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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濃汁釀醇酒 源頭取水民歌流
——訪民族歌唱家馮健雪

2018-05-17 06:46:25
歌唱藝術 2018年5期
關鍵詞:民歌音樂

《中國歌唱史記》的聲樂顧問白萌對我說:“你寫中國歌唱史,不能眼睛總盯著北京、上海,其他地方也要顧及,因為你寫的是中國歌唱史。同時,也不能只關注‘美聲’,民族聲樂也要占相當比重,因為你寫的是中國歌唱史記,而不是中國‘美聲’歌唱史記。”

我問:“你覺得你們陜西誰能入中國歌唱史呢?”

白萌說:“那可多了,比如馮健雪。”

馮健雪,我聽過。早在20世紀70年代中后期,我就聽過她唱的陜北民歌。1979年至1984年,我在位于西安的西北政法學院讀書時,經常看她的演出。那時候,在陜西,馮健雪是紅透了,就像當年李谷一在全國的地位一樣。

我看電影《人生》,插曲剛一響,“上河里的鴨子下河里的鵝,一對對毛眼眼照哥哥……雙扇扇的門來單扇扇地開,叫一聲哥哥你快回來”,我就聽出來了,是馮健雪唱的。她的音質太有特色了,就像當年不管什么歌,只要聽第一句,人們馬上就能聽出這是李雙江。

后來又看陳凱歌導演、張藝謀攝影的音樂故事電影《黃土地》,我又被馮健雪唱的《女兒歌》《黃土地放歌》扎心,那傷感的旋律就是流淌的血,在身體里循環三日而不絕。

特別有趣的是,電影《黃土地》請的是趙季平作曲,里面唱《酒歌》的是賀玉堂,唱《尿床歌》的就是影片中的小男孩,再加上老人,都是原生態唱法,唯有馮健雪唱的《女兒歌》等是藝術唱法,這種反差更體現了馮健雪的純與柔。我再分析馮健雪的唱法,覺得是“全真派”唱法,即讓聽眾聽起來感覺全是真聲,其實里面用了假聲的技術。在味道上,她有甜、酸、澀,還有一點兒嗲,但不過分,這“嗲”如果再多一點點,歌就俗了。

馮健雪的陜北民歌唱法,在20世紀七八十年代獨樹一幟,無人能取代,要不然當時有關西部的電影《黃河在這兒拐了個彎》《人生》《黃土地》等都請她唱主題曲或插曲,就連福建的電影《苦藏的戀情》中要用閩南語演唱的《哭嫁歌》也請馮健雪。

我特想知道馮健雪的這種唱法是怎么練就的,也特想知道她的歌唱家之路是怎樣走出來的。帶著這樣的問題,2018年4月8日,我采訪了馮健雪。雖說她已經七十歲了,但看面相體態、聽聲音,也就五十歲出頭。她說她沒特殊的保養,而且近兩年還老得快了。

我問馮健雪:“您這帶著濃濃的陜西味兒、美美的藝術感的歌聲是怎么來的?”

馮健雪說:“這可以說是我一生努力追求的。我十二歲就進入陜西省歌舞劇院,我們劇院的前身是1940年成立于延安的西北文藝工作團,是在戰爭中成長起來的革命文藝團體,是由毛澤東題寫的團名。我的老師輩的人——劉延萍、楊華瑞、白秉權等都是唱陜北民歌的‘大家’。劉延萍唱的《蘭花花》得過國際大獎,也是她最早將陜北民歌唱到了海外。我們的合唱團就是招陜北人,語言不改,生活保持當地風俗,他們即便是唱《國際歌》《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都是陜北味兒。”說著,馮健雪用陜北方言唱了起來。

我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您這陜北味兒是熏陶出來的。”

