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毅
約瑟夫·奈的國際政治軟權力思想給出了分析國家在國際舞臺上權力地位與國際政治中權力分配的重要思路。他認為軟權力是在國際治中設定議程與吸引他者注意的能力;硬權力資源往往同命令性行為相關,軟權力資源往往與同化權力行為相關;信息時代中以“信任政治”為代表的軟權力在國際政治舞臺上顯得越來越重要。
一、軟權力內涵
軟權力-soft power 在國內有軟實力、軟力量等多種譯法,筆者認為,無論是概念表述還是傳統譯法上譯為軟權力更為妥當,因為power一詞在國內多譯為權力,如摩根索的《國家間政治—尋求權力與和平的斗爭》。在定義軟權力之前,讓我們首先來看看“權力”的概念。權力的概念體系可以由以下部分構成:權力主體、權力相對人(權力客體),權力內容(與權力目的相關聯)。首先,權力是一種雙向或是多向的社會互動關系,單一個體無法形成權力;其次,權力主體在與權力客體的互動中,在特定領域處于對權力客體的強勢地位,這種地位使得權力客體的特定行動有利于權力主體;最后,權力發揮作用是因為權力主體利用手中握有的某些特定行為資源,通過一定的方式形成特定的情境,使得權力客體做出有利于權力主體的活動,從而推動權力主體意志、目標或是利益的實現。在這里有幾個關鍵的要素,即權力資源、權力行為方式、權力情境和權力預期結果。其中權力主體必須發生對權力客體的特定行為,權力客體的回應行為必須促成權力主體預期目標的實現。
使權力相對人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方式有多種,既可以用強迫與威脅的方式,也可以用說服或同化他人思想的方式,正是在論述不同的影響他人行為方式的基礎之上,奈區分了“硬權力”與“軟權力”,并進一步完善了自己的軟權力思想。奈認為硬權力是通過懲罰的威脅或回報的承諾迫使他者去做本來不想做的事情的能力。而軟權力是一種通過讓他人做他人自己想做的事情而獲得預期結果的能力。硬權力可以依靠引誘(胡蘿卜)或威脅(大棒),而軟權力是一種間接實施權力的方式。即一國在國際政治中可以實現它所期望的目標,其他國家追隨它,崇拜它的價值觀,仿效其行為、渴望達到與其相當的繁榮程度與開放水平。在此情形下,在世界政治中設定議程與吸引他者注意力同通過利用軍事威脅或經濟(制裁)武器同等重要。“這種“使人隨我欲”的權力,我稱為軟權力,它通過同化而非強迫人們行事”。
二、軟權力來源及其與硬權力的關系
奈認為硬權力資源主要包括軍事和經濟上的優勢,往往同命令性行為相關;而軟權力資源主要包括文化(在能對他國產生吸引力的地方起作用),意識形態及政治價值觀(當它在海內外都能實踐這些價值時)及外交政策(當政策被視為具有合法性及道德威信時)以及國際規范與制度。它往往與同化權力行為相關,命令性權力與同化權力之間的行為形式可用連續體表示如下:
但這種資源關聯并不是絕對的,“經濟力量可以被轉化為硬權力或軟權力,你可以通過經濟制裁的強制方式也可以用財富吸引某些國家。獨裁者例如希特勒和斯大林創造的不可戰勝和注定論來構建人們對他們的希望,并吸引別人的加入。軍事合作與訓練項目,同樣能建立一個增強一國軟權力的跨國網絡。加拿大一位學者認為他們國家的軍事力量的作用不同于美國,他們主要發揮國際維和與人道主義援助,因此,軍事力量也可以成為他們軟權力的重要來源。
軟權力以硬權力作為基礎?奈在某種程度上支持這種觀點。強大的硬權力可以帶來軟權力的增強。歷史上弱小國家往往聯合起來制衡有威脅大國的力量,但“有時弱國會受吸引而跳上強國駕馭的馬車,特別是在小國沒多少選擇余地,或大國的軍事力量與軟權力相輔相成的情況下更是如此。”“當人們看見強壯的馬和嬴弱的馬時,自然而然會喜歡壯馬。”硬權力如動用武力占領廣播電臺-將會產生軟權力。另一方面,他又認為軟權力并不依賴于硬權力,相反合理的使用軟權力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帶來硬權力的提升或是減少運行自身硬權力的阻力。