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希平
摘 要: 《黑暗的心》是英籍波蘭作家約瑟夫·康拉德的作品,發表于1902年,被認為是英國文學史上第一部真正意義上的現代主義小說,它是作者對人類文明以及人性這一主題所做的深刻思考。縱觀該作品國內外的評論和研究,有殖民主義、后現代、敘述、異化、生態女性主義、狂歡、復調、文化等視角的剖析,可謂蔚為壯觀。然而距今尚未有從哥特視角全面分析該作品的論文,因此筆者撰寫此文,望彌補這一方面的空白。本文擬從人物塑造、死亡主題和環境、意象三個方面解讀《黑暗的心》。
關鍵詞:哥特 人物塑造 死亡主題 場景和意象
一、引言
哥特小說伊始于18世紀中后期,輝煌于19世紀上半期,它承先啟后,歷久彌新。哥特小說與各個階段社會思潮和文藝理論融合,通過描寫反理性、鬼怪、神秘的超驗力量,擺脫精神桎梏,挑戰主流意識形態,表達內心訴求——哥特獨具恐懼的場景、心理描寫調動恐懼,恐懼激發崇高感,進而凈化心靈, 它印證了朗吉努斯的觀點“黑暗比光亮更能產生崇高的觀念”
哥特小說被稱為“黑色浪漫小說”, 其“黑”表現在情節和主題上; 情節上,它充滿暴力與恐懼; 主題上,它揭示社會、政治、教會和道德上的邪惡,揭示人性中的陰暗面來進行深入的探索,特別是道德上的探索。[1] 霍桑、狄更斯、勃朗特·艾米麗、埃德加·艾倫·坡以及福克納、托尼莫·里森都曾經創作了璀璨的哥特小說,使得早期通俗 “邊緣地位” 的文學形式進入文學的主流和中心。
二、哥特人物設定,“惡棍英雄”或者叫做“拜倫式英雄”。
哥特小說醉心于創造暴君式的人物形象,多為惡棍或拜倫式的英雄。這個人物集善惡于一身,具有超常的意志和力量,同壓抑人性、束縛個性的社會體制勢不兩立,因為是性格孤傲的叛逆式邊緣人物。《黑暗的心》里的主人公庫爾茨就是這樣一個惡棍。他既是壓迫者又是被壓迫者。小說的敘述者馬洛受到自己歷險和好奇心的驅使,決定去非洲腹地,大展自己的才華,成就一番事業。從他離開倫敦乘船向非洲駛時,在非洲各個貿易戰的歐洲同僚告訴他庫爾茨是一名“非常出色的人物” “前程遠大,非常遠大” “最好的以為代理人, 是一位非同一般的人物,對整個公司具有無比巨大的重要性” “他可以說是一位奇才” “......是憐憫、科學和進步的使者”[2]......他是為英帝國聚斂財富、傳播“人類文明”的傳奇英雄。然而,隨著小說情節的發展,馬洛的興奮、期待、朝圣卻成了驚駭和夢魘,他看到真相之后,理想徹底幻滅。
他看到的庫爾茨,是“又高又瘦” “幽靈的眼睛”“骷髏的眼窩” “他...剛從一條裹尸布中暴露出來”“......古老的象牙雕刻成的一具具有生氣的死神的偶像”。[2]庫爾茨是歐洲帝國主義財團派遣到非洲掠奪象牙的爪牙。在劫掠的過程中,他屠殺、奴役、愚弄當地的黑人。他所到之處,散發著和他自己一樣的死亡氣息。一度繁盛的非洲土地,成為了人間煉獄。在瘋狂掠奪象牙的非洲時,庫爾茨失去文明的規范和道德指引,驚人地墮落并且展示出原始的兇殘本性。極度膨脹的物質欲望和精神上荒蕪,讓庫爾茨的內心扭曲,成為了行尸走肉,成為“干癟的骷髏......到處流浪,受盡折磨的幽靈”。[2] 庫爾茨是典型的哥特式的暴君,同時也是英帝國瘋狂掠奪財富下的犧牲品,作者對這個人物既憎恨又心生憐憫。
三、哥特死亡主題