馮健雪說:“這只是第一,第二呢?我們常下鄉,背個大行李,一扎就是個把月,最長的一次有半年,那年我才十六歲。在榆林李家山大隊一個老農家里,和他們家七個娃睡一個土炕上。我好像就從沒看清過老李的臉,因為老李家窮,白天他出去上工,晚上回來又舍不得點燈。他家的布票、棉花票都當墻紙貼墻上了,因為買不起。他們常吃的是玉米芯磨成的粉經過發酵蒸成的糕,那沒有營養,只是過一遍腸,一年才有四斤白面。家里七個娃都營養不良,老四是軟骨病;老大和我一樣大,卻比我矮一頭。他家雖然窮,但很樂觀。老李一回家,家里就充滿著歡樂,他會唱很多陜北民歌,是那種滄桑古老的唱法,是真正的原生態。那時,我跟他學了好多榆林民歌。”

我說:“難怪您唱陜北民歌味兒那么濃,和當地農民同吃同住同勞動,同甘共苦同歌唱。那個年代下鄉,可不只是待幾天體驗一下生活,而是長時間地在鄉下生活,真正有了生活的體驗。”

馮健雪說:“一次我病了,老李就在炕洞里給我燒了兩個土豆,剝掉外面的焦皮,炒點芝麻,搗碎以后,拿土豆蘸著芝麻吃。雖然窮,但生活還細法(陜西方言,精致的意思)。在我的記憶里,這是我平生吃過的最美味的東西。當我離開老李家時,除了刷牙用具外,我把所有的生活用品全留下了。”

這種一輩子難忘的生活體驗,如果用歌聲表達,燒土豆蘸芝麻的滋味順著旋律就彌漫在歌聲中,當然,這得是在窮鄉下生病后獲得的烤土豆。

1989年4月在“推選全國十名民族唱法女歌唱家大賽”中演唱

1987年赴老山前線慰問子弟兵

馮健雪說:“第三,是我從小生活在富平,當地流行秦腔、碗碗腔、眉戶,后來工作學習的陜西省歌舞劇院又挨著陜西省戲曲研究院,成天被這陜西地方戲曲‘熏’著。我下鄉到陜北唱歌的時候,底下觀眾就有人打賭,賭我是陜北人。演出完了,他們問我是不是陜北人?我說,是的。贏的人說,你看,從她說話的腔調到唱歌的味道,不是咱陜北人才怪呢。”一次,在加拿大舉行的“世界民族大會”上,包括愛斯基摩人在內的來自世界各地的不同膚色、不同民族的民歌高手薈萃一堂,馮健雪以一首《五哥放羊》被潮水般的掌聲淹沒,從而成為那次盛會上唯一演唱兩首歌曲的歌手。還有一次在綏德,當地人贊嘆她比綏德人唱得還“綏德”——水靈、有味兒。

1998年參加“上海之春音樂節”之“‘民族之聲’王品素教學音樂會”

我問:“馮院長,您唱的陜北民歌可和別人唱的非常不一樣,這是為什么?”

馮健雪說:“世民,陜北民歌不光是粗獷高亢的,也有溫柔細膩的。陜北的文化底蘊既深厚又多樣,這里是農耕文明與游牧文明交匯的地方,甚至與中原文化、江南文化也有交融。比如榆林小曲,就是江南人到榆林,以江南小曲與榆林當地風俗融合的結果。江南的《茉莉花》,也北上榆林了。”馮健雪說著唱了一段評彈味兒很濃的小曲,又用這個曲調以榆林方言唱了一遍,說:“怎么樣?誰能想到這調調源自江南,其實我也能唱高亢粗獷風格的。”說罷,馮健雪又來了一嗓子原生態味兒實足的陜北民歌。在我的記憶里,馮健雪唱過與《女兒歌》反差巨大的秦腔《紅燈記》《仇恨入心要發芽》,以及碗碗腔《紅色娘子軍》《硬要闖開路一條》等。

