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令淵 陳一鳴
在中西方文學的比較研究中,中西文學體系被認為存在著天壤之別,在本文中,我們將做的,相較“比較詩學”來說,我們更愿意稱之為“詩學比較”。“比較詩學”是一個以文學理論比較為核心內容的研究領域,它既包括了不同國家、不同民族詩學的影響研究和平行研究,也包括了跨學科、跨文化詩學的比較研究。
本文試圖從少見的中西文學研究的一個領域——海難文學,以此作為一座可行的橋梁,來透過海難文學作品的表象分析隱藏在背后的中西方文化、價值觀的對比。文學作品是個很好的了解中西方文化背景、思維模式的切入口,通過這座跨文化的入口,可以形成雙向的交流,進行真正有意義的對話。
個人意識vs 集體意識
中國自古以來就形成了一種含蓄中庸、內斂的民族價值觀,尤以儒家文化為典型,強調民族內的統一性,并在很大程度上以此來判定人的行為的好與壞。隨著歷史的不斷發展,這種價值觀念更得到強化和固化。這樣的例子從古延續至今,古有周朝時期,商鞅變法建立的“連坐制度”;現有學校分小組,一人不達標,全組受處罰。無需評判這樣的做法是否合理適用,毋庸置疑的是,在中國文化傳統中,新事物往往是受到質疑甚至壓制的,這樣的壓力往往來自于那些威權主義者,他們具有話語權,擁有強大的社會影響力。傳統的價值觀影響甚至統治著中國人的思想與行為。
而在西方,從小就崇尚個人培養。西方價值觀強調以個人為主體和中心,彰顯自己的個人價值。這種思維方式以實現個人利益、維護個人尊嚴等作為出發點,支配各種社會人際關系的調節,強調個人價值高于集體榮譽,并產生出相應的行為方式和態度。在美國號稱“締造了硅谷”的斯坦福大學向所有新入校的學生提出“崇拜強者,從不憐憫弱者,不斷淘汰劣者”,正是這種極端“利己”的英雄崇拜的具體寫照。當中國人整體展現出溫文爾雅、含蓄內斂、不事張揚的民族個性,告誡我們要認識到自己的微不足道,世界沒了自己仍會轉,沒有誰無可取代之時,西方推崇的個人主義價值觀的積極意義就在于提出了當一個人意識到他是無可取代之時,他就會意識到自己身處于世所背負著的責任,從而將這份責任發揚光大。
這一巨大差異也在文學作品中得以明顯的體現。西方海難文學作品中大多都是以個人故事為主線再進行展開,例如《格列佛游記》、《魯賓遜漂流記》、《少年派的奇幻漂流》……而中國的海難文學作品相對來說,大部分都是以幾個故事串聯起來組成,例如《太平輪1949》、《鏡花緣》……其中,被譽為“東方泰坦尼克號”的“太平輪”,雖然和《泰坦尼克號》雷同的是中西方兩部作品都在講述海難中發生的愛情故事,但是不論是電影還是文學作品,西方的《泰坦尼克號》主線是由兩個男女主人公構成;而中國的《太平輪》則通過了三男三女來表現人世間難得的情與義,責任與奉獻,寄托與期待。相較之下,西方以個人故事為主線的文學作品更易集中地傳達給讀者其中心思想,彰顯個人價值。搜尋一下記憶,不難發現,能夠在腦海里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海難文學作品大部分都來自于西方,以《老人與海》、《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為例。
《老人與海》、《少年派的奇幻漂流》是西方典型的個人努力奮斗的作品,突出個體意識、強調個人價值作用的西方社會文化,以隱喻的手法巧妙地將作者想要傳達的主旨表達了出來。雖然在任何一個社會中人不可能獨立存在,但在這兩部作品中,前者老人獨自一人禁受住孤獨、饑餓、疼痛等等一系列的痛苦折磨最終才得以打敗鯊魚,終得平安。后者少年派在與海難中暴露本性的猛虎學習共存的過程中面對了許多無法想象的挑戰,包括大自然的壯闊以及無情襲擊渺小救生船的狂暴。
在個人角度來看,《老人與海》中,老人成功的打敗了鯊魚,平安而返,但對于周圍人來說,他以多日不得收獲,而長時間的出海最終帶回來的也不過是魚骨頭,老人的行動從其行動帶來的實際成果意義上來講無疑是失敗的,從那條大馬林魚遭到第一條鯊魚的襲擊時,老人的辛苦就注定是徒勞的了。但是老人堅決、勇敢地斗爭著,老人本身并不認為這種行為是失敗、愚蠢的,在與自然和自己斗爭的過程中,他的生命得到了生華,他戰勝了自己的怯懦,發現了新的自己。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世界像海,始于平靜,歸于平靜。搏斗過后的老人,心中沒有那么多的波瀾,他失落,那是因為他在找尋更大的超越,這是英雄的孤獨,他們渴望挑戰,而不是所謂的青史留名。這可以從作品中對老人最后夢到獅子的描述中得到提示。顯然獅子作為力與勇的代表,它在小說中的不斷出現,構成了一種寓意十分明確的象征:象征著老人追求力與勇的搏擊精神。作品中那一位老人、一片海域、一條大魚、一群鯊魚的有機聯系和沖突,使老人的生命張力和活力得到了充分的揭示,這無疑是對的唱和。
而《少年派的奇幻漂流》更是將個人英雄主義表現得淋漓盡致。對猛虎理查德帕克的警覺讓他在大海上存活了下來,理查德帕克后來成為“危險”本身了。粗淺地看,派為了房主被饑餓的帕克吞食需要與其斗智斗勇,而事實上,這個讓派感到危險的東西既是從他自己身上分裂出來的,又是派之前并沒有意識到的,而且在苦難過去之后又似乎再次離開了它。因此,這個危險的分身,就是派心中獸性的本能。完整的靈魂分裂成了靈性(少年派)和獸性(理查德帕克)。面對自己內心的獸性,派沒有用靈性壓制它、消滅它、取代它,而是對它心懷感激。派說,那個沒有說出的再見直到今天都讓他傷心。但其實該說的話早就已經“說過”了。在那場差點殺死派和理查德帕克的暴風雨過后,派讓帕克依偎在他的膝頭,一同喘息和啜泣,在那一刻,他心中一直爭斗著的獸性與靈性就已經和解了。
這兩部代表文學作品已經不僅僅是在寫海難故事本身,更加著力在描寫以個人角度出發,生命的韌性及張力、拼搏精神還有對人性更深層次的挖掘。
(作者單位:上海海洋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