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繼康 朱民武

農商行作為商業銀行的一種重要類型,在服務實體經濟與踐行普惠金融過程中發揮著重要作用,其經營情況也被密切關注。隨著農商行年報以及監管部門統計數據的陸續披露,本文希望通過梳理資產規模較大型農商行和上市農商行等典型性農商行年報所披露的相關信息,從中窺探出農商行這個群體在經營過程中所呈現出的一些典型特征。通過深入分析,發現農商行的經營發展呈現的發展態勢。
農村金融機構資產規模穩步快速增長。根據銀監會公布的統計數據,截至2017年年末,農村金融機構(包括農商行、農村合作銀行、農村信用社和新型農村金融機構)的總資產為32.82萬億元,同比增長9.78%,同期末中國商業銀行資產整體增速僅8.31%;農村金融機構總資產占銀行業金融機構總資產的比例為13%,較上年期末提升0.13個百分點,同期末城市商業銀行總資產占銀行業金融機構總資產的比例為12.57%。資產規模居于國內農商行同業前五位的機構,2017年末其總資產都在七千億元以上。國內資產規模最大的農商行為重慶農商行,2017年末其資產規模逾九千億元,資產規模突破萬億元指日可待。(見表1)

越來越多的農商行走向資本市場。經過多年的市場歷練與勤勉經營,一批優秀的農商行脫穎而出。截至2017年末,在A股上市的農商行有五家,在H股上市的農商行有三家,新三板上市的農商行有三家,這批率先走向資本市場的農商行成為中國優秀農商行的杰出代表,其經營管理水平步入國內先進銀行行列,展現出高超的風險管控水平與資產盈利能力,各項經營指標居于行業優秀水平。根據已披露的公開信息統計,擬上市的農商行逾三十家,其上市目的地主要為A股和新三板,未來,會有更多優秀的農商行走向資本市場,上市的農商行隊伍將越來越壯大。(見表2)
農商行的公司治理日趨完善,優秀農商行開始對外輸出管理經驗。通過股份制改造和經營體制的改進,農商行的公司治理機制日益完善,公司治理水平逐步提高。農商行對于公司治理規范重要性的認識日益深化,普遍建立“三會一層”的公司治理結構,過去股權高度集中的現象有所改善,股權結構趨于合理,信息披露也更加充分。部分優秀的農商行開始控股或者參股更小的農商行,向外輸出本行優秀的管理經驗,例如,廣州農商行控股湖南株洲珠江農商行,無錫農商行投資參股了江蘇淮安農商行、江蘇東海農商行這2家農商行;江陰銀行參股江蘇靖江農商行和江蘇姜堰農商行,并成為這兩家銀行的最大股東。隨著政策的放開與市場競爭的演化,未來會有更多經營不善的小型農商行被實力強大的農商行兼并重組,行業格局將會發生較大變化,強者恒強的趨勢會愈演愈烈。
農商行深耕本地市場,表現出較強的業務競爭力。作為區域性金融機構,農商行立足本土,深耕農村市場,在本地市場表現出較強的業務競爭力。農商行在農村區域市場具有廣泛的網點分布,對于本土市場能做到服務全覆蓋。例如,截至2017年末,廣州農商行在廣州地區開設有637家營業網點,網點數量居廣州地區銀行業金融機構之首,其營業網點分布于廣州的大街小巷,而網點數量位居第二位的工商銀行在廣州地區的網點數量僅368家。如此密集的網點布局,這讓其在本地市場構建了廣泛的營銷網絡。基于地緣優勢與廣泛的客戶網絡,再加上多年以來積累的服務沉淀,使得農商行對于本土企業和本地居民具備深刻的理解與認知,讓其有能力通過創設各類特色金融產品和服務較好地滿足客戶的綜合金融需求,進而與本地企業和居民形成深厚的客戶服務關系,天時、地利、人和皆俱,這使得農商行在本地市場具備強大的業務競爭能力。具體而言,不少農商行的各項存款與各項貸款份額居于本地同業機構首位。以A股上市的五家農商行為例,其存款份額普遍在20%以上,貸款份額基本在15%以上,在本地的銀行業金融機構中存貸款份額排名位于前列。(見表3)

