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島行醫——與死神生死較量

翁僑

參加中國醫療隊在桑給巴爾納茲莫加醫院的婦產科工作，可以說幾乎每時每刻都在與死亡賽跑。社會經濟狀況低下、婦女多產、健康知識和孕期保健缺乏，醫療設備和技術落后，等等，都是造就這種狀況的原因。

那天夜里十二點多，我剛回到宿舍進入夢鄉，急切的電話鈴聲響起，是值班的桑給巴爾醫生：“翁醫生，緊急求助：患者在剖宮產時子宮發生嚴重撕裂傷，目前已經休克，并且出現彌散性血管內凝血（DIC）”。

我跳下床，迅速換上衣服急奔醫院。我知道，在非洲一旦產婦發生彌散性血管內凝血（DIC），離死亡就只有一步之遙。時間便是生命，我邊跑邊打電話聯系，讓醫務人員給產婦輸注新鮮冰凍血漿，同時保證重要臟器灌注。當我到達手術室，看到滿地是血，患者身上仍在流的已經是慘淡的無法凝固的血水。子宮切口復雜撕裂，向兩側及向下延伸至雙側子宮動脈和宮頸。這種情況必須立即切除子宮以減少出血創面，同時積極糾正凝血功能，并防止出現多臟器功能衰竭。患者因胎兒腦積水，胎頭過大無法順利分娩而進行的急診剖宮產，胎頭長時間壓迫子宮致組織水腫，加之大出血并發DIC，盆腔多發血腫，手術難度非常大。

于是，我在爭分奪秒進行手術的同時，呼叫中國醫療隊的劉鐵石主任前來幫忙。劉鐵石主任迅速到達，與我一起進行手術，手術進行得非常順利。可喜的是，經過及時的新鮮冰凍血漿和紅細胞的輸注，患者的休克和DIC也迅速得到有效控制。大概三點多，我們完成了一臺兇險的“Near Miss”手術。“Near Miss”就是與死亡擦肩而過的意思。桑給巴爾的麻醉醫師和值班醫生看著逐漸好轉的產婦，反復對我們說著：“謝謝！謝謝！”

凌晨，寂靜而昏暗。在返回宿舍的小路上，我和泌尿外科劉鐵石主任卻異常激動，剛剛我們共同經歷了驚心動魄的幾小時，又成功地挽救了一名瀕臨死亡的產婦。劉鐵石主任感慨地說：“在這里，你能見到許多國內見不到的病例，你的經歷可以寫本書了。”是的，這位產婦由于沒有進行產前診斷，嚴重腦積水的患兒沒有得到及時的診斷和處理，加之產程管理及值班醫生經驗和技術的不足，才導致如此驚險的一幕。

回顧自己桑島行醫的歷程，常常有想哭的沖動，想到自己在國內行醫十年，曾經參與過的搶救不計其數。但是在國內每次搶救都有主任專家們現場指揮，還有先進的技術和設備有力支持。而在這里，不僅需要自己獨立去面對各種生死時速，而且還要面對醫療條件落后導致的種種無奈……這樣的壓力和對心靈的震撼是出國之前完全沒想到的。不由想起臨走前凌靜嫻主任送我的一句話：“你需要付出的不僅是技術和愛心，更需要的是強大的內心”。

是的，一顆強大的內心能讓你在最艱難的時候不放棄，在最順意的時候不驕傲。而修煉強大內心最根本的就是經歷，只有勇敢去面對歲月的磨煉，才能長成堅不可摧的模樣。希望自己能在桑島行醫的艱難歷程中，始終堅持初心，并且用文字記錄此間的點點滴滴，在努力守護生命的同時，見證自己的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