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詩歌顯然是一個歧義重重的概念,它分享了“當代文學”定義上的種種疑難和駁雜。本文的當代詩歌指向自1980年代以來綿延近四十年的現代詩潮,這個內部眾聲雜競、殊難用線性時間加以截然切割的歷史空間卻往往被切分成“八十年代詩歌”“九十年代詩歌”“新世紀詩歌”這樣的時間板塊,而且這種切分也并非全無詩學分界意義。時代轉換對于歷史而言絕非物理時間的遞進轉移,“九十年代詩歌”這樣的命名內在地抽象著特定的詩學立場和審美趨向,由此自然時間也被轉換成審美時間。本文試圖指出的是,具有主體穩固性的詩人在時代劇烈轉折之際如何做出相應詩學調適,因之推動詩學的代際轉換。
懸而未決的詩學轉換:
敞開的與潛隱的
作為集中體現了“九十年代詩歌”趣味之爭的節點,同時又不無粗暴簡化了的“知識分子寫作”和“民間立場”的爭論,有必要予以重新打量,借此將會看到,它的詩學分歧并非像意氣用事的想象中那么勢不兩立,它的詩學訴求也不能作為一段業已了結的斷代詩歌史予以歸檔,毋寧說,它既是一次整體性的擬議卻未及充分展開的針對1980年代的反思,也是一次有待追尋的在未來的詩歌進程中綻露效應的詩學演練。[ 詩評家張桃洲在一篇全面清理上世紀九十年代的詩歌寫作和詩學動向的論文中,將該時段界定為“轉型”“未竟”以及“雜語共生”。參見《雜語共生與未竟的轉型:90年代詩歌》,載謝冕等著《百年中國新詩史略——中國新詩總系導言集》,北京大學出版社,201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