王卡杯王者榮耀湖北城市對抗賽在宜昌開啟。
重啟微視正是騰訊在這一賽道做出的“亡羊補牢”之舉,在大多數科技媒體看來,通過模仿競品來阻擊對方的騰訊,在微博上獲得了失敗,在微視上同樣不可能獲得成功。
那么,萬一微視做不起來是否意味著騰訊產品創新上的一敗涂地?
這個結論在騰訊的執行總裁劉熾平看來并不成立。他在回應這篇文章時表示“騰訊是一個比作者(潘亂)想象更大的組織和生態,每一個部分都在追求自己的理想,發揮自己的力量。把騰訊簡化成一個產品的得失,一種戰略的部署,一個人的意志,都是太狹隘了,是忽視了騰訊無數產品團隊的努力和成績。”
而在曲凱看來,“對于騰訊來說,短視頻做不做得起來是次要的,短視頻里面能不能長出來社交才是絕對的核心。”因為社交才是騰訊的立命之本,圍繞社交搭建生態對于騰訊來說,遠比做短視頻更為重要。而近幾年來,無論是微信支付小程序等產品的出現,都證明了騰訊仍舊保有在社交領域的創新能力。
實際上,這一場辯論根本無關騰訊在一城一地上的輸贏,任何公司都無法保證自己能在任何領域無往不勝,即便是2010年的騰訊通過所謂后發優勢和流量導入不斷成功,在電商、搜索等領域也會踢到鐵板。
自互聯網進入中國,這個領域的競爭激烈程度就遠遠高于其他傳統領域,人們習慣于對后來者抱以寬容,也樂于看到長期壟斷市場的巨頭倒下。人們并不真正關心騰訊有沒有夢想,對于這家曾經做QQ和微信這樣影響10億人產品的公司,人們關心的是,壟斷了社交網絡近20年的騰訊,能不能在下一個10年繼續統治社交網絡?
這種擔憂并不多余,社交流量見頂痕跡已經十分明顯。2017年一整年,社交類App周活躍指數下跌了8.61%。盡管微信和QQ仍然盤踞在所有App排行榜的前二,但在突破10億用戶數后,微信的各項數據增長都已經陷入瓶頸,尤其是朋友圈的使用明顯開始出現下滑。
根據獵豹移動2018年第一季度的App報告顯示,與去年相比,2018年以來微信的周活躍和周人均打開次數都有了明顯的下降,而QQ和QQ空間更是從2016年開始,月活就在不斷下跌。
不得不說,騰訊對此也早有布局。網民整體數量已經達到瓶頸,下沉是互聯網公司們新的救命稻草,而騰訊通過投資快手、趣頭條等產品也對這一賽道進行了覆蓋。線上紅利逐漸消失,騰訊也早已投資了美團、滴滴等生活場景服務巨頭。
打個比方,騰訊前幾年的投資像是往微信這個架子上趕鴨子,當架子不再能變大,鴨子遲早會站滿到站不下,而鴨子長大了也可能會飛走。對于騰訊來說,這不是盈利問題而是未來的增長問題。當然,騰訊如果有能力,可以做個新產品,再造一個新的架子,這就是潘亂為騰訊擔憂的產品創新問題。但就算有了新產品,也不會像QQ切換到微信那么簡單,畢竟上面站滿了鴨子。
還有一個辦法是把原來的架子再設法弄大些,這難度很高,因為在現有社交底層技術上,社交流量已經很難再有增長,但這正是騰訊正在做的。
“類似于騰訊這種體量的公司,從外部看到的只是它的冰山一角,而整座冰山的底層卻很難被看到。”緊密關注騰訊動向的同步社交平臺tiki創始人吳永輝告訴《財經天下》周刊,實際上在人們看不到的地方,騰訊早已開始在社交的底層技術研發上成立了多個團隊進行探索。“一家優秀的科技公司,必然要在兩方面做的不錯,一個是現有的市場競爭,一個是押注未來,這兩方面騰訊都在做,只是大家還沒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