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砂的傳承與創新
——對“重構紫砂·百相羅漢”當代紫砂雕塑展的回顧與思考1

文/ 徐誠一 宋佳音 (江南大學 設計學院；無錫太湖學院 藝術學院 )

一、“重構紫砂·百相羅漢——江蘇省第二屆當代紫砂雕塑展”紀實

“重構紫砂·百相羅漢——江蘇省第二屆當代紫砂雕塑展”于2017年10月14日在紫砂陶藝的發源地——江蘇無錫宜興市丁蜀鎮成人文化技術學校開展。本次展覽由江蘇省雕塑家協會、江蘇省陶瓷行業協會、無錫市文學藝術界聯合會、江南大學設計學院主辦，江蘇省雕塑家協會紫砂雕塑藝委會、宜興市陶瓷行業協會、江南大學設計學院公共藝術與美術系承辦。江蘇省第二屆當代紫砂雕塑展是在2015年11月5日“江蘇省首屆當代紫砂雕塑展”成功舉辦的基礎上，對于具有江蘇地域特色的傳統工藝和雕塑藝術的深化和延續，旨在更好的傳承和弘揚紫砂藝術，探討宜興紫砂和當代雕塑藝術的融合方式，進一步挖掘紫砂工藝的延展性。本次展覽吸引了眾多藝術院校的師生、職業雕塑家、紫砂藝術愛好者前來觀摩交流，中國陶瓷工業協會副理事長、著名紫砂陶文化學者史俊棠，中國工藝美術大師徐秀棠蒞臨展會現場。本次展覽共展出了省內外近60位藝術家創作的近200件紫砂羅漢雕塑作品，以及無錫工藝職業技術學院部分優秀學生紫砂羅漢雕塑作品。這些紫砂羅漢雕塑作品造型多樣，風格迥異，內涵豐富，無一雷同。每一位雕塑家的作品及其創作形式，無不真實體現創作者的生活狀態、學習背景和成長經歷。這些具有鮮明的個性和視覺表現力的佛教禪意雕塑作品，反映了雕塑家們對于紫砂這一造型材料的認知和把握以及對于傳統藝術題材的創新和思考，同時也反映了江蘇雕塑的地域特色和創作特色。

圖1 中國陶瓷工業協會副理事長史俊棠、中國工藝美術大師徐秀棠蒞臨展會現場

圖2 展會現場

結合本次展覽將出版專著《重構紫砂——百相羅漢》，由中國美術館吳為山館長為專著封面親筆書法題簽，中國陶瓷工業協會副理事長、中國紫砂研究中心主任史俊棠為書籍作序，中國工藝美術大師徐秀棠作為特邀參展。本次展覽可謂名家云集，宜興紫砂雕塑名家葛軍、史小明、王愛國、吳小楣、孫建平、湯鳴皋、周剛等，省內藝術院校名家尚榮、徐誠一、陳鋼、周阿成、陳亮、李津、尹悟銘、顧明智、董斗斗等，省內著名雕塑家朱勇前、顧飚、曹學堂、王瀟笠、申軍等都有精品力作參展。同時還帶動了一批從事紫砂雕塑創作的青年雕塑家積極參與到本次展覽中。

同時，江蘇藝術基金項目《重構紫砂·百相羅漢》紫砂雕塑創作研討會也順利舉辦。在研討會上，參展雕塑家們暢所欲言，將個人多年對于紫砂雕塑創作的經驗、感想與同行們以及來自無錫工藝職業技術學院的同學們分享，現場氣氛非常熱烈。

宜興市美術館劉明館長認為宜興的紫砂文化藝術之所以這么繁榮，首先是政府和領導的重視、支持，專門成立了江蘇省紫砂雕塑協會，這是在別的省份所沒有的。吳為山、尚榮、葛軍、周阿成老師成立了紫砂雕塑藝委會，這是江蘇省雕塑家協會的第一個藝委會。其次，宜興有一批優秀的紫砂陶藝名家、大師，這里面又有本土藝術家的堅守和外來藝術家帶來的多元文化面貌，加強了宜興的文化藝術氛圍建設。江蘇省雕塑家協會紫砂雕塑藝委會主任葛軍老師在研討會上談到：“從80年代開始接觸紫砂雕塑的創作，當時的紫砂雕塑非常零落，人才流失嚴重，使紫砂雕塑成為紫砂壺的附屬地位。但是發展到現在，在眾多雕塑家們的共同努力下迅速發展，紫砂雕塑的創作隊伍增長迅速并且持續擴展。我從做壺到慢慢地開始接觸創作雕塑，一開始是抱著玩的心態，慢慢地做紫砂雕塑就變成了我的一個情結，并且一直堅持到現在。希望所有從事紫砂雕塑創作的藝術家們都能夠堅守，雖然做紫砂雕塑可能在生活上會沒有做壺那么好，但是我們不要被物質所左右，要抱有信念，所以我還是會堅持下去，因為我太愛它了，做雕塑給我的是一種滿足和一種快樂。”