馮健雪說:“一首歌怎么唱,既要根據這首歌的風格特點,還要以自己的嗓音條件為本。在《黃土地》劇組,導演陳凱歌就讓我收斂著唱,有時歌的原調明明很高,導演卻讓我降調唱,不要高亢,是要吟唱,這更符合電影里女主人公悲劇的人生和壓抑的性格。正好,這個女主人公和我在陜北下鄉時房東家大女兒的經歷幾乎一模一樣,年齡也相仿,我把那時的生活積累全用上了。當我唱《女兒歌》《黃土地放歌》時,腦海里全是房東大女兒的形象;教小男孩唱《尿床歌》時,就是房東家小兒子的樣子和聲調;教老漢唱歌時,就是房東老李的形象。我在陜北轉過那么多地方,待那么長時間,我對陜北人的印象是,他們雖然窮,但重感情、懂幽默、愛冒險。比如走西口,妹妹送哥到大路口,那是生離死別,妹妹哽咽著,不可能放聲唱出來。這些我都用在《黃土地》的演唱中,內秀一點兒、含蓄一點兒,有點兒江南味。當然,我唱《紅軍哥哥回來了》又是另一個味兒,這和《走西口》完全是兩種心情,那長音就得甩出去,就像甩那羊鞭子叭叭地響。”當《人生》中的《叫一聲哥你快回來》、《黃土地》里的《女兒歌》等唱火了以后,馮健雪的演出邀請猛然多起來,有時一天能演六場。

假如生活是葡萄,原生態民歌是葡萄汁,那馮健雪的民歌唱法就是葡萄酒。

我說:“原生態‘干、扁、尖、酸’的唱法,如果在室外,你在這山、我在那梁,聲不高亢傳不過去,而且近處聽得粗糲的聲音經過空間的打磨,傳到聽者的耳朵里就柔和多了。但是,如果在室內舞臺上還這樣唱,就可能過了。”

馮健雪說:“我同意你的說法。因為我的觀眾是在室內劇場、音樂廳,而且除了陜北、關中、陜南的聽眾外,還有全國甚至國外的觀眾,要讓更多的人接受我們陜北民歌,讓他們覺得美、聽了還想聽,我自然要更藝術化地處理。剛才說了,這和我的閱歷、審美追求、嗓音條件有關,也和我接受的專業聲樂教育有關。”馮健雪唱電影《人生》中的插曲《走西口》,以真聲為主,行腔借鑒秦腔里的哭腔,吐字運用噴口,使演唱的歌曲字清、腔純、板正,刻畫了女主角巧珍凄苦、無奈的內心世界。

我問馮健雪:“在您的歌唱生涯中,有沒有崇拜的偶像?”

馮健雪說:“有,就是朱逢博,朱老師太智慧了。從她那兒,我學到了唱歌光有一副好嗓子不行,還得具備綜合的素養。朱老師唱歌為什么能抓住聽眾的心?——她簡直就是‘真善美’的化身。她人特別善良。我去上海跟她學習時,她毫無保留地把自己有的東西全教給我。她是學建筑的,音樂是流動的建筑,建筑是凝固的音樂,她將凝固的音樂充盈在她的歌唱中。她不僅對歌唱有極高的審美,在服裝、飲食、人的行為姿態上,同樣有極高的審美。有了這些綜合素養,她的歌聲當然能‘扎’心。”

我問:“您還有其他偶像嗎?”

馮健雪想了想,說:“我從小是聽著廣播里的歌聲喜歡上唱歌的,像當時的郭蘭英、王昆等,我都學唱過她們的歌。但那時候不是專業學習唱歌,所以沒有那么用心地去學。等我專業學習唱歌以后,又到上海向朱老師學唱《白毛女》,自然就把她當成偶像了。后來,我越唱越成熟,更覺得朱老師厲害,就像一座無法越過的高山。”

我問:“您在上海學習了《白毛女》回到陜西后,再唱《白毛女》時,會不會有人說您是朱逢博?”