如梵蒂岡擁有一定的軟權力,許多非國家組織,如綠色和平組織也擁有一定的軟權力。蘇聯本擁有一定的軟權力,但其過分施展自己的硬權力,在入侵匈牙利和捷克斯洛伐克后幾乎喪失殆盡,盡管其經濟和軍事等硬權力資源在持續增強,其軟權力仍在沒落。蘇聯的硬權力實際上削弱了其軟權力。與之形成鮮明對照的是,蘇聯在芬蘭的勢力范圍卻因一定程度上的軟權力而得以增強。同樣,上世紀30年代美國在拉丁美洲的勢力范圍因富蘭克林,羅斯福的“睦鄰政策”這一軟權力而得以增加。一些國家(如挪威等)的政治影響力大于它們的軍事和經濟實力,這主要因為他們在考慮國家利益時涵蓋了一些具有吸引力的目標,諸如經濟援助和維和。
三、信息時代的軟權力
奈認為,信息時代的重要特征是“信任政治”在國際政治舞臺上顯得越來越重要。科技的巨大進步與信息傳遞方式的多樣化和更新的快速化,導致免費信息的增多和傳遞成本的低廉,“充足的信息導致關注的貧乏,關注成為稀缺資源,那些能夠從白噪音中辨別出有價值信號的人將獲得權力。”信任權力日益流向“那些能夠編輯和確認信息,并區分那些信息正確且重要的人。”這意味著,“作為一種權力資源,傳遞信息的能力不再像昔日那樣重要,但篩選信息的能力卻變得更為重要。政治斗爭更集中于創造和破壞信任,而不是控制傳遞信息的能力。”
奈指出,信息革命正在改變當今所有國家能夠施展控制的幅度。跨國活動的非政府行為體有更多的機遇組織起來,宣傳自己的觀點。國家更容易被滲透,越來越不像暗箱了。維持一致的,由精英把持的外交政策等級秩序越來越困難。信息革命的最終影響是,改變政治進程,在軟硬權力的關系中,軟權力比過去更為重要。對政府和非政府組織而言,信任都成為核心權力資源,在免費信息方面,更為開放、透明的組織將擁有優勢。但奈認為雖然實際上“科技民主化”帶來一些非國家行為體或小國軟權力資源力的加強,但“不代表信息和傳播革命具有均衡各國權力分配的效應。”信息革命雖然在某些方面幫助了小國與非國家行為體,造成了權力的分散,但在其他方面幫助了更為強大的國家。因為就戰略信息層面上講,規模經濟和市場準入壁壘依然存在;就免費信息而言,大國在信譽競爭中常常處于優越地位。新信息的收集和生產往往需要巨額投資,大國在資金和技術上享有優勢。同時初創者同時也是“標準創立和信息系統結構的設計者,該系統的路徑依賴發展反映了初創者的優勢所在。”信息革命的主導者和領袖往往是掌控硬權力優勢和管理世界政治結構秩序的大國,信息革命的開展沒有擺脫舊有國際政治結構的限制。因此,奈認為美國在信息革命中的領先地位實際上是增大了,美國擁有豐富的軟權力資源,關鍵是合理的利用這些資源,增強美國的國際威望,增加美國國家行為在國際舞臺上的合法性,以便為推行美國的國際戰略與減少運行硬權力的成本服務。
四、總結
奈在提出自己的軟權力思想之后,一直飽受各方爭議,許多學者置疑軟權力在國際政治中的真實作用。有的學者批評奈沒有闡明軟權力和硬權力之間的關系,軟權力的大小難以測定與衡量。而這些都是與奈試圖將軟權力和硬權力劃分為兩種獨立的個體的努力所分不開的。
雖然奈對權力的簡單二分法,使得硬權力和軟權力的關系難以闡釋,軟權力難以測定和衡量。但奈的軟權力思想給出了分析國家在國際舞臺上權力地位與國際政治中權力分配的重要思路,它使人們更加關注那些抽象和非物質的無形因素的作用,使國家在貫徹自身的對外戰略的過程中,更加注重文化吸引力、價值觀的感召力以及塑造國際規則或決定國際議題的能力。這種分析視角,有助于人們克服那種過于依賴物質力來界定國家權力的物質主義和簡單化的傾向,從更為全面的角度來判斷和分析國際舞臺上的權力地位。實際上,傳統的權力思想也十分注重抽象和非物質性的權力因素。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奈的軟權力思想只是更加突出了其中的非物質因素的作用,他的某些主張,對應當當今的國際形勢,尤其是面對由于新的技術革命導致的日益加深的相互依賴,有著重要的指導意義。
(作者單位:江蘇財經職業技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