定位服務三農與中小微企,踐行普惠金融理念。農商行業務主要集中于城郊拓展區、經濟開發區、鄉鎮等經濟增長區,這些區域廣泛分布著各類中小微企業,為農商行提供了廣泛的客戶資源,再加上大部分農村行業銀行規模有限,在服務大型企業方面與大型商業銀行和股份制商業銀行相比沒有競爭優勢。因此農商行基本選擇服務三農與中小微企作為自己的市場定位,走差異化發展路線,為本地中小微企提供各類金融服務。農商行在長期的金融實踐中與本地中小微企業和農村客戶形成了良好的銀企關系,大幅緩解了小微企業的融資困難,同時也較大程度地舒緩了三農地區的金融排斥問題,是普惠金融的切實踐行者,為地方經濟發展做出了卓越貢獻。
農商行擁有較高的凈息差水平。銀監會公布的2017年末統計監管數據顯示:各類商業銀行的凈息差相比較,除民營銀行畸高之外,農商行的凈息差水平最高,歷年的統計數據類似。農商行的凈息差水平較高可以借助風險定價理論進行解釋,根據收益與風險相匹配的經濟學原理,承擔了高風險理應獲得高收益。農商行的主要客群為中小微企與農村客戶,相對于實力強大的大型企業而言,這類企業客戶的經營失敗概率較高,發生信貸違約的風險也相對較大,因此理應對這類客戶的貸款收取更高的利息,否則農商行的利息收益難以覆蓋其高企的不良貸款損失。(見圖1)
依托村鎮銀行,開展跨區域業務布局。國內除了少數農商行如張家港農商行、上海農商行和深圳農商行等在省外開立網點外,大部分農商行都未能跨省設立網點,跨區域經營受到嚴格監管限制。但是,國內資產規模居于前列的農商行,業務發展迅速,資產擴張較快,這些優秀的農商行已經躋身中型銀行隊列,隨著業務的快速發展,本地有限的市場空間已經難以滿足其業務發展需求。并且,農商行的資金配置集中在本地區域和特定行業,風險不能有效分散,農商行迫切需要通過跨區域經營來分散資金區域集中度過高的風險,但是,現行的監管政策尚未放開對于農商行跨省開設營業網點的管制,并且,隨著降杠桿防風險任務的深度推進,本已出現放松苗頭的監管政策又趨于更加嚴厲,農商行跨省設置分支機構的訴求短期內無法得以滿足。在這種監管環境下,農商行紛紛發起成立村鎮銀行,希望能借助異地村鎮銀行實現業務的跨區域發展。當然,農商行在取得巨大進步的同時,在經營過程中也遭遇到諸多挑戰。
不良貸款率相對較高,資產質量管控水平有待提升。近十年不同類型商業銀行的不良貸款率數據顯示:農商行的不良貸款率一直高企,長期居于各類商業銀行之首。截至2017年末,農商行的整體不良貸款率高達3.16%,較上年期末上升0.67個百分點,而其他各類商業銀行的不良貸款率較上年末都有不同幅度的下降。數據表明,農商行的資產質量在各類商業銀行中墊底,并且資產質量依舊呈現惡化趨勢。農商行高企的不良貸款率有歷史原因,也與所服務的主要客群的企業資質密切相關,不過,最主要的原因仍舊是農商行自身的風控能力不足,其風險控制體系存在較大的完善空間,如何有效提升資產質量管控水平是目前農商行所面臨的最大考驗。可喜的是,也有少數農商行表現出較高的風控水平。例如,北京農商行2017年的不良貸款率僅0.55%,重慶農村行業銀行的不良貸款率為0.98%,其資產質量大幅優于國內大多數商業銀行。(見圖2)
業務集中度較高,抗風險能力較弱。農商行作為區域性商業銀行,其資產規模與本地經濟的發展程度密切相關,其資產質量則與本地實體企業的經營水平高度相關。大部分農商行展業局限于本地市場,縣域農商行表現尤為突出,較少在省內異地設有分支機構,設有省外機構的農商行數量更少,這樣導致農商行的貸款區域集中度非常高,不能像國有商業銀行和股份制商業銀行那樣通過全國布局來分散區域集中度過高的風險。從A股上市的幾家農商行2017年報所披露的數據來看,本地業務收入占比普遍在70%以上,有的上市農商行本地業務收入占比甚至超過90%,更多的小型縣域農商行的業務收入基本來自本地,區域集中度非常高。此外,大多數農商行所在的區域,本地政府會重點發展與扶持一些特定行業,當地的企業也主要集中分布在少數幾家核心企業的上下游,這些企業都是當地農商行的重要客戶,結果是導致農商行貸款的行業集中度非常高,這會產生較高的行業集中風險,一旦行業蕭條或者一家核心企業經營不善所引發的信用違約,都可能引起本地資本規模有限的農商行的破產倒閉。