馮健雪說:“那倒沒有。因為我跟朱老師學的是方法,學的是怎么處理作品,并沒有因為崇拜她,就模仿她的發音、吐字。更何況,朱老師還一再告誡我,有一個朱逢博剛好,有兩個就多了;‘學我者活,似我者死’。朱老師讓我一定要唱出自己的風格。‘文革’末期,中國唱片社出版了一張民歌的唱片,選中了我唱陜北民歌,這是我出的第一張唱片,就跟郭蘭英等大師在同一張唱片里。后來,中央新聞電影制片廠拍了一部音樂紀錄片《民歌之聲》,又選中我唱陜北民歌《紅軍哥哥回來了》。這是跟著朱老師學習以后,走自己演唱道路的嘗試。”

1986年在《仿唐樂舞》中演唱《春江花月夜》

回想一下,當年朱逢博伴唱的芭蕾舞劇《白毛女》紅遍大江南北,凡是唱《白毛女》的都會模仿她。反正我看的幾場業余宣傳隊跳的《白毛女》,里面唱的《北風吹》《扎紅頭繩》等,模仿得都可以亂真。

馮健雪從上海向朱逢博學習歸來,就在樂池里唱《白毛女》,為芭蕾舞劇《白毛女》伴唱,還伴唱過《花兒與少年》等。我細細分辨過朱逢博和馮健雪聲音的差別,雖說她們都屬于“全真派”,但朱逢博歌聲純而偏甜,馮健雪的歌聲純而偏酸。1972年,馮健雪被選派參加了“全國文藝會演”,她第一次以獨唱演員的身份在臺前亮相,唱的是秦腔《紅燈記》《仇恨入心要發芽》,眉戶《杜鵑山》《黃連苦膽味難分》和碗碗腔《紅色娘子軍》《硬要闖開路一條》,引起轟動。這年她二十四歲,三個劇種、三種風格,或激昂慷慨,或委婉柔和,或深沉優美。

我問馮健雪:“您嗓子天生這么水靈,是遺傳自父母嗎?”

馮健雪說:“我1948年生于蘇州,四歲隨父母定居陜西富平。說起來真是奇怪,我父母都是搞金融的,和音樂根本不沾邊。我的家族里,爺爺輩、父輩、我這輩,甚至我的下一輩,全是搞金融的,就我走上了音樂道路。如果要讓我回憶,我們家愛唱歌的也就是我的外婆,我是她帶大的。外婆家在蘇州,后來我跟父母來到了陜西富平,她是一個很精致的女人,每天把家里收拾得一塵不染。有時她哄我睡覺,就會唱起蘇州小調。”馮健雪說著唱起了小時候聽外婆唱過的歌,那是《孟姜女》。馮健雪還給我找到她外婆牽著女兒(也就是馮健雪媽媽)的照片,一看就是長得標致,打扮精致。

我說:“您的音樂啟蒙老師就是外婆了。正是外婆這潤物細微的滲透,才使得您聽到廣播里的歌聲時感覺特別親切。”

馮健雪說:“我會說話了,就愛唱歌。我第一次上臺獨唱是六歲,那是1954年,我剛上小學一年級。有一天,班上老師問誰會唱歌,我就舉手說我會。我唱了剛從廣播里聽到的《拖拉機來到咱村莊》。剛好,富平縣迎來了第一批拖拉機,要搞一個文藝慶祝大會,就選我唱這首歌。那是在縣里的大土臺上,搬上了腳踏風琴。第一遍過門彈完我還沒進去,于是又來一遍……唱完,我被評為二等獎,獎品是二十多本小人兒書,我還從沒有過這么多的小人兒書。我們富平的方言和當地民歌的旋律特別接近,我從小聽的《打夯歌》的調調就是后來郭蘭英唱的《繡金匾》的調調,還有《阿(wō)宮腔》《繡荷包》等,我都會唱。語言和民歌彼此不分,這些都融進我的血液里,以后唱歌自然而然地就體現出來了。”

從此,馮健雪成了富平縣的小明星,備受老師的關愛,唱歌的機會也就多了,那時候,電臺里播放的歌,如《社員都是向陽花》《我的祖國》等,她都能唱。富平縣每年過節還有社火、唱大戲,馮健雪也跟著唱碗碗腔、眉戶、秦腔等,這時她還沒變聲,純屬自然地“野唱”。

現在看來,這個階段非常重要,順應自己的本性無拘無束地唱,自由地釋放天性,這為她以后專業學習歌唱,打下了一個很扎實的興趣基礎。

我問:“您的專業學習起步很早,還不到十二歲,是什么機緣讓您走進了專業院團?”

