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川 (星海音樂學院 510500)
初次接觸這套作品,首先給我的感受就是激情澎湃,最為明顯的是旋風一樣的速度與充滿魯莽氣質的力度,這兩者相輔相成,迸發出種種不可遏制的動力能量,那是個體激情宣泄的載體,在五首小品中,可謂無處不在。
首先在第一首的引入部分,這種激情性質就得以體現。第一首的引入部分(1-4小節),音區選擇本身所呈現的音色是具有厚重凝滯的特質。此外,作為旋律音程反復交替的先后兩個音,又建立在冷澀的減五度的音程關系上,再加上ff觸鍵力度指示,使得這一導入片段具有了一種魯莽、粗野、強悍的意象,激情性突顯。(見譜例1)
[譜例1] (1-4小節)

同樣,這種性質出現在第一首的39-56小節,由前段尾部的漸強推動下,達到ff的力度,樂曲回到主部,繼而由前段的線形織體轉變回塊狀織體。但在音域上擴大到大字一組到小字三組,并且由原主部左手同音區的和弦,轉變為跨音區的音程,力度不減。這種魯莽粗野的音響效果,實際上是將鋼琴當作一件碩大的打擊樂器,它所要的不僅僅是和聲,而是緊張刺耳的音色,十分具有沖擊力。
在第二首作品中,再現段落的第一樂句(29-37小節),作曲家將ff的力度附和在跨越4個音區的和弦行進上,左手的伴奏音型始終保持在大字組的e上,右手大多為柱式和弦,每個樂節都遵循著音程移位的原則,小三度與大三度交替下行。這種模擬打擊樂器的音樂織體,將激烈、緊張的氣氛擴大化,營造出全曲的高潮點,激情性十足。
前兩首作品中顯露的激情性同樣延續在第三首作品中。在本首樂曲的48-56小節(減縮再現段的第一樂句,運用八度加厚再現開頭主題材料,右手為持續的柱式和弦織體,左手使用八度作支撐,氣勢磅礴,猶如滔滔江水,滾滾而來。加之以全曲中fff的極強力度和不斷向上的音樂線條趨勢,跨越3個音區,樂曲的高潮部分已完全展露出來。
第四首作品的第9小節開始,作曲家在伴奏織體保持在循環音程(g-b到#f-#a)的態勢下,高聲部以四度疊加的模式向上跳躍(f-b-e-a-d),并附有重音與頓音標記。隨后的三小節,音樂的流向往更高處發展,由小字一組逐漸推向小字五組。在力度上,譜面雖標明為ff,但由于不斷的上行趨勢,以及下一個樂段開頭的fff力度,氣勢不斷上揚。而且,高聲部僅由單音組成,與ff力度結合起來,音響效果更加短促、尖銳,更賦有激情性特征。
在最后一首樂曲的開端, 1-24小節柱式和弦織體與ff的力度、重音記號相結合,使樂曲的行進并非厚重、凝滯不前,而是十分鏗鏘有力。3個音區的跨越和八分音符這種較短時值的搭配,加之以每一個樂節的調性都在變化,因此,在音響效果上營造出躁動不安的氣氛,魯莽之勢蓄積待發。第二樂句雖比第一樂句在音高位置移低一個八度,但力度不減,更為強勢,激情性盡顯出來。
但此等激情性質,普羅科菲耶夫的鋼琴作品在部分學習者心目中仍是停留在僅需強有力的敲擊鍵盤即可,這是一個演奏誤區。普羅科菲耶夫音樂的音響素材看起來粗糙、生硬,鋼琴在他的指下好像喪失了連音進行的能力,變成了打擊樂器,但實際上這并不是在打鐵。
演奏中,展現激情性需要我們以手臂自然墜力為主,而且為了避免音色上的過于厚重,我們仍需結合運用一關節的勾力。以第一首為例,引入部分開端的ff強度,既要有暴風雨般的爆發力,也要有暴風雨般的機動性,因此,不宜把強音用砸鍵盤的方式演奏,需要多用指尖勾觸鍵盤與手臂墜力結合,從而達到發出具有靈性的強音。再如第三首(見譜例2),fff強度的支撐下,如果不采取勾勒出高聲部的演奏方式,而是一味的展示八度、和弦的厚重感,這樣的音響效果反而與普羅科菲耶夫所設計的打擊樂器織體背道而馳,變成了實實在在的打鐵音樂。在演繹其激情性過程中,手指上應注意兩個方面: 1.在持續強音的樂句中,應保持在觸鍵、情緒控制等方面的均勻—即不要“割裂”了完整的樂句。 2.通過所用力度的分配、觸鍵方式等手法,使得樂曲演奏起來就不會“ 沒頭沒腦”, 而會富有鮮明的“立體感”。
[譜例2] (47-50小節)

另一方面,踏板上的運用需要更加謹慎,要避免為了突顯激情性而通過大量延音踏板來烘托音響效果。如第五首的1-24小節,開始時猶如魔鬼般、狂風暴雨一樣席卷而來,洶涌澎湃。普羅科菲耶夫在踏板上的使用十分小心,這里他表達著一種躁動的情緒,尖酸刻薄的嘲諷,加入踏板后反而容易變得拖拉,沒有狂風暴雨那種雨滴擊打在物體上的清晰顆粒感。可見,為達到更好的烘托效果,踏板也要慎重運用,避免畫蛇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