紫砂是扎根于泥土的藝術，也是扎根于生活的藝術，藝術創作要從內心出發以打動每一位觀眾。每位藝術家在工藝技巧、表現手法上都有他的閃光點，藝術的追求是沒有止境的，通過展覽發現自己的優勢和不足，相互間交流學習，并由此影響和帶動紫砂雕塑創作的儲備力量——青年雕塑家們和藝術院校的青年學子，把紫砂雕塑創作的隊伍慢慢培養、發展、壯大，這是本次展覽的初衷。

圖3 《重構紫砂·百相羅漢》紫砂雕塑創作研討會

圖4 吳為山 弘一法師

二、“重構紫砂·百相羅漢”主題闡釋

本次展覽的主題是“重構紫砂·百相羅漢”，“重構紫砂”這一口號的提出，是對傳統紫砂的傳承與創新，也是江蘇雕塑家當代雕塑創作的文化回歸，力圖嘗試和探索用新的雕塑形式和造型語言來表達“羅漢”這一傳統題材。

佛教，自兩漢之際大約公元紀元前后傳入中國，經過魏晉南北朝的發展，至隋唐達到鼎盛。在此過程中，佛教中蘊含的思想、智慧與中國傳統文化交織融合，逐漸對國人的信仰、觀念、文學、藝術、禮儀、習俗產生了深刻的作用并影響至今。佛教思想和內容成為藝術表現的主要元素，設像傳教，啟迪世人。人們對于羅漢信仰的流行是從五代開始的。羅漢，為梵語音譯“阿羅漢果”的簡稱，在佛教中是佛陀得道弟子修證最高的果位，最早是從印度傳入中國的。意譯上有三層解釋：一說可以幫人除去生活中一切煩惱；二說可以接受天地間人天供養；三說可以幫人不再受輪回之苦。獲得羅漢這一果位皆身心六根清凈，無明煩惱已斷，已了脫生死，證入涅盤，堪受諸人天尊敬供養。在佛教中，羅漢的地位僅次于佛和菩薩，屬于第三檔規格，是能“聞佛之言教而開悟”者，是凡人通過修行可以達到的果位。羅漢本身就是蕓蕓眾生，所以其造型更注重借鑒現實生活中的眾生形象，刻畫僧俗各界的喜怒哀樂，以此來引導人們的善心和智慧。與佛像和菩薩的固定形象不同，從“十大弟子”、“十六羅漢”、“十八羅漢”到“五百羅漢”，羅漢數量眾多、形象多變、雕塑語匯豐富，在不同時期、不同作者均有不同表現，并無固定形象。古怪夸張、清氣雅逸、概括簡約、浪漫寫實……各種風格均能表現；睿智聰慧的長者、敦厚樸實的農民、風度翩翩的紳士、富貴高雅的大臣、敏捷干練的年青人、破衣跣足的乞丐、威猛勇武的武士、沉思的比丘、赤腳的行者、辛勞的挑夫……人間百態均能塑造，給予藝術家們提供了巨大的想象和創作空間，所以羅漢成為文人、民間藝術家樂于表現的題材。

圖5 葛軍 開懷

圖6 尚榮 說法

圖7 吳小楣 豹拳

“重構紫砂·百相羅漢”，以“重構”為理念導向，以紫砂為材料媒介，以“羅漢”這一中國傳統民間雕塑的固有符號作為本次展覽的創作主題，區別于以往中國傳統的宗教題材“羅漢”的藝術表現形式，目的是使參展雕塑家們在雕塑創作過程中，在更加深入理解吸收中國傳統雕塑藝術豐厚成果的基礎上，探索當代紫砂雕塑創作表現形式的寬泛多元和語言風格的個性特征，推動江蘇雕塑文化地域特色的確立與宜興傳統紫砂陶瓷產業的當代繁榮發展。雕塑家們在感悟中國傳統雕塑藝術和江蘇傳統工藝美術的基礎上，更好的拓展了藝術創作思維、探索新的雕塑語言形式，強調雕塑作品創作的豐富多彩與雕塑家個性精神的展示，作品既有“傳統”意味，又有“當代”訴求。傳統民間工藝更多地吸收融合當代雕塑創作的語言形式，拓展了以往傳統工藝的視覺瓶頸與固化程式，最終實現雕塑與民間工藝相互融合、相互影響與共同發展。藝術家以紫砂陶為媒介，感悟紫砂的質樸和佛性的自然，由此賦予作品獨特的靈性和魅力，感動和凈化著觀者的心靈。