馮健雪說:“我在富平上小學五年級時,代表蓮湖小學到西安參加普通話比賽,我朗誦了一首詩,得了一等獎。我的姨媽,在省歌舞劇院資料室,帶我到那兒玩。剛好他們招生,‘小升初’,但是得有西安戶口,我不在這個范圍里。姨媽問我想不想考?我說我是富平戶口,不在范圍里。姨媽說,試試唄。于是我就唱了《好媽媽》《新嫂嫂》等,再聽辨一下音,來回走幾趟,他們就要了。但我媽媽堅決反對,他們那個行當的人對文藝這行有偏見,不了解。于是院里就接我父母到西安參觀歌舞劇院,我媽這才同意,把戶口本給了我,轉到西安。那一年招了六十個學員,我是唯一一個外縣的。”

我問:“您才十二歲,那么小就進專業院團學唱歌,跟誰學呀?”

馮健雪說:“那時還沒變聲,領導看我的樂感還不錯,就讓我學習鋼琴。童聲期教我唱歌的是關鳳儀,青年期教我的是楊華瑞。”

那是1960年,生活困難時期,全國人民連飯都吃不飽,而馮健雪卻能學西洋樂器,那真是太奢侈了。唱陜北民歌紅遍大江南北的馮健雪,也未必能意識到這幾年西洋音樂的學習對她以后所起的作用。

作曲家趙季平跟我說過,他的專業音樂啟蒙,一是他的大哥趙震霄——一位大提琴演奏家,二是看了一部蘇聯電影,里面有一段西洋交響樂,深深地吸引了年少的趙季平。于是他下決心,將來就要寫出這樣的音樂。后來才知道這段音樂是《魯斯蘭與柳德米拉》,但趙季平卻以西北風音樂電影《黃土地》的配樂等嶄露頭角。

馮健雪學習鋼琴不僅為她以后的歌唱打下了音準、節奏、和聲的基礎,更重要的是,鋼琴為她打開了另一扇門——西洋音樂,讓她熟悉了莫扎特、貝多芬、巴赫等西方音樂巨匠,為構建她以后的歌唱審美起到了潛移默化的作用。另一方面,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只有更全面地了解西方音樂,才能更深入地認識中國音樂、認識陜北民歌,也才能更好地堅持自己的特色。而接觸西洋音樂,也讓馮健雪感知了西方音樂的審美特點,進而了解世界人民音樂審美的共性和個性。雖說音樂是國際通行語言,但音樂的風格是有國界的。

2002年9月與香港中樂團合作演出民族音樂會“秦風、秦韻、兵馬俑”

1996年6月赴日本演出民族交響樂《黃土地》

我問馮健雪:“第一次是去上海跟朱逢博學唱《白毛女》,第二次去上海音樂學院投師王品素門下,且一學就是兩年。王老師是怎樣教你的?”

馮健雪說:“這先得感恩劉燕萍,她是個好團長、好領導。原本不是派我到上海音樂學院學習,派的是其他人,是她爭取的,搭了我一個。1977年,我到了王品素老師班上,一看,有藏族、苗族、蒙古族、土家族、回族等來自不同民族的同學,我是唯一一個漢族學生(馮健雪娘家是回族,其實她有一半回族血統,祖籍在陜西扶風縣)。王品素老師在一開始就跟我說:‘你就是馮健雪,到我這兒不是改變,而是更好,學成之后,你還要回你們陜西。你們領導囑托我,你不能變,因為你的演唱已經有了群眾欣賞基礎。’我到上海音樂學院前,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給我錄的《毛主席的恩情比海深》已經在全國播放了。剛好,我們中午吃飯時,廣播里傳過來我唱的這首歌,但我記著領導的囑托,到這兒就是來學習的,從不聲張。有一天,一個作曲家同學對著其他同學喊,你們知道這歌是誰唱的嗎?就是她——馮健雪。”

