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40歲,30~40歲這10年間,女兒豆芽和兒子豆角的先后到來,打破了我和妻子原本漫游舞林的夫妻檔創作生活模式。從此,妻子粟奕幾乎將自己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用在了育兒和持家上,而我則是盡可能地縮短自己的出行日程、提高在外期間的工作效率,以爭取換得更多的時間,可以在家里盡到一個男人應盡的責任。
在迎來新生命的同時,這10年間,自己也先后經歷了幾位親人的離去。每一次,在經歷了生死離別的揪心痛楚后,我也會在內心不斷地問自己:人的一生什么最重要?
我想聽到觀眾們對我說“你是個出色的舞者”“你是個優秀的編舞”“你是個稱職的總監”嗎?
是的,這些,都挺想。
可是,一介凡夫俗子怎么可能在有限的人生中,如此面面俱到呢?我內心的答案是很多很多年之后,當已是白發蒼蒼的自己即將與這個世界道別時,在最后一瞬間,我希望聽到家人對我說:“你是一個合格的男人。”
常言道,四十而不惑。請原諒我因為自幼習舞,讀書不多,雖然已40歲,可依舊沒能體會到孔子所言的人生境界。只感覺如今的自己,不會像10歲時那樣,一打開書本就昏昏欲睡;不會像20歲時那樣,以獎杯與金牌為衡量藝術水平的唯一標準;也不全像30歲時那樣,因為一部新作品的成功首演而激動得徹夜難眠。
我希望在藝術上嘗試各種可能性。但是在藝術之外,我希望最好什么都原封不動。
我每天的中飯,基本上都在舞蹈中心100米外的快餐店解決。這家店從店長到店員跟我都挺熟:我一進店門,只要給個手勢,他們就知道,我要幾號套餐再加一杯美式咖啡兌一點點牛奶。有時候情緒好,感覺下午會很累,就會放縱一下自己——再加一個冰淇淋。
我喜歡每天在同一個餐廳,坐同樣的位置,吃同樣的菜。
除了藝術,其他的事情我希望最好是連考慮都不用考慮。
40歲的我,慶幸這一路上走來獲得了大家對我的關愛和理解,在獲得了一份自己心甘情愿為之付出的藝術事業的同時,更幸運地收獲了恩情、溫情、友情、愛情、親情。感謝生活!感謝生命!讓我從內心體會到了四十而獲的溫暖與充實。
(黃豆豆/文,摘自《解放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