圖8 徐誠一 觀塵羅漢

圖9 周阿成 歡喜尊者

三、對于當代紫砂雕塑傳承與創新的思考

江蘇宜興，中國著名陶都，其獨特的紫砂陶藝術，綿延古今，英杰輩出，歷代仁人志士，業界翹楚，能工巧匠層出不窮，經典作品盡展風采而聞名全球。這種地方性的工藝品類，是一種集體性、原生態的創造，是集體意識和集體智慧的體現。紫砂羅漢雕塑根植于本土紫砂文化的歷史發展積淀和傳統佛教造像藝術的精髓，雕塑家們把在文化上、精神上乃至靈魂上的感悟轉化為雕塑創作的語言，對于羅漢形、神、氣的再創造，體現佛教藝術在當代語境下的新面貌和新價值。

說到羅漢堂，民間有這樣的諺語：“上有寶光(成都)，下有西園(蘇州)，北有碧云(北京)，中有歸元(武漢)”。意思是說，這四座寺院羅漢堂中的五百羅漢是佛教羅漢塑像藝術的精華，最具有代表性。四大羅漢堂里，五百尊羅漢各不相同，羅漢堂其實就是大千世界，羅漢百相便是世人百態。佛、羅漢會碰到需要他們作出抉擇的事情，世人同樣會面臨困難，需要智慧和勇氣去作出正確的選擇。中華文明為什么歷經五千年而不斷層，就是因為漢文化的博大、包容；中華民族為什么能夠在歷史的長河中經久不衰，就因為漢民族在面臨困難時的智慧和勇氣。每個人都既有“佛心”的一面，又有“魔心”的一面，如何戰勝“心魔”，需要我們不忘初心、勇往直前的智慧和勇氣。紫砂雕塑的創新與其他的藝術創作形式不完全一樣，與西方的傳統陶瓷雕塑也不一樣，后者重具象寫實，前者重寫意傳神。在當下宜興陶瓷產區的紫砂雕塑創作中，由于受到社會市場因素的沖擊影響，更多依附于紫砂壺產業，或者是高度程式化、同質化的紫砂工藝雕塑產品，包括宗教題材比如佛像觀音、羅漢彌勒造型都是千篇一律，這是紫砂雕塑目前面臨的困難，對優秀傳統的傳承創新重視不夠。當代紫砂雕塑展是一個開放的概念，目的是使一些新的題材內容形式更多進入創作領域，使紫砂雕塑創作與時代同行。縱觀本次展覽參展作品，在對傳統題材的再認知、再創作中體現出了社會變革下紫砂雕塑藝術的勃勃生機與發展生態，顯示出當代江蘇雕塑發展的精神面貌。江蘇是文化大省、美術強省，江蘇雕塑依托悠久歷史和燦爛文化、資源豐富和人才眾多的優勢，在改革開放后的幾十年間迅猛發展。但在國內雕塑創作不斷變革創新的沖擊下，江蘇當代雕塑創作也存在很多困惑，這就需要江蘇雕塑家群體對已有的歷史積淀認真梳理和傳承吸納，尊重傳統，腳踏實地，面向未來。“重構紫砂·百相羅漢——江蘇省第二屆當代紫砂雕塑展”暨紫砂雕塑創作研討會成功舉辦，通過此次系列性的活動引發江蘇雕塑藝術創作思潮，其產生的影響積極而深遠。2018年新年伊始，我們已經在籌劃“重構紫砂——江蘇省第三屆當代紫砂雕塑展”了，敬請關注。

圖10 顧飚 羅漢系列

圖11 李津 伏虎羅漢

圖 12 陳亮 伏虎

經濟、科技是世界性的，文化是民族性的，紫砂雕塑體現中國特色，彰顯民族魅力，在當前文藝復興的大潮中，永葆著民族文化的經典性。傳統工藝美術在我國有著非常豐厚與燦爛的發展歷史，隨著科學技術的迅猛發展，傳統工藝美術在當今社會發展背景下，如果不思進取一味守舊，也就喪失了生命活力。藝術貴在堅持，當然更貴在創造，在創新中堅守中華文脈的傳承。站在中國傳統工藝美術發展的歷史節點上，合理繼承優秀傳統，致力融滲到當下的雕塑創作中，與古為徒，以古為新，以佛教謙和、審慎、沉靜、虔誠之精神貫入雕塑的創作，是紫砂陶藝工作者應該具備的人生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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