我說:“我采訪過王品素的學生何紀光、才旦卓瑪。他們也說,王品素一開始就告誡他們不許變,學成回原地,甚至他們的練聲曲都是自己唱的民歌。”馮健雪說:“對我也一樣,我的練聲曲就是碗碗腔。”馮健雪唱了起來:“那依呀那……再升一個調,那依呀那……”

我問:“上海音樂學院以西洋樂為主,您天天灌滿耳朵的多是‘美聲’、歌劇詠嘆調,您有沒有猶豫的時候?”

馮健雪說:“還真有一點兒。有一次元旦,有一位教意大利‘美聲’的老師搞一個小聚會,也叫我去,我想見識一下。一到他家里,等了好半天都沒開唱,原來是因為塞車,鋼琴伴奏還在路上。老師不想等了,問來的人誰會彈伴奏,我說我會。我不學了幾年鋼琴嘛,還真會點兒意大利歌曲的伴奏。老師唱了五首歌,很盡興,問我是誰的學生?我說,是王品素老師的。老師問我能不能也唱一下?我說可以,我唱了一首民歌《三十里鋪》。唱完,老師帶頭鼓掌,說唱得太好了,尤其那個五度下行太好聽了,悲劇色彩太濃了!老師似乎有點兒瞧不起民族唱法,勸我說,你該學‘美聲’,你來找我上課,給你打造成抒情花腔女高音。”

我問:“您找那個‘美聲’老師上課了?”

馮健雪說:“沒有,但我確實猶豫過。在上海音樂學院,有不少人覺得我的嗓音條件好,又會彈鋼琴,說我不學‘美聲’可惜了。還是王品素老師讓我打消了猶豫,讓我更堅定地走自己的民族聲樂道路。她最常說的話是,你學‘美聲’,即使學出來,也不新鮮,外面有的是。”

王品素老師說得太對了!馮健雪說:“王老師告訴我,你的這種唱法,不但廣大中國人民喜歡,外國就更稀罕了。王老師從不攔著我們去聽其他老師的課,她讓我們要打開眼界,長見識、學招兒。她說,你不管學到了什么,都要用到自己唱的陜北民歌上。”

過了幾十年,再回過頭來看王品素老師的教學,的確既有現實性又有前瞻性。她培養的學生,才旦卓瑪、何紀光、馮健雪等個頂個的都是有鮮明特色的民歌演唱大師,你看,才旦卓瑪都過八十歲了,還活躍在歌唱舞臺上。

我問馮健雪:“您跟王老師的這兩年是怎么學習的?”

馮健雪說:“第一年主要是打基礎,唱練聲曲,包括我們的碗碗腔、陜北民歌里挑出來的片段,練呼吸、練喉頭穩定,也練一些‘美聲’的東西。王老師特別強調方法要科學,她說,要有了科學的發聲方法,才能唱更多的作品,也可以使你獲得更長的歌唱生命。”

王品素說的“科學發聲方法”,不是把所有人都練成一種聲音類型、一種風格,而是在每個人的嗓音基礎上,練出歌唱起來最舒服、聽者聽起來最美的那種聲音。

馮健雪說:“我跟著王老師練聲,唱到高音很容易,這既拓寬了我的演唱音域,又加密了我的音質。后來我唱趙季平創作的《錦繡秦川》,學的東西全派上了用場。尤其是高音部分,我既能保持音質的統一,又沒聲嘶力竭,要放在以前,我根本拿不下這首歌。《錦繡秦川》音域很寬,速度又很快,比《翻身道情》的快板還快。結果在‘西北音樂周’上,我唱著《錦繡秦川》拿了一等獎。這首歌,我現在的學生也只能唱個片段,她們說,太難了,拿上臺很難唱好。”

馮健雪說:“像《錦繡秦川》這種藝術性極強的創作歌曲,光憑你的本錢、條件是根本拿不下來的,一定得有科學的方法。就說喉頭穩定方面,如果一唱高音就提喉頭,那你的高音肯定唱不好,也就很難再高了。只有喉頭始終穩定,高音才會唱得有質量,極限高音也能上去,讓你知道怎么使勁兒。”

我說:“就像杠桿原理的支點,支點找好了,多高的音都能唱好!”馮健雪說:“對,就是這么個理兒。”

我問:“第二年呢?”

