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鄉間,每每看到那縹緲的炊煙從各家各戶的宅院里升騰,繼而飄散在空中消失得無影無蹤,總會有些許傷感。那一縷縷朦朧的混合著濃濃的柴草香、飯菜香的炊煙,凝聚著我不散的思鄉情結。
記得那個時候的鄉村,新灶砌好了,灶山上畫一幅顏色鮮艷的灶頭畫,再要買鐵鍋,一般人家有兩口鍋,人多的要三口鍋,鄉間俗稱兩眼灶或三眼灶。這鍋是用生鐵做的,足足有十來斤,看起來有些笨重,但非常耐用,一戶人家兩三口鍋,足夠一家人用很多年,甚至能用幾代人。那時候,即使鐵鍋破損了,還可以讓補鍋匠修補一下繼續使用。從我記事起,家里的灶屋挪過幾次,灶也換了幾個,曾用過泥坨灶,泥磚兩眼灶和三眼灶,但那鐵鍋始終沒變。
在鄉間,莊稼收割過后,那些麥柴、稻柴、豆秸稈、玉米稈、棉花稈,還有生長在河溝沿的蘆葦,堆放在地頭,等風干之后整整齊齊地碼垛在宅院的角落里或場院里,農家人一年內做飯的柴火就有了著落。那時候,在放學的路上,經常會撿拾一些樹枝、木塊、蘆葦等柴草帶回家,當作柴火。尤其是寒冷的冬天里,坐在低矮的小木凳上燒火做飯,看著火膛里跳躍著紅紅的火苗,聽著豆秸稈噼噼啪啪的作響聲,聞著鍋里誘人的飯菜芳香,是件多么快樂和美妙的事。
清晨,當大地剛剛蘇醒,勤勞的鄉親們便開始燒火做飯了,一縷縷乳白色的炊煙從一座座小院升起,纏繞在房屋和樹木竹林之間,形成了動與靜的有機結合,流動的白色在靜止的墨色瓦片和綠色中彌漫升騰,如水墨畫一般充滿著靈性與韻味,鄉村的一天便在那飄逸的炊煙中開始了。
傍晚,落日的余暉與朦朧的村莊在家家戶戶炊煙的映照下,顯得安靜、和諧、溫柔。勞作了一天的人們,從田間歸來,遠遠望見炊煙繚繞的村莊,心里的那份自在和快慰讓他們腳步輕松,滿身的疲憊隨著裊裊飄散的炊煙消失得無影無蹤。
如今的鄉村,隨著現代文明的發展和城鄉一體化的推進,農戶人家都用上了煤氣灶,磚砌的灶頭在逐年減少,砌灶的泥匠也漸漸失傳了。鐵鍋也被五花八門、價格昂貴的各種各樣品牌鍋替代了,白色的炊煙漸行漸遠,沒有了草木灰香味和炊煙的鄉村,讓人隱隱感覺有些失落。
(夏城/文,摘自《新民晚報》)