金融服務和金融產品較為單一,創新能力有待加強。2017年,全國商業銀行整體的非利息收入占比為22.65%,而上市農商行所披露的非利息收入占比都低于20%,若將非利息收入占比作為衡量商業銀行多元化程度與金融創新能力的指標,從上市農商行所披露的數據看,農商行的業務創新能力大幅低于全國商業銀行整體水平。農商行創新能力不足的原因來自以下幾個方面:第一,農商行主要服務中小微企與三農客戶,這類客群對于金融服務的需求較為簡單,主要為傳統的信貸業務和結算業務,缺乏對于創新型金融產品的強烈需求,這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農商行的金融創新動力;第二,大部分小型農商行所在業務區域大中型商業銀行進入的數量有限,市場競爭激烈程度相對較低,安逸的經營環境在很大程度減緩了農商行業務創新的迫切性;第三,農商行在獲取牌照方面受到諸多限制,不具備多類金融業務的開展資質,這也較大程度限制了農商行的產品創新能力。在多種因素的共同作用下,農商行所提供的金融產品和服務較為單一,產品創新能力嚴重不足,一旦市場競爭環境發生變化,農商行將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處于頹勢。(見圖3)
對于優秀人才吸引力不足,人才隊伍結構有待優化。農商行地域分布廣泛,除少數一二線城市之外,大部分農商行位于三四線城市或者是縣域。總體來說,大部分農商行處于非發達地域,資產規模不大,薪酬激勵市場化程度不高,人才培養機制不完善,選人機制難以做到公開透明。種種的弊端使得農商行對于人才的吸引力不夠,優秀人才缺乏和人才結構不合理是眾多農商行共同面臨的難題。如何提升對于優秀人才的吸引力是提高農商行核心競爭力的關鍵所在。
根據農商行過去的經營情況與發展態勢,對于農商行的未來發展做出如下展望:
資產質量呈現差異,結構分化愈發明顯。盡管農村金融機構的整體不良貸款率依舊呈現上升態勢,但是根據上市農商行和大型農商行2017年年報所披露的信息,這部分農商行不良貸款率基本都較上年度出現不同幅度的下降,并且大幅低于農商行整體不良貸款率,這意味著,農商行內部的資產質量情況分化嚴重,并且這種趨勢會愈發明顯。
經營情況兩級分化加劇,行業集中度將有所提升。隨著利率市場化的加速推進,商業銀行的競爭將愈發激烈,農商行所在的區域性金融市場也不例外。大型銀行擁有更大的品牌影響力,更加豐富的金融產品,更好的金融服務能力,其競爭優勢明顯,大型銀行的服務下沉將使得小型銀行農商行的生存空間會受到進一步擠壓,兩級分化的現象會更加嚴重。在政策的推動下,更多經營不善的小型農商行將被本省或者跨省的大型農商行兼并,農村金融機構的行業集中度將會提升。
跨區域經營加速,有益于分散業務區域集中風險。盡管現行的監管政策不允許農商行跨省設立分支機構,但是,政策仍舊允許實力雄厚的農商行在本省設立異地分支機構,從年報所披露的信息看,這種趨勢近年有所加速。未來,會有更多優秀的農商行在省內異地設立分支機構,跨區經營將提速,這將有利于分散農商行業務區域集中風險,但同時會加劇異地分支機構所在區域的市場競爭程度。

行業格局重構,管理效能將得以提升。隨著農商行行業集中度的提升,以及經營不善農商行的被兼并重組,優秀農商行對于小型農商行的管理經驗輸出等諸多因素的綜合影響,農商行的行業格局將被重構,更多的落后產能將被淘汰,優勝劣汰的市場規律將促使行業呈現更加健康的發展生態,經營良好的農商行將在市場競爭中勝出,整個農商行的管理效能將會有大幅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