馮健雪說:“第二年王老師就幫我準備獨唱音樂會的曲目。曲目有陜北的一組,《蘭花花》《趕牲靈》《三十里鋪》等;關中的戲曲一組,秦腔、碗碗腔、眉戶等;創作歌曲一組,像《八月十五月兒圓》,是京味兒的;還有一組外國歌曲,因為我經常有接待外賓的任務。兩年學習結束后,我回到了陜西。這場音樂會排練了有一個月,二十五首歌,我每天過一遍。那時年輕,三十歲出頭,體力好,歌唱演員其實也是體力勞動者,我們在西安人民劇場連演了三場。”

我說:“中間沒歇一兩天?”

馮健雪說:“沒有,就是三天三場。我和樂隊隊員一樣,一場三塊錢。不過,院里特殊照顧我,每場給我額外補助十塊錢的營養品。這三場獨唱音樂會,把全院的年終獎給解決了。那時還沒有電視轉播,是中央人民廣播電臺錄的實況,向全國轉播,全國的聽眾都通過中央人民廣播電臺聽了我的獨唱音樂會。這時,北京軍區戰友文工團、南京前線文工團等都來要我,可我聽王品素老師的話,一直扎根在陜西。”

20世紀80年代中期,馮健雪曾隨陜西省慰問團赴老山前線,慰問西北輪戰的前方將士。一次演出中,當她得知戰士們當夜即將開赴前線貓耳洞潛伏作戰,也許再也不能返回,于是她從《小草》《我的祖國》《血染的風采》,到陜北信天游、江蘇民歌,滿懷深情地唱了一首又一首,為勇士壯行。當她離去回頭遠望時,仍見戰士們一字排開佇立橋間向車隊遙注軍禮。1989年,馮健雪應邀參加“首屆中國藝術節”聲樂專場的演出,演唱了《可愛的中國》,這首歌還被選為國慶四十周年天安門廣場播放歌曲。這一年,她榮獲了民族唱法“十大女歌唱家”稱號。

在當陜西省歌舞劇院副院長、院長的近二十年時間里,馮健雪仍長期堅持深入基層演出,陜西的山山水水、城鎮、鄉村、廠礦、學校,都飄蕩著她的歌聲。

我問馮健雪:“在您的歌唱生涯中,有沒有遇到過坎兒?”馮健雪說:“有,怎么能沒有坎兒呢?”

我問:“最大的坎兒是什么?”

馮健雪說:“那是改革開放以后,各種流行音樂都進來了。有一次我在咸陽演出,正唱到一半,觀眾群里就有一個小年輕哄我,讓我下去。我演出幾十年,都是觀眾熱烈歡迎,從沒遇到這種情況。我當時就停下不唱了,但也沒下去,靜靜地站在臺上。直到觀眾又響起了掌聲,我才從頭將那首歌唱一遍。事后,有人給我出主意,他‘哄’,你也對他喊,不想聽你可以走。我是一個歌唱演員,在臺上肯定不會那么做的。當然以后再也沒遇到這種情況。”

我問:“為什么?是徹底不上臺了,還是改變唱法了?”馮健雪說:“沒變,還堅持我的風格、唱法,而且演出比以前還多了,幾乎天天唱。”

我說:“噢,我想起來了,您去《仿唐樂舞》劇組了。”

