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攝影”與“心像”
一列人出行,隊伍中常有攝影愛好者,單反相機如槍在握,隨時瞄準目標:風景,人,一切可成像事物,都在鏡頭射程范圍。當鏡頭掃來,我渾身不自在,面肌瞬間僵硬,出于人際禮節,只能迎向鏡頭,如同迎向灼燙槍口。熱心些的拍攝者這時還會予以指導,“頭歪點!對,臉朝左側點”“別看我,看前方!”“笑一下,自然些”,我呆若木雞,只聽“喀嚓”一聲定格,一縷看不見的硝煙在焦距間升起。
不消說,照片一定好不到哪兒去,表情隱含獵物被槍口堵截的惶恐。
攝影愛好者們,原諒我冒犯你們的熱心——未經當事人許可或默認的拍攝其實亦是種暴力,不是每個人都熱愛“被攝影”。
“被攝影”的別扭有時不亞于一次被侵。
“抗拒照相最本質的原因是‘自我不接納,不管照片是為了給自己看,還是給別人看,當我們在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刻,都是通過我們心中的‘他人的目光來看待。心理相對健康者,既不會過分地逃避照相,同樣也不會過分迷戀相片中完美的形象。兩個看似相反的行為背后,都是需要借以他人的贊許目光,才能確認自己的存在感。”
我承認,在不習慣鏡頭背后,確有著不接納自我的傾向。這源頭來自童年,父母嚴苛的教育方式,他們認為贊揚有可能毀掉一個孩子,只有不斷否定才對孩子成長有所助益。
這種嚴苛的后效是:我基本按他們希望的成型,中間雖出了些或大或小的岔子,有過自暴自棄的“壞”,但在“道德性焦慮”的監督下,終究步入庸常、安全的多數者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