小說從始至終籠罩在一片死亡的氣息中, 讀來讓人倍感壓抑。迪福式的漂流到荒島,依靠自己的努力生存而成為自己命運的主宰的故事在《黑暗的心》中成為徹底的謊言。年輕人馬洛的朝圣之旅,到了最后卻成為了一生的夢魘。殖民的血腥掠奪帶來財富的同時,讓人的精神枯竭。庫爾茨不是英雄,而是慘死在自己兇惡、貪婪的欲望之下的可悲人物。馬洛沿途目睹的黑人軀體群像是“一幅大屠殺或者大瘟疫之后留下的情景”,庫爾茨居所前面的一排木樁上掛著人頭。到最后馬洛倉皇逃離非洲的途中和黑人交火,死亡如影隨形。在這里,勝利也帶來腐敗。馬洛看到的死亡,令讀者心驚,然而作者就是要讓讀者看到歐洲帝國主義財團把自己偽裝成慈善機構,成立所謂的肅清野蠻習俗國際社,打著利他主義的幌子掠奪財富“象牙”;“象牙”象征的是人類的貪婪、殘酷、虛偽,“這個詞在在空氣中,在人的耳語和嘆息中震響,你簡直覺得他們是在向它祈禱。這里到處都可以聞到一種愚蠢的貪婪的氣息,完全像從尸體上發出的臭味”。[2]《黑暗的心》里死亡主題,經作者濃墨重彩的描繪,展現給讀者是一幅死亡群像;被掠奪者身體死亡;掠奪者身心煎熬,即便是身體安好卻靈魂墮落死亡, 或者是身體和靈魂同時奄奄一息,垂死掙扎。康拉德以恐怖暗黑死亡為主題,把殖民主義者的精神世界的觸目驚心的黑暗面展示給世人。然而康拉德的哥特死亡主題并非傳統的哥特對于死亡的迷戀,通過暴力、陰郁、嗜血、變態場景的描寫,獲得獨特的審美張力,而是揭露殖民的謊言,展現出它的本來血腥面目。所以,死亡不是康拉德的終極目標,而是寄托了對被奴役、被殖民的人們的深切關懷和同情。
四、哥特式的場景和意象
《黑暗的心》里無論是社會場景還是自然景觀的描寫,都帶有濃郁的哥特風格。馬洛旅途伊始的泰晤士入海口是“陽光中的一片昏黃朦朧,群星下的一片死灰色的閃光”;英帝國的某座城市“是一座粉飾過的墳墓”;待到出發“千篇一律的陰森、單調的海岸” “這仿佛在一個類似噩夢的環境中進行的一次十分無聊的旅行”;非洲的某個貿易站“仿佛是跨進了地獄中的一個最陰暗的角落”;“樹木像一群鬼怪站在月光下”;后來對到非洲原始森林、河流里的沙洲和濃霧的描寫,無一不不充滿“恐懼”、“陰森”“無法忍受、萬分厭惡”;而最為毛骨悚然的是掛在庫爾茨門前木樁上的黑人頭顱,目擊了這一駭人場景的馬洛“而我第一眼看到他的反應時,仿佛要躲開一個人的拳頭似的把頭向后一甩”。[2]
《黑暗的心》中大篇幅地描繪哥特式的環境和意象,渲染出一種無比壓抑、陰森恐怖、神秘和懸念感。一方面是掠奪者給非洲帶來的災難,饑餓、疾病、痛楚、奴役肆虐這片土地,死神隨時光臨。另一方面是掠奪者之間爾虞我詐、鉤心斗角,面對屠殺黑人時的沉重罪孽感和對權利、金錢絕望追求下精神分裂和異化成魔。它們如同傳統哥特小說中的頹敗的古堡、墓穴、地下室、月光、荒原等場景一樣,給讀者留下了刻骨銘心的印象,它催促人們思考,精神救贖之路在哪里?
五、結語
哥特小說具有的挑戰和顛覆性,通過突出表現暴力和墮落來強有力地揭示社會的罪惡和人性的陰暗,它用震人發聵的筆觸,直指現行的社會秩序和道德體系。《黑暗的心》用特哥技法殖揭露和批判殖民主義,暴露了殖民侵略、壓迫和掠奪的本質,殖民主義者因為自己的貪欲和權利而墮落。《黑暗的心》是康拉德留給后人珍貴的文化遺產,它直指人心的黑暗面,逼迫人們做道德的拷問,對殖民主義反思,因為只有認識到黑暗才能擁有真正的光明。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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