馮健雪說:“這是院里趙季平他們專門策劃的與旅游結合的一臺節目。那時要新成立一個團,把我叫去,我在里面唱《清平樂》《春江花月夜》。這個演出一直堅持到現在,幾十年了,開始并不被人們看好,因為我還堅持我的那種唱法。沒想到,卻唱到了世界各地,幾十個國家都有《仿唐樂舞》的足跡。其實,那次被‘哄’,對我的打擊特別大。我給王品素老師寫信,訴說我的苦衷,民歌唱不了了,我就去了《仿唐樂舞》。王品素老師回信鼓勵我,讓我去,她支持我,讓我堅持自己的唱法。王老師的鼓勵為我打了一劑‘強心針’,我全身心地投入到《仿唐樂舞》的排演中,并借鑒昆曲、南音等音樂元素。這真是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我說:“您本來就是蘇州人,這不難。”

有的人,遇到這種舞臺上被“哄”的打擊就改變了自己的唱法,由“民歌”到“流行”,由“美聲”到“流行”,這當中有成功轉型的,也有不成功的,還有的從此告別了舞臺。而馮健雪仍然堅持著自己幾十年來形成的演唱風格,在那個時候,她堅持自己音樂風格的自信,實屬難能可貴。當然還有一個重要的外因,那就是《仿唐樂舞》為她提供了一個呈現的平臺,再加上趙季平依據她的嗓音風格特點量身打造的《春江花月夜》等,也使得她在音樂上有了更大的發揮空間。

我問:“在您歌唱盛年的時候,又做了領導,對于歌唱家而言,當院團領導您有什么體會?”

馮健雪說:“世民呀,我跟你說實話,唱歌的千萬別當領導!我三十七歲就當了歌舞劇院的副院長。上級領導征求我的意見時,我是堅決不干的,我說我還是在舞臺上好好唱歌吧!但領導說,你照樣可以唱歌,這個副院長,又不給你分工。我第一次參加院里的辦公會議時,根本就聽不懂他們在說什么。當第二屆副院長時我就有了分工,管業務和外事。于是我請求回到舞臺唱歌,領導說,你可以寬寬地唱你的歌。領導是陜北過來的延安時期的老領導,‘寬寬地’就是不限制我,我還可以自由地唱歌。可是你想,白天抓院里業務,晚上上舞臺,根本就沒那氣力唱歌。”

1981年首次獨唱音樂會

我說:“歌唱演員得睡足了覺,白天除了練聲、研究作品外,就得養精神。”

馮健雪說:“是呀,再加上凡事我都很認真,每天把自己搞得精疲力盡。后來趙季平院長去了西安音樂學院當院長,我又接替他,當了歌劇舞劇院的正院長。領導說,你是‘陜歌’的名片。那時每年一開‘兩會’,我就攔省長,我們創作的《大唐賦》轟動中外,那是我要的五百萬經費。后來劇院轉企了,又讓我當藝術總監。每年唱春天為主題的晚會,憑我的熟臉,找企業、找同學、找領導,都能找來贊助,這個主題晚會都堅持五年了。今年我都七十歲了,堅決要求退下來,我還想調養調養,把歌唱好。我現在演出還是頻繁的,明天又要出去演出了,去年在加拿大演出還唱了秦腔。”

我說:“從您剛才唱的幾個片段來看,您歌唱的機能還在,再加上您又在上海音樂學院跟王品素學了科學的發聲方法,唱到八十歲一點兒問題沒有。”

馮健雪說:“也許我沒人家趙(季平)院長聰明,人家一點兒不耽誤創作。我那時,分房子、職工漲工資、基建、醫療,這些藝術之外的事全找我,誰讓你是院長的,就得負責。有時還生氣,把我的元氣都耗干了。唱歌,根本就使不上氣,唱歌絕對是體力活。”

我說:“光有體力還不行,還要有飽滿的情感、健康的嗓音,這些都耗你的精氣神,所以,歌唱是靈魂與肉體高強度的藝術活動。”我相信,馮健雪不當官了,經過一段時間的調養,體力、嗓子、情感能恢復如初,一定能夠再唱出那只屬于她的獨特而純美的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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